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院牆外,數輛警車和一群站在遠處圍觀的居民,把這條本就不算寬闊的死巷子堵得水洩不通。
木製平房內,李建國抬起頭,看著吊在房樑下動也不動的吳正強,身側的手緩緩捏緊成拳。
這個老傢伙,終究還是快他一步。
掃視了一下屋內環境,李建國看見一邊的桌上擺放著一疊日曆紙,上面用黑色的筆寫了一行歪歪斜斜的字。
——『不是我做的』
李建國用力閉上眼睛,感覺心裡有一股怒氣要噴湧而出。
「李叔,警戒線已經圍好了,法醫跟鑑識科的人正在趕來的路上。」後方傳來同僚的聲音。
李建國退到院子中,看見牆邊有一處新翻的土堆,想起那日舒建文的話,便吩咐道:「等會採證完,把那堆土翻開來看看。」
巷口處,曾經和舒建文說過話的那名婦人站在人群中,一堆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哎唷,死人了,警戒線都圍起來了。」
「這戶住的是誰啊?」
「可有名了,你不知道?你新搬來的吧?」
「十幾年前有個殺女童命案,死的就是這家的女兒。」
「真的假的?兇手有抓到嗎?」
「沒有沒有⋯⋯聽說連凶器都沒找到呢!後來警察還懷疑是爸爸殺了女兒,自導自演。」
「那有查出來嗎?是他殺的嗎?」
「找不到證據啊!最後放了。」
「但是很多人都懷疑是他做的,那時候大家都私底下在講,還有人氣不過,半夜跑去他家門口潑糞!」
「哎⋯⋯」
「這人說起來也是可憐,先是老婆跑了,接著女兒也死了,然後他又被懷疑是兇手,而且這幾年他幾乎都不出門,也不跟別人來往,就這樣一個人住著,平時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他老婆為什麼跑了?」
「說是外遇啦!但是我聽說⋯⋯他會打老婆。」
「嘖!」
「喂,我聽老劉剛剛說,好像是自殺!」
「哎唷!歹命啦!活得這麼辛苦,壓力這麼大,我要是他,我也會去死啦!」
「不要亂說話啦!」
「可是都這麼多年過去了,怎麼會現在才⋯⋯」
「我有看到啦!這幾天有警察來找過他,好像還吵架了,我猜說不定又是他女兒的事情⋯⋯」
「嗚咿——」
「喂!大家讓讓!車子要過!」
短暫的鳴笛聲與警察叫喊聲同時響起,遲來的救護車緩緩駛進巷中,把圍觀的人群強制打散。
*****
『——新聞快報,十六年前震驚社會的女童謀殺案,案情近日有了新的進展。
警方表示當年在案發現場,其實還有一位目擊證人,該名證人已經向警方秘密提供證詞,而當年做案用的凶器,日前也終於被警方尋獲。
經過證物鑑定後,再加上目擊證人的證詞,警方判定兇手應該就是女童的父親——吳正強。
然而昨天早上,警方前往吳正強家中抓人時,卻發現吳正強已經自殺身亡,同時警方也發現,吳正強似乎有虐殺動物的傾向。
據了解,警方後來在吳正強的住處院子中,挖出了許多動物屍骨,其中最多的是貓跟狗的屍體,而這些屍體上都有著大量被虐待的痕跡,其中一些屍體還很完整,推斷是近期才被埋下的⋯⋯』
舒建文拿起桌上的搖控器,將電視關掉。
昨天他接到李建國的電話,得知吳正強死亡的消息之後,晚上,他又作夢了。
夢裡面,穿著白衣的吳芊嘉朝他點點頭,然後在他的注視下,身軀慢慢的縮矮、變小,最後變回了小女孩的模樣,可愛精緻的小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小女孩用脆生生的嗓音對他說了聲謝謝,隨後轉身跑遠,消失不見。
「啊——都結束了。」
舒建文坐在椅子上,仰頭朝天花板喟嘆一聲。
本以為終於找到了命中注定的人,沒想到其實是對方找上了他。
轉頭朝屋內四周打量了幾眼,他忽然覺得有些興味索然,既然吳芊嘉不是活人,那這個地方⋯⋯已經沒有什麼他想要的東西了。
他回到房間開始收拾行李。
床上,寬大的旅行袋底部,壓著一大包牛皮紙袋,紙袋裡面是一袋染血的孩童衣物——那是昨天早上他才從院子裡挖出來的。
一件摺疊好的衣物蓋在了牛皮紙袋上,然後,又一件。
「手機號碼也該換了⋯⋯」
既然要到新的城市,那麼就該所有的東西都換成新的。
舒建文如此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