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死靈法師的節奏
我的「死靈法師」生涯，看來真的要從地獄模式開始了。而且，還是在眾目睽睽下，被這些怪物隊友和一個S級狙擊手圍觀著，被強迫著走向未知的未來。
「別在那發呆了，跟我來。」葉卡捷琳娜冷冷地拋下一句話，轉身走出會議室。
我揉了揉依然隱隱作痛的後頸。那種悶痛感隨著每一次心跳規律地搏動著，像是在提醒我，眼前的女人並不是在開玩笑。我站起身，感覺腿部肌肉還有些僵硬，大概是剛才被壓制太久留下的副作用。
夏薇從我身邊經過時，我聞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硝煙味，混雜著醫務室那種冷冽的消毒水香氣。她斜眼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那不是同情，而是一種「你這傢伙也有今天」的幸災樂禍。她用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低聲說：「加油喔，『死靈法師』大人，希望你待會還能站著說話。」
我翻了個白眼，心裡暗罵一聲，只能乖乖跟在屠夫和幽靈身後。
我們穿過幾道厚重的感應門，來到特種作戰部的核心區域——「零號戰術競技場」。
一踏進場地，我先是被那股乾燥且帶著微弱臭氧味的空氣嗆了一下。這是一座巨大的室內訓練場，天花板高得看不見頂，四周牆面鑲嵌著無數藍色的光條，地板則是某種吸音的高科技複合材料。踩上去的感覺很奇怪，有點像踩在硬化的果凍上，既穩固又帶著一點彈性。
「這裡可以模擬任何地形，從廢墟到熱帶雨林，甚至可以模擬重力異常區域。」葉卡捷琳娜站在場地中央，黑色的風衣在冷氣吹拂下微微擺動。她摘下墨鏡，露出那雙令人不寒而慄的金色眼眸，「但今天，我們只做最基礎的測試。」
「嘿嘿，菜鳥，先來個五公里的負重跑熱熱身吧？」屠夫活動著粗壯的手臂，骨節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響，聽起來像是在磨碎石頭。他隨手扔過來一個沉重的戰術背心，我接住的瞬間，整個人差點被那重量帶得往前栽倒。
「這……這有幾公斤？」我吃力地把背心套上，感覺肩膀像是被兩臺壓路機壓住。
「三十公斤，標配。」幽靈在一旁淡淡地說。他戴著半透明的護目鏡，雙手插在口袋裡，整個人像是融化在陰影中一樣，沒什麼存在感。
「跑。」葉卡捷琳娜的命令簡短有力。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對我來說簡直是地獄。
在原本的世界，我雖然是音遊界的神人，但那僅限於手指的靈活性和反應速度。現實中的我，就是個標準的宅男，運動量僅限於從電腦桌走到冰箱拿可樂。
「呼……呼……」我感覺肺部像是火在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刺痛感讓我幾乎睜不開眼。
「太慢了！你的節奏呢？」屠夫在我身後輕鬆地跑著，甚至還能騰出手來推我一把，「你剛才在會議室吹牛的氣勢去哪了？」
我咬著牙，腦袋裡下意識地開始搜尋節拍。
咚、咚、咚、咚……
我試著把腳步與呼吸對準一個 120 BPM 的頻率。
吸、吸、吐、吐。
左、右、左、右。
當我開始將跑步轉化為節奏點時，那種快要往生的疲累感竟然稍微減輕了一點。這是一種很玄的感覺，就像是在玩一首漫長而無聊的曲子，只要不掉拍，體力的消耗似乎就能維持在一個恆定的數值。
葉卡捷琳娜站在監控臺前，看著螢幕上的數據，眉頭微挑。「體能極差，心肺功能低於平均值 40%，但……」她轉頭看向夏薇，「他的心率波動非常穩定，穩定得不像是在進行高強度運動。」
夏薇抱著手臂，靠在牆邊，眼神專注地盯著我。「那就是他的『領域』。只要讓他抓到節奏，他就能把身體的負擔轉化為數據的一部分。」
「有意思。」葉卡捷琳娜敲擊著鍵盤，「體能測試結束。屠夫，幽靈，準備進行『動態閃避測試』。」
我剛停下來，正打算癱在地上喘口氣，四周的地板突然升起一根根金屬柱。
「菜鳥，站到中心點去。」屠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裡多了一把裝填橡膠彈的訓練用衝鋒槍。
我心裡一驚，拖著灌鉛似的雙腿走到場中央。
「規則很簡單。」葉卡捷琳娜的聲音透過廣播響起，顯得冷酷而遙遠，「屠夫和幽靈會從不同角度對你進行射擊。你不能還擊，只能閃避。如果你被擊中超過十次，今天的午餐就取消。」
「喂！這也太……」
話還沒說完，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沉默。
砰！
那是幽靈出的手。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移動到了我的左後方。
我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在那聲槍響傳入耳膜的瞬間，我的大腦自動將其判定為「第一拍」。
第一拍：發射。
第二拍：彈道抵達。
我猛地向右一個側身，橡膠彈擦著我的訓練服飛過，擊中後方的牆壁，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喔？躲開了？」屠夫興奮地大喊一聲，「那換我了！」
砰！砰！砰！
屠夫的射擊節奏很快，像是狂暴的鼓點。但在我眼裡，這些子彈並不是隨機的，它們構成了某種複雜的譜面。
這是一首 140 BPM 的快節奏電音曲。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空氣的流動和槍聲的頻率。
左閃、下蹲、後跨步。
Perfect.
