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看看。」
秦沐覺得自己應該也中暑了,不然怎麼會出現幻聽?
這麼突兀、這麼明顯的房子,怎麼會是陳嵐歆第一次提出「進去看看」的地方?!
「蛤?!」
陳嵐歆掃過秦沐因為不敢置信而張大的嘴,露出一絲微妙的嫌棄。
將注意力放到門鎖上,陳嵐歆從腰包掏出多功能刀具,挑出最細的一根鑷子,又伸手跟秦沐要來她的那把刀具並挑出尖銳小刀,蹲下身子,眼神專注地凝視鑰匙孔。
愣愣看著女孩的動作,秦沐整個人呆站在原地,連身上的重量和疲憊感都感覺不到了。
……她居然連開鎖這種技巧都會?!這難道不是電影內的間諜、特務、專業人士炫技用的嗎?
手指輕輕握著鑷子並轉動,陳嵐歆仔細感受門鎖內部彈簧的細微觸感,用小刀輕輕撬動——
喀噠。
嗯,這屋主絕對是被鎖匠坑了,不然就是個只換門不換鎖的奇葩。
門鎖打開的聲音細不可聞,陳嵐歆臉上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將刀具還給秦沐的動作自然得就好像這只是一件輕鬆平常的小事。
「……」
彷彿見鬼似的看著女孩轉動門把、將門輕輕往內推,秦沐只感覺,就算哪天陳嵐歆跟她說她會開飛機,她都絲毫不會意外了……她到底還有什麼是不會的啊?
本能側身,陳嵐歆藉由門縫仔細聽了一會,目光在有限的範圍內迅速掃視,這才彎腰貼著牆壁無聲無息地潛入屋中,就像一隻靈巧滑入黑暗中的貓一樣。
進屋後,她的腳步更輕了。
腳尖輕輕觸地,再慢慢放下整個腳掌,降低鞋底和地板的摩擦聲,將身體微微往前傾,重心盡可能地壓低,指尖輕扶著牆壁,陳嵐歆無聲吐了口氣。
——該死的中暑、該死的爛身體!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狹窄的玄關。
門口擺著一座鞋櫃,沒有任何鞋子在櫃外,櫃體、地板上都分布著均勻的灰塵,沒有新腳印,也沒有被風吹動的痕跡。
玄關和客廳之間隔著磨砂玻璃屏風,女孩貓著腰探出頭,客廳光線昏暗,格局方正,家具擺放相當整齊,被白色的防塵布覆蓋,沒有什麼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明顯塵封有一段時間的氣味。
吊扇靜靜懸在天花板上,彷彿自屋主離開後便再也未曾轉動。
她輕輕走進客廳,步伐輕盈地幾乎沒有聲音。
整個空間靜得就像另一個世界,沒有腐臭味、沒有血腥味、沒有任何動靜。
她緩緩向內移動,目光警惕地掃過每一處,陰影、角落、轉角……
都沒有生活痕跡。
她輕輕掀開通往廚房的門簾,櫥櫃和餐桌還算整齊地擺放,雖然有移動的痕跡,但從灰塵的分布來看,更像是第一天隕石雨所造成的地震影響,所有東西看上去都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被使用過。
很好,這裡應該沒人住。
確認一樓沒有威脅後,陳嵐歆迅速回到客廳,對著站在門口看著她的秦沐比了幾個手勢。
「……?」
回應給她的只有女人滿臉的問號。
「……」
是她的錯。
中暑讓她的大腦變得很難專注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
陳嵐歆深吸一口氣,指了指大門,做了一個虛掩但不關緊的動作,又指了指門後的地板,手掌向下壓了壓——把門給我帶上,蹲在門後面,安靜閉嘴別出聲。
終於明白她意思的秦沐一臉恍然,立刻躲進屋內,將門虛掩起來,無比乖巧地蹲在門後。
確認一樓沒有威脅、單蠢的小白兔也安分以後,陳嵐歆輕手輕腳地走上樓梯,大理石樓梯沒有任何損傷痕跡,每一階都是均勻的灰塵量。
二樓比一樓更加昏暗,走廊有些狹窄,牆壁上掛著幾幅照片,既有全家福也有小孩的成長照。
走廊盡頭是一間浴室,門半掩,除了傾倒的用品,整體上與一樓沒區別。
迅速掃過,陳嵐歆走到左側緊閉的房門,門縫同樣滿是灰塵,房間內寂靜無聲,也沒有味道。
輕輕轉動門把推開門,除了空氣不流通帶來的霉味、灰塵味,沒有任何異常。
側身閃入,房內的家具同樣整齊,雙人床鋪上同樣罩著白色的防塵罩,也蒙上一層灰,不透光的窗簾拉得十分緊實,外頭明亮的光線完全透不進來。
掀起窗簾一角,陳嵐歆貼著牆瞄了眼鎖扣——都是灰,顯然沒人碰過。
再度確認窗框和窗沿的痕跡,陳嵐歆這才走向對面的房間。
是間偏小的房間,靠牆放著一張單人床,床上有幾個玩偶,桌上是各種學齡前教材。
小孩的房間。
