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昏迷中的戰鬥奏鳴曲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不再是被動的受害者,而是這場狂亂交響樂的指揮家。
就在 AED 的電流精準地與屠夫的戰術護甲產生共鳴,發出「滋啪」一聲清脆響聲的同時,我的視野突然像是一臺舊式的真空管電視機,畫面猛地縮小成中心的一個白點,然後「啪」地一聲,徹底陷入黑暗。
靠,這就是所謂的「斷電」嗎?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身體裡抽離,像是被塞進了一臺超高速運轉的脫水機,轉得我連靈魂都要吐出來了。當那種眩暈感稍稍緩解時,我發現自己正處於一個極其詭異的空間。
這裡沒有地板,沒有天空,四周全是由無數淡藍色、閃爍著微光的代碼鏈條構成的虛空。那些代碼像是受驚的蛇群,正瘋狂地扭動、斷裂,發出類似玻璃破碎的清脆聲響。
「這什麼鬼地方?我的大腦後臺嗎?」我試著開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但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思維」在震盪。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旋律在虛空中響起。
咚、咚、咚、咚……
那是 140 BPM 的穩定節拍。隨著節拍響起,我面前那些斷裂的代碼鏈條竟然開始有節奏地跳動。我下意識地伸出「手」——或者說是意識的延伸——去觸碰那些斷點。
叮!
一聲清脆的音效響起,兩條斷裂的代碼在我的指尖交匯、重組,發出柔和的金屬光澤。
「喔……我懂了。」我心裡吐槽著,「這輩子當個死靈法師已經夠血汗了,現在昏迷了還要玩修復身體的音遊?這系統到底是有多愛對拍啊!」
雖然嘴上(心裡)在抱怨,但我知道如果不把這些斷掉的「譜面」接回去,我可能真的會變成這款遊戲裡的第一個植物人主角。我深吸一口氣(雖然沒肺),開始配合著節拍,在虛空中瘋狂地「對拍」。
Perfect.
Great.
Perfect.
每一次成功的對拍,我都能感覺到一股暖流回饋到我的感知中。那是一種很奇妙的觸覺,像是原本麻木的肢體重新找回了溫度,又像是在寒冬裡喝下了一口熱可可。
然而,現實世界顯然不打算讓我安安穩穩地玩遊戲。
「心率 180,還在上升,他的大腦皮層活動異常活躍。」
這是葉卡捷琳娜的聲音。雖然聽起來像是隔著幾層厚玻璃,冷冰冰的,但我能感覺到她語氣中那種近乎變態的狂熱。
「隊長,夠了吧?他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這是夏薇的聲音。
不知為何,即便在這種抽象的空間裡,我竟然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後森林般的冷香。那是夏薇身上的味道。這股香味像是某種導航信號,在混亂的代碼空間中為我標記出了「現實」的方向。
「不,還不夠。」葉卡捷琳娜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瘋狂,「屠夫,開啟高頻震盪模擬。幽靈,準備震盪彈。我要看看,當外部頻率強行介入時,他的『死靈法師』代碼會如何自我修正。」
「喂!老太婆,你這是謀殺吧!」我在心裡瘋狂大喊,但顯然沒人聽得到。
緊接著,整個代碼空間劇烈地搖晃起來。
轟——!
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四面八方襲來,原本穩定的 140 BPM 節奏瞬間被打亂。那些好不容易接好的代碼鏈條被這股無形的震動震得東倒西歪,譜面變得像是一團亂掉的毛線球。
「靠!這難度直接從 Hard 飆到 Inferno 了嗎?」
我感覺到一種劇烈的刺痛感,像是無數根細針在扎我的神經。那是震盪彈在現實世界產生的衝擊波,轉化成數據後對我意識的直接打擊。
「林默,撐住……」夏薇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我感覺到一隻冰涼的手似乎覆在了我的額頭上。那種觸覺非常清晰,甚至能感覺到她指尖因為緊張而產生的輕微顫抖。
這股清涼的觸感像是一劑強效鎮定劑,讓我在混亂的節奏中重新抓到了一絲平衡。
「好啦,既然老闆娘都發話了……」我集中精神,雙眼(意識)死死盯著那些瘋狂竄動的代碼。
你要干擾我是吧?你要用噪音來打亂我是吧?
那我就把你的噪音,全部編碼進我的旋律裡!
