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卷坐在床邊看著昏迷不醒的夜談,幫他替換放在額頭上的毛巾,內心五味雜陳。要不是夜談急中生智利用手邊的東西攻擊,魔物很可能就跑掉了,男孩大概也是凶多吉少。
到頭來,自己根本沒在任務幫上多少忙。
小卷看著有些粗糙的手掌心。
這雙手,真的曾經屬於一位很厲害的劍士嗎?
躺在床上的夜談忽然皺起眉頭,緊緊地抓著小卷衣服,口中呼喊著一個人的名字。
「迪洛…」
「拜託你…,不要放棄,我會想辦法救你的……」
小卷愣了一下,重複著夜談口中的名字:「迪洛?」
——
昏迷的夜談深陷於遙遠的記憶中。
那時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學生,跟其他人一樣要面對考試和學校功課的煩惱。
沒想到某天,當他回過神來時已經和一群陌生人站在華麗的王宮大廳中。這些人裡,有穿著高中制服的少年少女,也有看起來像是上班族的成年人。
他們彼此面面相覷,不少人驚恐地喊叫要侍衛們放他回去,比較有社會歷練的成年人提出質疑懷疑這是不是某個真人秀惡作劇節目;覺得新奇的少年少女乾脆拿手機開始錄影,想看看這是不是利用最新AI技術做出來的騙局。
有學生拿起手機想聯絡家人,可惜手機早已失去了訊號。
「安靜!魔法師大人現在要說話了!」其中一個衛兵對著眾人大聲說道。
儘管對方使用著異世界的語言,但神奇的是他們都能聽懂。畢竟是出生於資訊發達的現代地球,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已經認清一個事實——這不是地球了。
他們穿越了!
宮廷魔法師站在王座前,威嚴地告訴他們:
「你們被召喚來克羅尼西亞大陸的『伊麗絲王國』作為候補的勇者,作為被選召的異世界勇者,你們擁有特殊的天賦,使命是打倒魔王,拯救這個世界。」
這些話宛如奇幻小說裡的劇情,但當時的夜談還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場殘酷選擇的開始。
被召喚來的人,都會獲得一個特殊的天賦技能。
有人獲得了【炎之支配】技能,獲得憑空製造火焰的力量,能隨意燃燒物體;
有人獲得了【變形魔法】技能,能將各種東西變成小動物,依照他的命令聽他使喚;
甚至有人獲得了【劍術大師】技能,一握劍就能自然使出劍士經過多年苦練才會使用的劍術技巧。
但是夜談…,他眼前的人物信息框底下浮現了自己的技能名稱:【異族特攻】。
異族…特攻?
當時他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能力,也沒有任何說明這個技能的用途。
沒有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他跟著其他人一起被送到了王國學院。
這裡是專門培養勇者與王國菁英的場所,每個人都會接受劍術、魔法、戰略等各種訓練,提升自己的戰力。
可是夜談發現自己在實踐課堂上什麼都學不會。
劍術? 他連基礎揮劍都做不好,總是被教官痛罵手腳不協調。
魔法? 別人能輕易放出火球,他卻連最簡單的咒語都無法成功施放。
夜談沮喪地看著其他穿越者,這些人只用了短短幾週,就能發射火焰、操縱水流、甚至能操縱土元素捏出各種奇形怪狀的雕像。
而他,什麼都做不到。
他開始感覺自己格格不入,總是跟不上其他人,甚至開始被別人嗤笑是實戰成績最差的吊車尾。
隨著曾經對異世界憧憬的破滅,他的內心萌生出或許他根本不該被召喚來這裡的想法。
★
就在夜談最沮喪的時候,他遇到了迪洛。
他是另一名來自地球的召喚者,年齡和夜談相仿。迪洛是個很率性的少年,金色的頭髮紮成小馬尾,他笑起來時天藍色的眼眸令人感到既溫暖又安心。
跟夜談一樣,迪洛看過許多異世界動畫與小說,比起其他人的驚恐,他反而覺得這是個很酷的體驗。
