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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貓叫張勇

LUCIFINIL | 2025-12-15 13:31:37 | 巴幣 22 | 人氣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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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三周年,裴恆之送了我一副洗碗手套。

他拍下我尷尬的窘態發了朋友圈,配文:給家裡洗碗機買的新皮膚。

我捧著手機呼吸困難,櫃子上突然落下一封信來。

信上是短短的幾個字。

媽,別哭,咪心疼。離開他。

落款是歪歪扭扭的「張勇」二字。

張勇是我養的貓。

可他已經死了。

我狠狠擦了擦眼睛。

緊盯著紙上仍然存在的字跡,一下子哭出了聲。

「張勇?

「真的是你?」

信紙緩緩浮現一個「是」。

我聲音顫抖:

「你怎麼聯系上媽媽的?是用什麼換的嗎?你現在是在喵星嗎?你在那邊過得好不好,有沒有罐罐吃,媽媽好想你……」

這一連串連珠炮,顯然把張勇問懵了。

紙上的字跡竟有幾分手足無措。

他寫寫劃劃,但寫字的速度完全跟不上我說話的速度。

最終,張勇只是輕輕地寫下:

我想你了、媽媽......

字跡稚嫩歪斜,卻無比用心。

仿佛在我看不見的另一端,有隻胖乎乎的小貓用爪子抓住筆,認認真真一筆一劃。

我捂住嘴,眼淚和哽咽聲一起宣泄出來。

張勇繼續寫:

「媽別擔心、咪好好的。咪陪媽。」

「勇好難寫,別的貓叫金子米飯十一,咪叫張勇。」

「但是咪,開心。媽取的,咪喜歡。」

它畫了個大大的心形。

撿到張勇的時候,我正處於人生中最抽象的時期。

絞盡腦汁,要給他取一個別具一格、無比響亮又無比文雅的名字。

那時裴恆之的面容尚有三分青澀。

他猶疑了一下:「那叫……齊得隆咚嗆?」

我摸著張勇的貓頭翻他白眼:「你傻叉吧?這是貓名嗎?」

「要我說,就叫張勇!張勇?你看,他答應了!」

我抱起張勇:「流浪貓的花語是手慢無,張勇,跟媽媽回家吃貓條。」

回憶像霧一樣。

我低下頭。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素白的信紙上,字跡再度浮現。

「媽在傷心。咪知道。」

下一瞬。

鈴聲急促響起。

裴恆之的號碼,我接起來,對面卻是一把年輕的女聲。

「嫂子,小恆今天不回去了。」

裴恆之的聲音隨後響起來,他嘖了一聲,很是不悅:

「你叫誰小恆呢?沒大沒小。」

林瑩笑嘻嘻地討饒:「好好好,我錯了,哥哥,好哥哥行了吧。」

電話那頭一陣笑鬧。

我咬了咬嘴唇,冷聲說:「這麼打情罵俏,你們當我了?裴恆之,你還記得今天是紀念日嗎?」

我的聲音像是一盆格格不入的冰,澆滅了對面輕松的氣氛。

一時間,靜寂無聲。

有時候,沉默比爭吵還要令人難堪。

林瑩怯怯道:「嫂子你別生氣,都是我不好,我這破嘴……我馬上就把裴恆之送回去。」

裴恆之的聲音沉沉響起來:「你認錯幹嘛?你又不欠她的。張沅,我和我發小在一塊你也要管啊?」

他輕嗤:「還有,白天不是陪你了嗎,怎麼,我二十四小時都要在你身邊?」

「聽話,我明天給你補過行了吧。」

沒等我出聲,他便掛了電話。

我盯著手機屏幕。

臉頰突然一痒。

仿佛是小貓輕輕拍了拍我的臉頰。

那張信紙不知被誰吹起,飄飄悠悠,落到我懷裡。

「媽。」

張勇一字一句。

「別難過、不要他了。」

「張勇,永遠陪著你。」

我伸出手對著空氣摸了摸,像是張勇還在時我每一次撫摸小貓的下巴。

「好。」

「媽媽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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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恆之回到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他一身酒氣,看著空無一物的餐桌,有些怔愣:

