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普托斯就像隻準備過冬的熊,在秋季為了冬眠儲備足夠的能量而積極活動。
然而,冬天帶來的不是平靜,反而是將儲備的能量再一次釋放般舉辦了新的慶典。
街邊的攤販屬於秋天的佈置還沒卸下,又馬上掛上榭寄生綴著聖誕紅的花圈,招攬客人的吆喝聲中,也多了Merry Christmas這個前綴。
「真冷啊。」
老師朝著透紅的雙手,輕輕哈了口氣。
明明四周已經染上一層雪白的景色,街上仍有不少學生穿著短裙。
他不禁心生佩服,感嘆女孩子們為了呈現最美的一面,竟能做出如此驚人的犧牲。
「說起來,這一天也快結束了。」
下意識掏了掏口袋,取出一片由四葉草做成的押花。
那是今年聖誕派對上,交換禮物活動拿到的,本來的禮物是小雪製作的萬能開鎖器,但有可能成為犯罪工具,所以被優香訓斥的同時,開鎖器也被當場銷毀。
最後小雪只好把之前做的幸運草押花當成禮物。
「真是,還是老樣子。」
老師苦笑著。
雖然一切皆如平常那般混亂,但與學生在一起,生活似乎永遠與「無聊」二字無緣。
或許正因如此,此刻獨自看著前方繁華喧騰的街景,心底突然泛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寂寥。
「還是繞個路吧。」
他對著飄著細雪的天空嘀咕,然後將押花收回口袋。
「老師?」
後方傳來的小呼聲喊,止住了老師即將踏出的步伐。
轉過頭,視線中出現了一名留著銀色長髮的學生,正踏著輕盈的步伐朝他走來。
「是羽留奈啊,聖誕快樂。」
黑館羽留奈,美食研究會的會長,對追尋美食有無窮盡慾望的她,時常製造破壞,造成他人困擾,是奇普托斯知名的問題學生。
然而,在這種時刻看見熟悉的學生,老師的心情仍不由自主地高昂了幾分,語氣也隨之變得輕快。
羽留奈在僅差一步就要貼在一起的距離停下腳步。
今日的她摘下了平時的軍帽,取而代之的是一頂有著格黑娜標誌的針織貝雷帽,脖子上圍著一條深色的圍巾,翅膀也吊上符合季節的雪花型羽飾。
卡其色的長款風衣下是深黑色的高領針織衫,下身則是合身的淺色長褲與雪靴。這身裝扮既顧及了保暖,又巧妙地勾勒出她纖細標緻的身材曲線。
她熟捻地將髮絲撥到耳後,然後露出招牌的優雅微笑。
「聖誕快樂,老師。」
即便在奇普托斯有許多相貌出眾的學生,羽留奈的容貌依舊顯得獨一無二,老師再次認知到這一點。
「妳怎麼會獨自一個人在這裡?其他人呢?」
只要是特殊紀念的日子,絕大多數社團成員們都會一起,舉辦相關的活動。
聖誕節有許多特色美食,對吃十分注重的美食研究會,想必不可能缺席。
「派對結束後剛與她們分開呢。」
羽留奈拿出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美食研究會辦聖誕派對拍的合照,除了經典的各種聖誕料理外,除了不知道為什麼穿著麋鹿玩偶服的淳子,其他人都穿著聖誕裝。
看來今天她們也過得很開心。老師打從心底感到欣慰。
「本想著結束後去夏萊拜訪老師,沒想到竟能在街頭偶遇……呵呵,或許這就是聖誕夜的奇蹟吧。」
「說奇蹟也太誇張了……我也是正巧派對結束後要回夏萊而已。」
「那也算是一種緣份吧,就和探尋美食一樣,永遠不知道前面會出現什麼。」
「就算不好吃也不能隨便炸掉喔。」
「這件事就另行考慮吧。」
真的會考慮嗎?老師將即將脫出咽喉的疑問嚥下。
「說起來,羽留奈妳說要去夏萊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這個嘛,既然今天是聖誕節──」
羽留奈從黑色的手提袋中拿出一個約30公分長,用紅綠配色包裝紙包好、綁著金色緞帶的精美禮物盒。
「來,這是給老師的。聖誕快樂。」
她將禮物盒遞給了老師。
「欸!?」
「啊啦~老師怎麼會這麼驚訝?」
羽留奈輕輕笑了幾聲。
「今天是聖誕節,收到聖誕禮物不就跟夏多布里昂牛排必須要三分熟一樣合情合理,不是嗎?」
「那聽起來很高級的料理我沒吃過啦……」
看羽留奈維持著遞禮物的姿勢,顯然沒有拒絕的餘地。
老師接過禮物,雖然盒子不小,但重量卻很輕,內部也沒有碰撞聲,感覺是布料類的物品。
「可是,我沒有禮物跟妳換。」
