「你來的也太慢了。」
雪娘說話時必須微微仰頭，瀏海中心不悅地蹙起。織子尷尬抓抓後腦勺，有些不解：「公主殿下，我已經盡快過來了……」
拿到連結儀之後，理應也只跟著墨月走了那些「流程」，不算是花上太多時間，怎麼還被公主殿下敲打？
「但你那時候確實說『等等就會回來』的不是嗎？」雪娘朝自家大宅的門口侍衛瞥了眼，隨後便頭也不回地踏上街。
「可是我應該馬上就回來了才對……」
「你還說，我在這裡等你整整半天了！」
半天？
錯亂的時間概念不禁令織子愣神。
「沒辦法馬上到的話，說一聲不就好了嗎？」雪娘走在前面，難得叨叨絮絮：「我昨天還和不知火族說你會來，結果你人根本沒出現，搞得好像是我放人家鴿子了。」
可是自己在決鬥者的世界，確實沒有經過這麼多時間才對啊？
想到這裡，織子腦海中驀然浮起一小段回憶。
「我知道你是三天前呼喚了我的決鬥者……」
上一次穿越，並且初次在妖洞接觸雪女的時候，公主殿下曾說出這樣的話。
可是，他很確定當時在決鬥中呼喚雪女後，一直到進入連結狀態，也沒有經過這麼多時間才對。
幾經推敲，織子心裡也有所猜測了。
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有所偏差。
可是，若真如自己所想，和墨月聯繫的事情又怎麼解釋呢？在雙方的時間不同的情況下，為什麼還能完整聽到對方的聲音、看見對方的畫面，甚至對話期間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看著雪娘格外突兀的嬌小背影，他只能無奈一笑。整個論點的瑕疵實在太多，還需要找時間請墨月解惑，現在只好先把公主殿下蒙在鼓裡了。
「說了這麼多，一句話也不回我。」雪娘有意無意回頭一瞪：「早知道就不和你抱怨了。你剛才說你要先做什麼來著？」
「我想先去妖洞一趟。束脛他們應該都在那邊？」
「你難道不覺得和不知火道歉比較重要？」
「……嘛，那也挺重要的，但是我想要晚一點再去。」織子輕輕扯了一下自己的袖子：「這副身體還需要下一點功夫熟悉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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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脛、車夫和夜叉三個人如同預料，依舊是守在妖洞。雖然魔妖和不知火雙方已經有了和平共識，但他們的真身已經在平安京的普通居民之間流傳開來，還是有隱匿行蹤的必要。
此時他們正保持一段距離圍著織子，看他把自己的衣袖提起來。
「織子，你確定要這麼做？」車夫的模樣最為冷靜，理性的同時透著一絲不確定。
織子看著束脛掏出鋼鞭，一口氣將緊張不安都吸回喉嚨裡。
「是，麻煩各位了。」
夜叉沒有說話，只是微微舉起自己的法杖，在一邊石頭上重重一敲。刺耳的框啷聲直入天際，不遠處的束脛應聲揚起嘴角，暗銀色的鞭頭瞬間襲向織子面門。
織子迅速伏下身子，頭上是鋼鞭撕裂空氣的緊繃破空聲。雖然是躲過了這一擊，他的心跳仍著實漏了一拍。
他可沒料到束脛的攻擊會這麼快！
然而在他躲避攻擊的同時，眼前對手已經雙雙逼近。長蛇般的鋼鞭在束脛手裡像是耍活了生命，蜿蜒著垂直向下；而夜叉的長杖亦不遑多讓，彌補攻擊死角橫掃過來。
雖然織子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戰鬥經驗，但此情此景依舊給他嚇出一身冷汗，他抬手過頂、身子急急後撤，凌亂的步法顯些狼狽。
總之夜叉的杖沒有擊中他，束脛的鋼鞭則是三度掃在滿覆金羽的手臂上，充其量打下幾片小小的羽毛碎片。