「水呢?」

我一夜沒睡,平靜地問:「什麼水?」

同居以來,裴恆之每次通宵回家、喝酒應酬,我都會為他備好護肝藥解酒藥,還有一杯蜂蜜水。

裴恆之嘆了口氣,捏捏眉心:「還生氣呢?氣性怎麼這麼大。」

他靠過來:「昨天我說話是有點過分,但當時朋友都在呢,你那麼不給我面子……」

我冷冷躲開。

裴恆之抱了個空。

他愣了一下,又說:「一個玩笑而已,別這麼小題大做。」

小題大做?

我指甲掐進肉裡,恨不得給他一拳。

餐桌上一片寂。

我冷冷看著他。

此刻,張勇的字在我腦海中不斷回蕩。

他說,媽要遠離讓自己不開心的人,就像咪遠離邪惡搖粒絨。

我深呼一口氣,剛準備開口。

裴恆之突然掏出一個小盒子。

輕輕打開,捧到我面前。

看我怔住,裴恆之清俊的眉眼漾起笑意。

「好啦,別生氣了。」

「這才是真正的禮物。」

「紀念日快樂。」

藍色的 Tiffany 禮盒中,鑽戒熠熠生輝。

「你說過喜歡這款,我一直記得呢,開了一個小時車去買。」

裴恆之的聲音溫和地流淌:「開心嗎?」

放到以前,我會開心的。

我會原諒他,把那件事揭過,一遍遍用他的託辭安慰自己,自欺欺人。

起碼他對我是用了心的,他是愛我的,對吧?

但這一刻,看著盒子裡光芒四射的戒指,被愚弄的憤怒和惡心沉沉壓在胸口,堵得我幾乎不能喘息。

這算什麼?

打一棒子給個甜棗嗎?

我是他訓的狗嗎?

見我不說話,裴恆之牽起我的手,想要為我戴上戒指。

我一下子將手扯出來。

裴恆之頓住,眼裡有一霎那的驚愕。

我深呼一口氣,盡量平靜:「你是不是覺得很有意思?」

「什麼?」

「把我當狗耍,是不是很有意思?看我出醜看我尷尬,還發朋友圈帶頭奚落自己女朋友,你也算是個人?

「現在又假惺惺來彌補我,你覺得自己很深情是嗎?」

裴恆之啞口無言。

我繼續道:「你看到林瑩的朋友圈了嗎?」

林瑩昨晚曬了戒指。

同樣是 Tiffany 的藍色盒子,配文「感謝某人」。

裴恆之恍然:「哦,那個。」

他像是長舒了一口氣:「她前兩天發我說好看,我就順手在網上買了,真沒別的意思。沅沅,你的是我昨天專門開車去專櫃買的,能一樣嗎?」

「而且我發那個朋友圈,就是覺得好玩。」

「好玩?」我冷冷地笑了一聲,「紀念日給林瑩送戒指,給我補送和她一個牌子的戒指,也是覺得好玩?」

見他沉默,我又問:「你昨天什麼時候去買的,又是和誰一起去的?」

「我不瞞你,是和林瑩去的,」裴恆之竟有幾分坦蕩,「但她只是幫我參謀一下。」

我咬著下唇,接過戒指。

裴恆之眉目舒然。

但下一刻,我將戒指連同盒子一起狠狠砸在他身上!

「你不覺得惡心,我覺得惡心!」

我渾身顫抖,將咀嚼過千萬遍的話吐了出來。

擲地有聲。

「我們分手吧,裴恆之。」

裴恆之向來遊刃有餘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茫然。

轉瞬即逝。

他將戒指掐在掌心,攥著拳,聲音冷下去:「你想好了。」

「就因為這點小事,你要和我分手?」

「你要是不喜歡 Tiffany,明天我陪你去買別的。」

這是牌子的事嗎?