Great.
Perfect.
我的身體在狹窄的空間內扭動，做出許多在外人看來極度彆扭且笨拙，卻又精準無比的動作。有時候我只是微微偏頭，子彈就從我耳邊呼嘯而過；有時候我甚至像是重心不穩要摔倒，卻剛好躲過了幽靈的一記冷槍。
「這傢伙……」屠夫停下火，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置信，「他是背過我的射擊習慣嗎？不，這不可能。」
幽靈也停下了動作，護目鏡後的眼神充滿了疑惑。「他不是在看我的槍口，他是在聽我的手指扣動扳機的聲音。他在……預判我的預判？」
監控室內，葉卡捷琳娜看著螢幕上顯示的「零命中」紀錄，金色的眸子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不是預判，這是『同步』。」她輕聲自言自語，「他把整個戰場的資訊都編碼成了節奏。對他來說，子彈不是威脅，而是音符。」
「但他還是沒辦法反擊。」夏薇在一旁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他的槍法爛到連牆壁都打不中，如果敵人衝上來近戰，他必死無疑。」
「所以才需要訓練。」葉卡捷琳娜轉頭看向夏薇，「夏薇，你下去。換你拿狙擊槍，加入測試。」
夏薇愣了一下。「隊長，我？我現在的狀態……」
「你是 S 級狙擊手，只有你的『不規則節奏』能測試出他的極限。」葉卡捷琳娜的語氣不容置疑，「去，我想看看，當節奏被打亂時，我們的『死靈法師』會怎麼應對。」
夏薇咬了咬牙，轉身走向裝備區。
場中央，我正喘著粗氣，汗水浸濕了我的訓練服，貼在背上冰冷刺骨。剛才的極限閃避耗費了我大量的精神力，那種大腦高速運轉後的疲憊感，比體能訓練還要沉重。
「休息時間結束。」葉卡捷琳娜的聲音再次響起，「第二階段：加入狙擊手干擾。林默，如果你這次還能毫髮無傷，我就考慮給你增加一點『福利』。」
我抬起頭，看到夏薇出現在高處的平臺上。她架起那把巨大的黑色狙擊槍，冰冷的槍口正對著我的心臟。
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個在演習場被我氣得半死的女孩，而是一個真正的、冷酷的獵人。
我握緊了拳頭，感覺掌心全是冷汗。
來吧。 我心裡默默對自己說。
我討厭被強迫，討厭被當成武器，更討厭這種命懸一線的感覺。但不知為何，當我看到夏薇扣動扳機的那一刻，我的嘴角竟然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音遊玩家面對「魔王曲」時，那種雖然想吐，卻又興奮到戰慄的本能。
砰——！
狙擊彈的聲音比剛才的衝鋒槍沉重得多，那是一聲足以貫穿靈魂的重低音。
節奏，變了。
原本流暢的 140 BPM 突然被一個極其突兀的重拍打斷。夏薇的射擊完全沒有規律，她甚至會故意延遲半拍才擊發，試圖干擾我的感知。
我猛地向左翻滾，狙擊彈擊中了我剛才站立的地板，炸開了一個小坑。
「靠！這女人玩真的！」我狼狽地爬起來，耳邊傳來屠夫和幽靈再次開火的聲音。
現在，我面對的是三重奏。
屠夫的狂暴鼓點、幽靈的陰險過門，以及夏薇那隨時可能致命的突發重低音。
我的大腦開始過熱，那種熟悉的、像是被電擊般的焦味似乎又在鼻腔蔓延。
冷靜。
把所有的聲音都抓進來。
不要去思考，要去感受。
我閉上眼，世界在我的感知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跳動的光點和線條。
咚。（左側，橡膠彈）
噠噠。（後方，連射）
轟——！（上方，狙擊）
我的身體開始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律動擺動。我不再是單純的閃避，我開始在子彈的縫隙中穿梭。每一次移動都精準地踩在夏薇射擊的空檔上。
甚至有一次，我利用屠夫射擊的衝擊波，順勢做了一個滑行，避開了夏薇的致命一擊。
「他在進步……」幽靈低聲驚呼。
「這臭小子，真的是個怪物。」屠夫也收起了玩鬧的心態，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就在這時，葉卡捷琳娜下達了新的指令：「林默，拿出你的 AED，對準屠夫。在閃避的同時，我要你完成一次『節奏充能』。」
「什麼？」我大喊。在這種被三方圍攻的情況下，還要我分心去操作那個笨重的電擊器？
「這是命令。」葉卡捷琳娜的聲音冷如冰窖，「如果你做不到，你就永遠只是個會躲的沙包，而不是『死靈法師』。」
我咬緊牙關，伸手摸向腰間。那把帶著焦味的戰術電擊器（AED）還在那裡，金屬把手傳來一陣令人安心的冰冷感。
好，要玩就玩大的。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抽出 AED。
第一拍。（充能開始）
第二拍。（閃避狙擊）
第三拍。（預判路徑）
第四拍。（Perfect Timing！）
我沒有看向屠夫，而是憑著直覺將 AED 甩向他的方向。
一道微弱但穩定的電流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弧線。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不再是被動的受害者，而是這場狂亂交響樂的指揮家。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