「啊哈哈,沒想到真的有異世界召喚這回事!」
迪洛笑著說:「可惜我沒拿到主角模板,直接成為勇者之類的,但是當上劍士也不錯,要是能學會『星爆氣流斬』就更好了。」
夜談吐槽:「什麼跟什麼啊,你這日本動漫宅!」
迪洛天生就擁有高超的劍術天賦,短短兩個月內,他的劍術已經達到了中階劍士的水準,進步神速讓他很快成為整個學院裡的佼佼者。
學院的老師們都認為迪洛未來很可能成為王國的勇者之一,站上討伐魔王的最前線。
儘管迪洛天份絕佳,他卻沒有看不起夜談,反而很快就和他成為朋友。
聽到夜談說自己放不出魔法,迪洛坐在教室的課桌前思考:「你說你不會魔法?沒關係啊,不是還有劍術跟體術嗎?」
夜談擺爛地趴在桌上:「不行,我近戰招式也學不會。」
「真的假的?」迪洛驚訝地睜大眼睛:「那你的天賦技能是什麼?」
夜談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說了:「【異族特攻】。」
迪洛歪著頭想了想:「聽起來像是專門針對其他種族的技能,魔族?精靈?龍?」
「問題是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用啊。」夜談苦笑:「別人都能發火球,我卻什麼都不會。」
迪洛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灰心嘛,動漫主角也有類似的狀況啊,也許你的天賦是那種需要特定條件才能發動的能力呢?」
夜談聽著迪洛的話,心裡還是很難受。
別人都已經學會了戰鬥技巧,而他仍然是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吊車尾。
「嘛,別想太多了!」迪洛拍拍胸膛:「要不然,我教你劍術吧?」
「你?」夜談挑眉:「你現在可跟我一樣是學生耶,能當老師教人嗎?」
「別小看我啊,我可是學得超快的,剩餘時間教你綽綽有餘啦!」
迪洛自信滿滿地拍了拍胸脯。
「而且我至少比那些整天只會站在後面,罵我們是一群混吃等死異界人的教官更好說話吧?」
夜談看著迪洛那滿是自信的笑容,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至少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還有一個人相信他能找到自己的方向。
★
三年時間過去了。
十九歲的迪洛以劍術大師之姿,站在擂台中央,長劍指向前方,汗水順著額角滑落。在他對面,倒下的是這場比賽最後一名對手,一位來自王國騎士團的天才劍士。
「勝者——迪洛!」
裁判的聲音剛落,全場沸騰!
「迪洛!迪洛!迪洛!」
觀眾席上的人們揮舞著手臂,瘋狂高呼迪洛的名字。
迪洛,當之無愧的勇者候選人。
夜談坐在人群之中,看著站在擂台上的迪洛,心中感到一陣欣慰。
——迪洛終於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
這三年來,他變得更強,在劍術造詣上甚至已經無人能敵。
「真厲害啊。」
夜談趴在欄杆上,嘴角微微上揚。
他發自內心地替迪洛感到高興,但是他也明白,這場比賽不只是單純的競技比武。這場勇者選拔的真正目的,是挑選出能夠挑戰魔王的勇者。
這些年來魔族作惡多端,燒毀了許多村莊、放出魔物攻擊平民。他們的勢力已經擴張到伊麗絲王國東北部,東大陸的各大王國與諸聯邦國各自派出最優秀的勇者小隊,前去討伐魔族的二十位魔王。
只要去北大陸打倒排名第一位的魔王,人族就能奪回失去的領土,甚至將魔族全部驅逐出東大陸。
作為勇者選拔的冠軍,迪洛幾乎毫無懸念地成為了他們的王國代表,負責組建勇者討伐小隊。
「喂,夜談。」
比賽結束後,迪洛沒有參加慶典,而是直接來找夜談。
夜談獨自在酒館裡喝著水果酒,轉頭看向眼前這個滿身疲憊卻興奮異常的朋友。