怒到極致,我反而想笑,可扯了扯嘴角,才發現笑不出來。

「不用。」我說,「我認真的……」

我的聲音被一陣電話鈴聲打斷。

裴恆之皺著眉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掛斷。

但那鈴聲又響起,在寂靜的氛圍中顯得尤為刺耳。

裴恆之不耐煩地接通:「別煩——」

「恆哥,」那頭林瑩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和別人起了衝突,他們動手了,我現在在警察局。」

「你能來一下嗎,我好害怕……」

裴恆之頓住了。

他捏著手機,看向我。

「隻要你收回分手那句話,我就不去。」

我冷笑:「滾。」

這句話不知戳中了裴恆之的哪根神經。

他果斷套上大衣,走到門邊,卻又回頭看我,神情復雜:「你別後悔就行。」

撂下這句話,門砰然一聲關上了。

我張開手。

掌心已經被掐得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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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恆之走後,我以迅雷之勢換了鎖,又將他的東西全部打包閃送去了他家。

這間房是我買的,小兩居,七十平。

我是個很奇怪的人,住太大的房子會沒有安全感。

談戀愛後,裴恆之便搬來和我一起住。

他生活過的痕跡被完全清空,我低頭看著臥室一角,輕輕開口:

「媽媽做到了。

「張勇,」我抽了抽鼻子,「我們還能再見嗎?」

張勇:「咪在努力。」

「努力?」

張勇寫字越來越嫻熟:「打工換,咪現在也是打工換來的。但是、咪打工時間短,不能換說話。對不起、媽媽。」

「等咪攢夠,就來找媽。

「咪還是狸花,媽別認錯。」

「怎麼可能!」我擦擦臉,笑了起來,「在貓群中我都能一眼認出你來。」

張勇捧場:「媽厲害!」

我的心情好了些,特意出門給張勇買了貓條。

還下單了一個貓爬架。

看著寵物店撓玻璃的小奶貓,我不自覺揚起嘴角。

撿到張勇的時候,他也就這麼一點大,叫聲細細的。

後面被我養成了超級大胖貓。

我專門開了個賬號記錄張勇日常,評論紛紛叫他「一輛卡車」。

四年,彈指而過。

張勇的那天,我和裴恆之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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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裴恆之相戀,他樣樣都好,唯一讓我覺得不適的是——

他有個群。

群裡都是和他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不過,還有一個林瑩。

她會艾特他讓他挑美甲款式、頭發顏色,會給他分享街邊拍到的小貓小狗。

裴恆之回得不鹹不淡。

但他都回。

我不開心,裴恆之卻十分坦蕩,直接將我拉進群裡。

林瑩問:「這誰啊?」

裴恆之言簡意赅:「你嫂子。」

林瑩發了個省略號,又發了句「嫂子好」,其他人也紛紛打了招呼。

往日熱熱鬧鬧的群隨著我的加入一片寂,聊天記錄永遠停留在那句「嫂子好」上,再沒有人說過話。

後來我才知道,林瑩又建了一個群。

裴恆之依舊坦然,問要不要再把我拉進去。

我拒絕了。

我想發火,但看著他坦蕩蕩的神色,啞口無言。

他們畢竟沒什麼出格的舉動,說多了倒顯得我小肚雞腸。

那股憤怒沉了下去,成了哽在喉嚨裡的一根刺。

直到三個月前。

裴恆之一句話也沒報備,徹夜未歸。

我還是看林瑩朋友圈才知道,裴恆之是給她慶生去了。

還直接睡在了她家。

面對我的詰問,裴恆之起先還在溫聲軟語,後面卻直接煩了:

「我手機沒電了。而且就是在她房間睡了一覺。」

「再說了,我們小時候還睡過一張床呢,彼此都知根知底,我根本沒把她當女生看。」

「你能不能別老是草木皆兵啊?是不是要我出門都不摸母貓你才滿意?」

張勇聽到聲響,繞著我腳邊喵喵叫。

我氣得發抖,推開門跑了出去。

裴恆之急忙來追我。

兩個小時後,我們回到家,才發現——

門開著。

張勇不見了。

我腦袋嗡地一聲,渾身血液猛然蹿向頭頂,整個人木在原地。

我記得自己關了門的,我記得我關了門的!