我開始不再抗拒那些震動,而是主動去捕捉震盪彈爆炸的頻率。
轟!(重音,第一拍)
嗡——(長按,持續震盪)
滋滋……(連打,高頻干擾)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瘋狂的混音師,將葉卡捷琳娜製造的所有干擾,都轉化成了這首「死亡奏鳴曲」的一部分。
在意識空間中,我開始以一種快到看不見殘影的速度進行「對拍」。代碼鏈條不再只是簡單的連接,它們開始重構、進化,形成了一種更為複雜、韌性更強的結構。
這就是「死靈法師」的底層邏輯——不只是復活死者,而是對數據生命進行深度的控制與重組。
「數據穩定了……不,這不可能。」監控室內,葉卡捷琳娜看著螢幕上那趨於完美、甚至帶有某種奇異韻律的生理曲線,第一次露出了錯愕的神情,「他竟然……吸收了外部干擾?」
「他醒了!」夏薇驚喜地呼喊。
我猛地睜開眼,視野從模糊迅速變得清晰。
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夏薇那張寫滿擔心的精緻臉龐。她離我非常近,近到我能看到她睫毛上的細微顫動,以及她眼中倒映出的、那個臉色蒼白但眼神明亮的自己。
「嗨……」我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你的香水味……很好聞。」
夏薇愣了一下,隨即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猛地直起身子退後兩步,有些手忙腳亂地把垂下的髮絲撥到耳後。「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剛才差點死掉的人是誰啊!」
「嘿嘿,禍害遺千年嘛。」我撐著沉重的身體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充滿科技感的醫療床上,身上貼滿了各種傳感器。
「菜鳥,你剛才那下可真夠嗆的。」屠夫一邊揉著肩膀一邊走過來,他的戰術護甲上還留著一塊焦黑的痕跡,「那一發 AED 差點沒把我這把老骨頭送走,你這到底是什麼原理?」
「節奏,屠夫,這就是節奏。」我故作神祕地笑了笑,其實心裡想的是:我哪知道什麼原理,問系統去啊!
「精彩。」
葉卡捷琳娜拍著手,從監控臺後緩緩走下。她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讓我毛骨悚然的興奮感,就像是科學家發現了新的外星生物。
「林默,你比我想像中還要有趣。在昏迷狀態下還能進行生理數據的自我修正,這種適應力……你體內的『死靈法師』代碼,層級高得超乎想像。」
我撇了撇嘴,吐槽道:「隊長,下次實驗前能不能先打個招呼?這種『強迫中獎』的體驗,我給零顆星負評喔。」
「評價不重要,結果才是一切。」葉卡捷琳娜走到我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已經通過了第二階段。現在,你已經證明了你具備將干擾轉化為力量的能力。那麼,接下來就是第三階段了。」
「還有第三階段?」我哀嚎一聲,直接倒回床上,「饒了我吧,我現在連拿筷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放心,會讓你休息的。」葉卡捷琳娜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第三階段的測試內容很簡單:既然你能將節奏運用在自己身上,那麼,你能不能將你的節奏,強加在別人身上?」
「強加在別人身上?」我愣住了。
「沒錯。」葉卡捷琳娜轉頭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幽靈,「如果你能主導隊友的節奏,讓他們在你的『領域』內戰鬥,那麼『送葬者』小隊將會成為戰場上真正的神。而你,林默,你就是那個掌控生死的指揮家。」
我沉默了。掌控別人的節奏?那不就等於是……在現實世界裡玩「多人連線音遊」,而且我還是那個控制譜面的 GM?
這聽起來很帥,但難度絕對是地獄級的。
「現在,先去吃飯吧。」葉卡捷琳娜擺了擺手,「夏薇,帶他去餐廳。補充完能量後,下午進行第三階段的理論課程。」
夏薇點了點頭,有些彆扭地走到我身邊,伸出一隻手扶住我的胳膊。「走吧,笨蛋死靈法師。」
我感受著她手臂傳來的溫度,以及那股淡淡的森林冷香,心裡的疲憊似乎消散了不少。
「欸,夏薇。」
「幹嘛?」
「剛才你是不是偷親我了?我感覺額頭涼涼的。」
「……林默,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再次昏迷,而且是永久性的那種?」
「開玩笑的啦!別拔刀啊喂!」
看著兩人打鬧著離開的背影,葉卡捷琳娜站在原地,手指輕輕敲擊著手腕上的終端。螢幕上,林默剛才昏迷時的數據鏈重構過程正在反覆播放。
「死靈法師……」她低聲呢喃,眼神中透出一股深不可測的幽光,「如果這真的是『Bug』,那也是足以重塑世界的『Bug』。」
「幽靈,你怎麼看?」她頭也不回地問道。
一直像影子一樣站在角落的幽靈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他很危險。但如果能控制住他,他會是我們對抗『那個東西』最強大的武器。」
「控制?」葉卡捷琳娜輕笑一聲,「不,幽靈。像他這種人,是沒辦法控制的。我們只能……與他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