「怎麼不去慶祝?」夜談問道。
「不用啦,還要跟一堆貴族講些空泛的話好累喔。」
迪洛坐到他對面,眼神直勾勾地注視著他。
「夜談,我希望你加入勇者隊伍,跟我一起去討伐魔王。」
夜談的手微微一頓,放下酒杯。
「你在開玩笑吧?」
「我是認真的。」
「我不具備勇者的實力啊!」
「你很強。」迪洛斬釘截鐵地說:「你的技能和跳脫框架的魔法,對魔族來說是極大的威脅。」
「最重要的是——夜談,我需要你!」
夜談搖搖頭:「耶,打倒魔王可不是兒戲耶,而且我的實力這麼差,搞不好被魔族幹部攻擊就掛掉了。」
「我知道你不願意。」迪洛抓著夜談的手,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但我能夠放心把後背交出去的朋友就只有你了,只有從過去就一直和我並肩作戰的你。」
「……」
夜談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迪洛,我不確定——」
我的實力…根本沒辦法站在你身邊啊,迪洛。
「只要一起變強就好了嘛!」
迪洛伸出手,笑了一下:「反正大家都只是被趕鴨子上架的穿越者,就算不去討伐魔王也是沒辦法逃課的喔。」
「你現在就跟我一起成為真正的勇者吧。」
夜談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心中浮現許多過去的回憶。
三年前,自己被學院的其他人譏笑,迪洛是唯一一個願意與他組隊的人。
在所有人都嘲笑自己是累贅的時候,迪洛從來沒有放棄過他。
這次,輪到迪洛需要他了。
「你這傢伙,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你耶,雖然我喜歡看故事裡的勇者跟魔王決鬥,但沒有想要親身體驗的意思啊。」
迪洛開始細數當勇者的好處:「但是勇者薪水多、福利好,還可以吃免費的飯、睡免費的床。」
「噗。你這個異世界詐騙集團。」
夜談勾起嘴角,無奈地伸出手,和迪洛的手握在一起。
「我不會被你拐去賣掉吧?」
「當然啦。」
從這一刻起,他正式成為勇者隊伍的一員。
原本夜談以為自己跟迪洛的旅程會一直持續下去,從東大陸逛到北大陸,甚至到西大陸去冒險,直到兩人都變成老爺爺,迪洛可能都不肯罷休。
直到八年後,他親眼見證了勇者的死亡……
★
「哈——」
夜談驚醒過來,起身望向四周,原來他正躺在農舍一樓維多利亞太太房間的床上。
小卷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面向窗外,發現夜談醒了扭頭回來。
「夜談?」
夜談按住仍在脹痛的太陽穴開口詢問:「沒事…我沒事,現在距離我昏倒過去多久了。」
「兩天。」小卷把從夜談頭上掉落的毛巾撿回來放到水盆裡。
夜談驚愕地大喊:「蛤——兩天!」
「也太誇張了吧,我居然直接少掉兩天的時間做任務賺錢!」
「讓我的社畜之魂情何以堪?」
夜談握拳呼喊完之後又倒回床上。
「……」小卷無言地看著夜談。
他總是說些奇怪的話。
外面的路聽到夜談的聲音,推開門看到夜談醒過來,馬上往夜談身上撲,然後這個七歲男孩居然開始大哭了起來。
嘴裡唸著:怪物好可怕,自己差點死翹翹了。
過沒多久,提姆跟他的夫人進來表達感謝之意,威廉則是被維多利亞奶奶推著一起進來,他不甘願的撇了撇嘴,用蚊子般細小的聲音跟夜談還有小卷說了一聲:謝謝。
見到這混亂又熱絡的場面,小卷還是沒開口問出夜談昏倒時一直唸著的名字到底是誰。
【待續】
(作者:冰鳩 /巴哈姆特/ kado連載)
作者的話:這章節的字數比較多,這章是夜談在這個世界第一次被人認可、被人需要的記憶。
八百年來,夜談的願望不過只是希望時間能回溯到跟他朋友在一起的那段旅程罷了。
下一章開始犬人部落篇,恢復三、六、日選擇性週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