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後,舒建文一直想著這幾天的事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跟蹤到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也許是最近都沒睡好的緣故,睏意如浪潮般不斷朝他襲來,最後,舒建文還未想明白八歲那年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情,整個人已經昏昏沉沉睡去。
夢裡,他回到了那年八歲的時候。
小學二年級的他,幾乎每天都只要上半天課,因此放學後的空閒時間,他總會在附近的地方到處玩耍,也是在那時候,他知道了死巷巷底的那戶人家,有一名四歲的可愛女兒。
從那之後,他便常常往死巷那裡跑,等著那名小女孩兒出來玩的時候。
只是小女孩還太小,家裡讓她獨自出來遊玩的時間很少,反倒是有幾次他在等候的期間裡,隱約聽見那片灰色院牆後面傳來打罵的聲音。
這日,他不小心玩得太晚,當想起該回家時,天已經全黑了。
歸家途中經過那條死巷子,他不知為何忽然想去看看那小女孩,於是走進死巷中,朝那面院牆走去。
院子裡正傳出一陣陣男人的咒罵聲,內容污穢不堪。
就在他打算轉身離去時,一聲微弱的女童叫聲卻傳入耳中。
那聲音很快就被男人的咒罵聲所掩蓋,卻還是讓他生出了幾分緊張。
她被打了嗎?有沒有受傷?
她會哭嗎?
接連冒出的疑問讓他坐立難安,於是他開始打量周圍,思考有什麼方法能夠看到院牆裡面的景象。
很快的,他發現那扇紅色的鐵門開著一條縫隙,似乎並沒有關緊,於是他輕手輕腳走到門前,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門推得更開一些。
院牆內的景象十分血腥,當下看見的那一瞬間,他只覺得雙腿發軟,險些要尖叫出聲。
幸好他反應極快,及時用手摀住了嘴巴,才沒有被裡面的男人發現行蹤。
院子中,小女孩躺在地上渾身是血,男人跪在地上,一手壓住女孩嘴巴的同時,一手舉著尖刀不停地往她身上戳刺。
每戳刺一下,小女孩的身上就會噴濺出一道鮮血,同時那嬌小的身軀也會跟著抖動一下,只是那動作越來越小,不一會,當刀子刺在小女孩身上時,她已經沒有了任何反應。
男人此時才爬起身,將手上刀子隨意扔在小女孩旁邊,然後轉身往屋內走去。
躲在門外的舒建文看見男人離開,急忙推開門跑到小女孩身邊,想要救她,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做,只好蹲下來拼命地搖她,想讓她起來跟著自己逃跑。
小女孩身上的白色衣裙已經被血水浸得通紅,摸上去又濕又滑,他搖了一會,小女孩都沒有反應,正著急著,就聽見屋內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那個男人要出來了!
心底一慌,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於是撿起地上的刀子揣在外套裡,天真的以為只要這樣做,男人就沒了傷害小女孩的工具。
正當他想往門外跑的時候,卻看見地上的小女孩虛弱地睜開眼睛,小嘴微動,氣若游絲地吐出一個字。
「救⋯⋯」
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再顧不上其他,轉身拔腿就往鐵門外跑,一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片灰色的院牆。
不多時,他回到家中,牆上的時鐘正指著六點五十,而他父母下班的時間很晚,總是要晚上八點以後才會到家。
現在他還有足夠的時間去處理身上的東西。
於是,他洗淨雙手後,先將身上沾血的衣物都脫下來,小心包好,接著又從家中抽屜裡翻出許多買完菜後留下的塑膠袋,然後將那些衣物裝成一袋,那把刀子也一樣裝了起來。
做完這些後,他拿起袋子往後院走去,把刀子埋在老樹下,衣服則埋在了另一頭——這些處理方式電視上都曾經有演過。
最後,他趕在父母回來前,去洗了個澡,把身上的血跡全部清洗乾淨,同時他聽見外面隱約傳來警車和救護車的鳴笛聲。
值得慶幸的是,他最喜歡的那雙運動鞋,並沒有沾染上任何血跡。
睡前,他躺在床上,腦海中一直閃過小女孩渾身是血的模樣,還有那男人拿著刀的猙獰面孔,以及,那句沒說完的話。
是「救命」呢?
還是「救我」?
他闔上沉重的眼皮。
是夜,他發了場高燒,滿身大汗,睡夢中不停地發出囈語,把牙齒都咬得喀喀作響。
這樣的症狀持續了好一陣子。
鎮裡發生幼童命案,加上兒子突然大病,且他的父母也早有計劃,因此在不到一個月後,他們就舉家搬離了這個地方。
那個時候,電視才剛開始報導警方因為證據不足,而無法逮捕吳正強的新聞。
舒建文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
這一夜彷彿十分漫長,他靜靜坐在床上,好一會過後,才伸手拿過床頭上的手機,撥出一個昨日才新增的電話號碼。
「喂,李警官嗎?」
「我想起那把刀,是怎麼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