查了監控才發現,是智能鎖自己彈開了。

這種事以前發生過一次,張勇那麼乖,那麼聰明,他還會用小貓爪把門推上——可這次,張勇站在門邊探頭探腦,然後輕輕走了出去。

我幾乎嘗試了一切辦法。

各種玄學的不玄學的,請找貓團隊上門,沿著小區一路貼尋貓啟示。

當天傍晚,我就找到了張勇的屍體。

靜靜躺在路邊,嘴角滲血。

那一瞬,我隻覺得眼前天旋地轉,站也站不穩了。

這是陪了我四年的小貓,我的寶貝。

我顫抖著抱起張勇。

他穿著小衣服,剛洗過澡,身上那麼幹淨,還帶著防走失的小牌牌。

前天還趴在我胸前打呼嚕,用小貓爪爪在我身上踩來踩去。

我還要給他過生日呢,他生日快到了,那是我第一次撿到他的日子……

我還要給他過生日呢。

我把張勇埋在了梨花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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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還有囤貨的罐罐、凍幹,大大的貓窩、他的玩具……

我看過一段話。

房間本來只是房間,可人住進來又搬出去,無論多短暫,它都自此變成了一個空房間。

起初,我並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直到張勇S後,我看著房間裡靜靜佇立的貓爬架,看著仿佛還在等誰回來的貓窩,一下子泣不成聲。

我再也見不得這些帶有張勇痕跡的東西。

將它們全部搬出家門。

又過了一周,裴恆之帶回來一隻小貓。

矮腳三花,叫聲奶裡奶氣。

他將牠放到地板上,小奶貓仿佛會心靈感應,跌跌撞撞奔向我。

裴恆之語氣溫柔:「看,媽媽在那裡。」

我摸了一下小奶貓的頭,眼淚就不由自主掉了下來。

「你把他抱回去吧。」

我吸吸鼻子,「張勇看見了會不高興的。」

張勇特別小心眼。

我去貓咖它都揍我,還不讓我親。

要是養了別的小貓,他估計在天上都要咪嗷咪嗷地罵我。

裴恆之嘆了口氣。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走過來輕輕抱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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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買來的貓條全部擺在臥室裡。