目光再次掃過整個房間,沒有血跡、沒有打鬥痕跡、沒有異味、沒有新的生活痕跡……除了地震造成的移動外。
二樓同樣安全。
陳嵐歆走上三樓,這層只有儲藏室和半開放式露台。
儲藏室內堆滿各種收納箱和備品,沒有明顯動過的痕跡。
通往露台有一扇小門,門上是毫無防盜功能的喇叭鎖,從內側反鎖,鎖上同樣落著一層灰。
她轉開門把,輕輕推開露台的門。
潮濕的微風夾帶著夏日午後的悶熱氣息撲面而來,同時也稍稍驅散屋內的灰塵。
露台外圍有高牆遮蔽,牆的高度只比她稍矮,曬衣架立在一旁、有幾支衣架落到地面。陳嵐歆目光轉向巷弄,這裡的視野相當不錯,可以俯瞰整條巷弄,但不易被遠處觀察,也能輕易注意到附近建築的動向,但附近的鄰居——如果有的話——會因為牆的遮掩、幾乎看不見她在做什麼。
退了幾步,陳嵐歆站在露台上,靜靜聽了一會兒風聲,確定周圍沒有異常後,才轉身落上鎖。
回到一樓,蹲坐在門邊的秦沐已經將頭埋在胸前抱著的登山包上。
無聲無息走到秦沐身邊,陳嵐歆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
「……」就這種警覺性,還是被咬算了吧,省得未來人生痛苦。
伸手將門徹底關上,重新落鎖。
喀噠。
「——!」
聽見這突然傳來的異音,秦沐頓時像隻受到劇烈驚嚇的小白兔般猛地抬頭,看見身旁的嬌小人影冷冷盯著她,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氣——完了!她被抓到了!
「休息時間十五分鐘,」女孩轉身往客廳走去,語氣森冷地說:「然後給我滾起來做事。」
「做、做事?」扶著牆吃力地站起,咬牙忍著腿部的痠麻與脹痛感,秦沐一拐一拐地跟上,「要做什麼事?這裡是安全的嗎?我們可以在這待多久?」
「看來您體力還剩挺多的嘛?」
「……」秦沐一秒在唇上做出拉拉鍊的動作,看著女孩解開登山包,也跟著放下身上的重擔。
她要死了!她真的快死了!終於可以休息了!
卸下登山包的女孩卻沒有與她一樣直接坐在沙發上休息。
她重新回到關上的大門前。
低頭審視門縫處的灰塵,很薄,但如果有人——而且是特別細心的人——刻意查看,還是能看出門縫處的塵土並未被打擾過,就像屋主已經許久未曾回來般。
打開鞋櫃,陳嵐歆挑了一雙男士皮鞋拎出,先是蹲下身用鞋尖輕輕掃過門縫附近的灰塵,讓灰塵能加自然地散開來,看上去就好像有人進出而碰到灰塵的樣子。
視線掃過門口被她與秦沐踩出的鞋印,陳嵐歆微微瞇起眼,她的鞋印很淺,要覆蓋並不困難,但秦沐……
罷了,反正都一樣。
蒙上灰塵再加上收拾乾淨的鞋櫃說明這家人早在末世前就已經離家,即使是鄰居們,以現代社會的冷漠估計也不會知道這家人到底回來了沒、又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拎著男士皮鞋,將腳尖朝向客廳內部,刻意在屬於她的鞋印上踩出一個微微凹陷的腳印,往旁邊挪半步再踩出同樣痕跡,接著用鞋尖輕輕劃過腳印邊緣,讓鞋印看上去更模糊、更自然——
將皮鞋一隻正放一隻傾倒地擺放在地,微微退了兩步。
有個男人,在發現外面都是會吃人的怪物後,急急忙忙地衝回家,接著就再也沒出門過。
皮鞋上沒有任何灰塵……不自然。
陳嵐歆想了一下,又將皮鞋扔回去鞋櫃內——男人脫下鞋子之後又害怕被不肖人士發現,畢竟他深知這附近的治安並不好,於是想營造成沒有人在家的模樣……
嗯,還行。
不做太多,不留下太明顯的痕跡——太過刻意反而容易引起懷疑。
一般而言,膽小的、疑神疑鬼的、對自己沒自信或心懷愧疚的人,只要這棟屋子看起來「可能」有人,大多都會選擇離開,不願意冒險。只有膽大的、對自身實力有自信或無腦的蠢貨才會試圖闖進這種有人屋子,這種人通常不計後果或認為這麼做不會有事——就像昨天那三個蠢貨。
但,她想要防的,都不是這些人。
——而是那些同樣會判讀生活痕跡的聰明傢伙。
他們才是最危險的存在。
做好偽裝,陳嵐歆靜靜地站在玄關處,淡淡掃了眼屏風後的客廳。
安靜,毫無人氣。
但門縫處的灰塵、鞋櫃前的腳印,卻像是在對來者無聲地訴說——有人在家。
陳嵐歆走回客廳,看著直接癱在沙發上的秦沐,眉頭微擰。
……她得順便把所有防塵罩拿掉,不然這麼一個人形印在上面太明顯了。
「還有五分鐘。」
「咦?」小白兔驚恐地睜大雙眼,時間有過這麼快?怎麼可能?她才感覺休息不到三分鐘耶!
冷冽如刀的視線掃向那張滿是哀怨的臉龐,「有意見?」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