「就當作平常的謝禮,不行嗎?因為不管是我還是美食研究會的其他成員,一直都受到了老師很多照顧。」
聽到學生這麼說,老師自然感到欣慰,但仍覺得這只是職責所在。
或許是察覺到老師仍在意回禮,羽留奈琢磨了片刻,補充道:
「要不,老師陪我逛逛如何?雖然時間有點晚了,但還有不少攤販在營業呢。」
羽留奈指著前方仍燈火通明的商店街。
「當然沒問題!但只要這樣就好嗎?」
「能獨佔老師的這一點時間,比什麼都還要珍貴。」
「是、是這樣嗎……聽起來有點害羞。」
老師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臉頰。
「話說,我可以現在就拆開嗎?因為我很好奇羽留奈送我什麼。」
呵呵,當然沒問題──原本以為羽留奈會這樣大方地答應。但羽留奈卻微微地臉紅偏過頭,眼神飄忽不定,像是在掩飾什麼。。
「這......該不會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不、不是的!只是......」
羽留奈用手掩住嘴,顯得有些慌亂。這與平日從容自若的她判若兩人,反而勾起老師的好奇心。
她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重大的決心,嚴肅地說道:
「請、請打開吧。」
「可以嗎?如果有什麼特別的理由,我可以回去再開。」
「不,或許就是這情形下打開才有意義吧。」
剛才還慌亂的模樣,現在卻變得異常堅持。
老師有些疑惑地將緞帶解開,然後拆開包裝紙,裡面是一個深藍色的禮物盒,他小心翼翼地拆開──
「這是──圍巾?」
禮物盒裡是一條折得整齊、散發著淡淡花香的深色圍巾。
「是的。因為看老師好像都沒繫圍巾,所以我就多此一舉地準備了。畢竟老師的身體是最重要的,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原來是這樣啊,謝謝妳,羽留奈。」
「呵呵,如果老師喜歡就好。」
「事不宜遲,我馬上來戴上看看。」
老師取出圍巾,往脖子上繞。
然而,因為平時根本沒有用圍巾的習慣,不僅左右長度不對等,厚實的布料還擠成了一團,甚至遮住了半張臉,即使沒有照鏡子,老師也知道自己的模樣非常滑稽。
剛還一臉嚴肅的羽留奈,忍不住掩著嘴笑了出來。
「呵呵,真沒想到老師不會繫圍巾。」
「我、我就沒什麼用過啊。」
「整齊的打扮與料理的擺盤一樣重要喔,讓我來幫您吧。來,請靠近一點。」
老師稍稍壓低身子,讓羽留奈方便幫他繫好圍巾。
羽留奈細心地解開原本凌亂的圍巾,重新將它對摺、繞過老師的頸部,並優雅地調整好褶皺與長度。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老師能清楚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以及她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人不由得心跳加速
「好,這樣就很完美了。」
說完,羽留奈從口袋拿出一個小巧的隨身鏡,遞到了老師面前。
「喔喔!綁得真好!而且變得好暖和~」
「呵呵,不過,總覺得還有些冷呢。」
就在老師感到疑惑的一瞬間,一陣輕柔的觸感滑進他的手中。
「這樣是不是更暖和了呢?」
老師腦袋瞬間空白,片刻後才意識到那觸感是羽留奈纖細的小手,只能愣愣地回應:
「是、是啊。」
「那麼,接下來就請老師帶我逛逛吧。」
羽留奈靦腆地笑著,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催促著前進的步伐。
『老師沒發現圍巾是一樣的嗎?不過,這樣也不錯......』
『這條圍巾是和羽留奈同款的吧,如果被人誤會的話......』
老師偷偷瞄了羽留奈一眼。
『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老師抬起頭望著滿天的星辰,哈出了不屬於冬夜的溫熱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