沒等織子鬆口氣，一陣熱風驀然從他身後爆發性地掠過。他咬著牙旋身，映入眼簾是纏著火焰的雙輪，和車廂前衝向自己的巨大鬼首。
第一時間，織子的反應不是迎擊，而是逃：就像剛才躲避束脛和夜叉的攻擊一樣，總之必須先逃過來勢洶洶的朧車。
不過，此時夜叉和束脛分別佔據了他身後的兩個方位，完全沒有可供移動的死角。
心跳驟停之後快速地鼓動起來，心念瞬轉，織子對著不同方向的對手繃直手臂。
然而迎著襲來的鋼鞭和朧車，那些羽毛仍貼附在手臂上，紋絲不動。
緊急時刻，劇烈的冷冽以織子為中心，打轉著升起：無數冰錐破地而出，看似向著四面八方橫衝直撞，實則將織子安全地包覆起來。轟隆一響，朧車和鋼鞭同時撞上堅固的冰柱，被迫停下攻擊；而夜叉收回準備追擊的法杖，又敲了下旁邊的石頭。
法杖特有的空靈長鳴在耳際繞蕩。
激戰的結束就和開始時同等突然，一瞬間的沉寂裡，織子喘著氣瞪向自己的手臂。
失敗了。
之前兩次順利控制羽毛的經歷，都是在戰場上面對不知火族。根據他的判斷，這些羽毛恐怕並不是單純遵循他的意識，而是被自己的潛意識催動：理應是某種程度以上的企圖。
例如「捨命攻擊妖神 • 不知火」，或者「必須飛到大家苦戰的地方」。
可是剛才的「企圖」卻失敗了。「對包夾的對手執行反擊」，羽毛沒有回應這樣的企圖。
「不行，果然太亂來了。」朧車慢慢變回車夫的模樣，插話打斷織子的思考：「你根本沒辦法同時應付三個人。」
然而束脛收起鋼鞭的動作卻粗暴而不耐煩：「這傢伙在偷懶啦！他沒有使用殘鋒戰鬥啦！」
「早在戰鬥之前，織子就說了是打算營造出……那個什麼，危機感。」夜叉低沉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笨拙：「可能是故意置自身於死地？」
「真亂來。」車夫無奈瞇眼。
束脛好不容易把鋼鞭拿回手上，卻遲遲沒有收起來，一臉打算再次發起挑戰的樣子，可是沒來得及出聲，冷冰冰的嗓音立刻凍住了他的動作。
「停止閒聊。」雪娘正坐在一段距離以外的地方，她一開口，效率極高地閉上了所有人的嘴：「所以失敗了？」
「是的，失敗了。」
雪娘看著織子，微歪著頭作思考貌：「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織子茫然回望，然後又看了手臂幾秒鐘。「我不知道。」他如實回答。
就在剛才，他確實感受到戰鬥中應有的緊張感和急切的求生慾，但不知為何羽毛就是沒有回應自己。
難道這樣的心情並不是真正的條件？
「會不會是緊張感不夠？」雪娘道，小小的指頭一彈：「我可以再陪你試一次。」
「不、就不用操勞公主殿下了。」
原本是想用模擬實戰的方式來重現控制羽毛的必要條件，才讓夜叉、束脛與車夫同時攻擊自己。事實證明他確實應付不來，但終究沒有觸發羽毛的開關。
至於公主殿下，他可沒信心能控制對方的攻勢，也不覺得雪娘會對自己手下留情。
做實驗不能太過火，何況真的可能賠上性命！
「可是既實驗失敗了，就表示織子的推斷是錯誤的？」車夫在雪娘的威壓下，說起話來比平常小聲很多：「難道還有什麼其他條件？比如對方是不知火族？」
「或者你真的使盡全力，比如你剛才就沒有拿出殘鋒……」
「俺認為必須身心合一、心無旁騖，不要在乎身外的東西……」
最後一個是邪教的宣傳吧？
其他三人的一唱一和之下，織子也只能跟著絞盡腦汁，卻沒有想法。
原先以為控制羽毛會是最簡單直接的工作，沒想到馬上就遇到瓶頸了。
大概是他的困窘全都寫在臉上，雪娘沒過多久就打斷了其他人的起鬨。
「不要浪費時間想破頭，晚點集會的時候問問波旬的意見。織子，先餵殘鋒吃東西。」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