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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粒子皆來自同一個瞬間的撞擊。」
曾宗慶睜開眼睛驚醒,發現眼前環境不是最後印象的昏暗工廠,而是未開燈的方正房間,左側的窗簾沒有拉開。他滾動眼球,試著辨認自己所處的地點,空氣中似乎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或許自己正躺在一張病床上,或許這裡是醫院。
他感到疑惑,附近應該還有另一個人才對,那個對自己說話的人此刻不見蹤影,也不曉得現在是上午還下午,距離上次睜開眼睛又過了多久?
「光子是其他維度無法克制的傾瀉現象。」
曾宗慶立刻住嘴,驚愕地瞪著自己的鼻尖,剛才的聲音是從自己喉嚨發出來的,嘴巴莫名動了起來,卻根本不知道說出來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們是光本位的生物。」
「我懂了,是你。」曾宗慶摸了摸脖子,那撕裂的痛覺和液體堵住氣管的感覺都回來了,是和尚身上的東西將自己救了回來,這些話語都來自那個奇怪的東西。
「我們可以溝通。」
他從見到和尚的第一眼便查覺「那個東西」的存在,那些類似聲音的能量波毫無章法地亂竄,一瞬間就將自己的感官帶到半空中,幾乎就像靈魂出竅。
這個東西不懂人的語言,它只是擷取人類腦袋的神經迴路,將電子訊號以自己想要的形式發送出去,接收者的身體自然出現動作,當然那些不同的思想也在腦海裡流竄。
曾宗慶試著緊閉嘴唇,將想法在腦袋裡生成,等候神秘東西的回應。
「你們太依賴視覺了。」
聲音還是從嘴巴跑了出來,曾宗慶猜想自己的專注力可能不夠,無法捕捉腦內的聲音,他只好將上半身撐起,確認這個房間沒有其他人便放心地鬆開嘴巴,讓神秘東西好好回答所有疑惑。
「你是靈魂嗎?外星人?神明?」曾宗慶問道。
「我不是任何形式的生命體。」
「那你到底是什麼?」
「我是來自宇宙的能量。」
「能量?」這對曾宗慶來說是個有點抽象的概念,「像電池裡的電量嗎?」
「我是無限數量的能量子,也是單一顆的能量子;我是在宇宙穿梭的波弦,也是永恆靜止的粒子。」
他還是不懂這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雖然是自己的聲音卻非常陌生。
「真有趣。」曾宗慶摸不著頭緒,「或許我們會處得很好。」
「我沒有個性,我的說話方式只是你大腦的折射。」
曾宗慶的認知再次被沖擊,到底這傢伙是怎樣的存在?
「你不懂能量,必須感受能量。」
正當曾宗慶準備提出下個問句時,一道劇烈的能量從腦袋深處炸開,眼前畫面瞬間被白茫的耀光佔據,那些五顏六色的光線彷彿柔軟的鏡子,將自己的意識帶往不斷翻轉的無限空間,卻又有股穩定的重力場在腳下,彷彿一個沒有盡頭的平面。
途中他看到一些漂浮在空中的小石子,好奇地伸手觸摸,卻發現所謂的手只是精神意識的延伸,當他的神經碰到石子時,石頭竟瞬間膨脹數億倍成為超巨大的行星,在空曠的漆黑宇宙裡緩慢轉動。看似黑暗的空間出現順向的摺痕,以行星為中心緩慢打摺。
那股重力將他吸了進去,紛亂的能量場不斷有閃電和飛石襲來,直到閃耀的紅光漸漸包覆整個空間,原來行星的核心是一顆燃燒的高溫電漿體,曾宗慶感受到無法言語的炙熱,那些高溫粒子因碰撞而產生的解離光線全都被重力牽引,形成混亂又有規則的能量律。
下一秒他又被重力甩出去,離開了石子,也遠離了重力場,飄浮在另一種黑暗空間裡。曾宗慶靜下心來,無法形容眼前的畫面有多美,破碎卻又充滿詩意,明明有近乎無限的粒子分布在整個宇宙,構造卻又簡單地像單一個粒子,各種有形無形的力量在裡頭流竄。
所謂的光只是因為有受器而察覺到的現象,只是生物被光沐浴而演化出來的知覺,還有無數現象因人體缺乏受器而無法察覺,也無法解釋那些難解的謎題。
曾宗慶回到平坦的重力場上,屏息凝神地欣賞那無數的漂浮小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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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陰鬱,海平面漸漸被黑暗籠罩。竹圍漁港一如往常地忙碌。
水涵穿著工作服和塑膠圍裙,推著推車在港口沿岸走動,雙眼直視前方,流動的人潮讓她看起來一點也不顯眼。
推車停在一艘漁船前,其他人將車上的紙箱合力抬起,驚人的重量讓他們都得彎著身子,吃力地抬進船艙裡。
艙內有幾名信眾拿著電線和工具來回忙碌,粗重的纜線遍佈地板,機組短暫運作的聲響頻頻傳來,彷彿在測試些什麼。
水涵大口吸入濃郁的海洋氣息,接著走進船艙,打開紙箱,裡頭裝著一台高功率投射燈,另外兩名信徒看到東西便立刻上前,將投射燈抬到船艙下的儲藏間。
和尚獨自坐在狹小的船長室,身上的疼痛已經沒這麼強烈,但他知道深層的傷口是永遠好不了,幸好計畫所需要的時間也不多了。他翻閱手上的記事本,上頭沒有文字,只有他在瀕死體驗裡所看到的畫面和現象,其中一頁夾著一張老舊的紙條,描繪海平面上的巨大黑色圓球。
水涵巡視完各項工作後看了一下手錶,接著拿起望遠鏡走回甲板,朝攤販市場的方向望去。一名戴墨鏡的男子出現在海鮮促銷的旗子旁,朝漁船打了幾個手勢,再看一眼手錶的時間,轉身離去。
「是便衣!」水涵朝船內大喊,接著拿起望遠鏡繼續游移,果然看到幾個剃著平頭的傢伙在路邊發呆,還有幾個戴帽子的男子似乎在盤查路人,無法確定哪些人是警察。
但不管怎樣,他們已經來不及了,水涵看向岸邊,指揮信徒將更多紙箱抬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