如數家珍:「看,這是你最喜歡的口味。」

張勇沉默,張勇在紙上控訴:「咪吃不到。」

「我提前買好嘛,反正保質期還長著。」

我支著下巴笑,「等你來了,第一時間就能吃上。」

張勇畫了一個大大的哭臉。

特別醜。

我樂不可支,笑著笑著,卻突然沉默下來。

「小貓,」我輕輕地說,聲音苦澀,「媽媽對不起你。」

「是我害了你。」

我不是個好主人。如果我沒有奪門而出,如果我再冷靜一點,張勇就不會——

我的臉被信紙輕輕打了一下。

張勇畫了個叉號:「媽別內疚,不怪你。」

「遇見媽,是咪一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再說,咪現在過得很好。」

我有些興趣:「張勇,你現在是在喵星嗎?你說打工換和我見面的機會,打的什麼工啊?累不累?」

「都有。」張勇寫,「天堂是一個大大的貓窩,裡面有特別多貓。我們上午工作捉老鼠,下午玩。」

「我有一個願望。」張勇一筆一劃,「希望媽媽永遠幸福快樂。」

我笑了:「那你覺得,什麼是幸福呀?」

我本以為張勇會說幸福就是吃飽飯睡覺,可他一字一句:「幸福是不再在深夜痛哭。」

我愣住了。

「媽和那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不幸福,咪聞得到,連媽媽的淚水也是苦苦的。」

張勇認認真真,「人類真的好奇怪,明明受了委屈,卻還要稱之為愛。」

「我們貓都知道,愛不是這樣的。」

愛應該是幸福的開心的,讓人一想到就嘴角上揚,讓人變成一片打著旋兒飄起來的樹葉,愛應該讓人像打了勝仗的將軍,興高採烈——

我捂住嘴,努力眨著眼睛。

可那張信紙飄飄悠悠,拭去了我臉上的淚水。

像小貓的舌頭,輕輕舔過我的臉頰。

我在眼淚中揚起一個笑:

「這次,不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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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了那個塵封已久的賬號。

花了一下午,畫了幾張小貓漫畫,取名為《張勇二三事》。

從小,我就很喜歡畫畫。

小時候班裡女生競相用零食頭花賄賂我,讓我為她們畫像。

但這個愛好遭到了父母的強烈反對。

在他們的逼迫下,我高中選了理科,大學讀的金融。

畢業後找了一份還算體面的工作,與家境優渥的裴恆之戀愛同居,準備步入婚姻殿堂。

朋友曾調侃我人生贏家,家庭情況不錯,男友更是有錢長得帥,幸福得沒邊。

……可是,真的幸福嗎?

我從小不被允許有自己的愛好,連交朋友也需要經過爸媽首肯。

他們對我十分嚴苛,就連我考上 211 也隻說一句「怎麼沒上 985」,卻在我與裴恆之戀愛後喜笑顏開,仿佛找到一個好男友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功績。

我辭去工作,成了家庭主婦預備役,整天圍著裴恆之打轉。往日的社交圈淡了,全部變成了裴恆之的朋友。

不習慣家裡有陌生人,我擔起了保姆的職責,一日三餐,柴米油鹽。

裴恆之那句「洗碗機」,其實說過不止一次。

剛同居時,我提出要挑個洗碗機,他笑著調侃:「家裡不是已經有洗碗機了嗎,怎麼還買?」

見我臉色不對,裴恆之又趕緊哄我,第二天下單了最貴的一款。

心緒浮沉,我盯著電腦屏幕,鼠標移到發送鍵,猶豫不決。

正此時,信紙輕輕落在我食指。

——左鍵的位置。

我按下了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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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裴恆之,是第三天。

他站在電梯口,不知等了多久。

見我打開門,三兩步走過來:「沅沅!」

裴恆之眼下深深烏青,十分憔悴:「我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你幹嘛不接?鎖怎麼換了?」

我昨天就已經把他所有聯系方式拉黑。

我平靜道:「分手了就別見面了。」

「我沒同意!」他罕見地拉高音調,又低低地說,「別賭氣了行嗎……氣大傷身。」

「我沒賭氣。」

裴恆之難以置信地看著我,良久,聲音顫抖:「你是認真的?」

他眸中竟有幾分慌亂,慌忙掏出手機給我看:「那條朋友圈我刪掉了……」

「群我都退了,林瑩的聯系方式我也可以刪……你別這樣。」

裴恆之聲音急切。

我抿起唇:「所以,你也知道你們關系有問題。」

「但是之前我因為林瑩生氣時,你總是怪我上綱上線,說你和林瑩隻是普通異性朋友。裴恆之,普通朋友會送戒指嗎?普通朋友會去她家睡覺嗎?普通朋友會陪她做美甲嗎?」

裴恆之愣住了。

當這些事實一樁樁一件件擺在他面前,他張口結舌,終於無法再把那些託辭說出口。

像是一直緊繃的弦突然斷裂,他高挑的身形陡然萎靡。

他捂住臉,低沉的聲音從指縫中宣泄:

「對不起,可我……我是真的愛你。」

「那天出了門,我一直心亂如麻,腦海裡全是你說的分手。林瑩聽了還恭喜我脫離苦海,可我……特別難過。我罵了她一頓。」

「我想著挽回,消息發出去才發現自己被拉黑了。那時候我,我氣也上來了,想著晾你兩天,讓你知道失去我的滋味。」

「我回了家,才發現你把我的東西都寄回去了。我整個人都麻了,在家裡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也沒人接……」

「我按捺不住來找你,卻發現鎖換了。」

裴恆之苦澀道:「我去網上發了帖子,評論都是罵我的。我才發現,自己做得有多離譜、多惡心。「

說到最後,他已經近乎懇求:「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搖搖頭。

如果是前天,我可能會痛罵他一頓,罵他孩子S了來奶了,撞牆了知道拐彎了。

但現在,我什麼都不想說。

我滿心還想著回去畫畫呢。

我發的第一條作品意料之外地大爆,這兩天漲了十萬粉。

得趕緊更新。

沒時間和他掰扯這些情情愛愛的事。

我準備關門。

裴恆之卻上前兩步,硬生生卡進門縫裡。

他一隻手扒著門沿,修長的手指泛起清白,眼眶發紅:「可我們曾經那麼好,四年的感情難道你說放下就放下嗎……」

曾經,好也是很好過的。

畢業時我參加比賽,裴恆之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四處低聲下氣拉票。張勇生了病,他也不眠不休,陪在我身邊。

可人總不能抱著那些回憶,永遠停留在原地。

裴恆之緊咬著下唇:「張勇,張勇在天之靈也會希望爸爸媽媽在一起的……」

「不會。」

我視線上移,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道。

「張勇會讓我離開你。」

我關上門,還能聽到門外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一時心緒復雜。

其實,我是個很軟弱的人,不然也不會和裴恆之糾纏那麼久。

可這次不一樣。

我不能辜負我的小貓。

我不能辜負我自己。

我走進臥室,坐在電腦前。

張勇知道我在畫畫,這兩天苦練畫技,在信紙上畫了個火柴人小貓頭。

很醜,但我笑了,誇它咪中達芬奇。

張勇問了達芬奇是誰,大驚:「溺子如殺子!」

又過了兩天,林瑩氣勢洶洶地上門。

一見面,她就劈頭蓋臉道:「是不是你挑唆恆哥刪了我!」

「有病就去治。」我冷冷看著她,「我們早就分手了。」

林瑩冷笑:「你假意和他分手,不就是想逼他和我絕交嗎?」

「你就那麼看不慣我!」

「是你看不慣我才對。」

一開始,我對林瑩並沒有什麼意見。

直到看見那個群。

「因為我愛他!」

林瑩倏地站起身,聲音震耳欲聾。

她盯著我,「我從小和他一起長大,從小就喜歡他!」

「可恆哥為什麼選的是你?你哪點比我好?」

「他居然還想和你結婚,分手了也對你念念不忘,你到底何德何能!」

她聲音甚至帶了哭腔,「我不能沒有他,求求你,你去勸他行不行,讓他把我加回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林瑩絮絮傾訴她對裴恆之的愛。

說得滿臉是淚。

仿佛她才是受害者。

——那我呢?

難道我就活該嗎?我的痛苦不是痛苦嗎?曾經我因為林瑩和裴恆之爭吵而落下的淚,就不是淚水嗎?

我雙手交疊,一字一句:「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是覺得我聽了會感動?很可惜,不會。」

「相反,我只覺得厭惡。」

「愛不是免金牌,你嘴上說得再好聽,也改不了你破壞別人感情的事實。我不會幫你的,你走吧。」

林瑩雙腿一彎,就要向我下跪。

我冷冷道:「別惡心我。」

林瑩咬著嘴唇:「你確定不幫我。」

我厭煩到了極點,扔給她六個字:「你最好趕緊滾。」

說完我站起身,向臥室走去。

肩上卻猛然傳來一股大力。

我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眼睜睜看著林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三兩步跑進了我的臥室!

她一把抄起桌上水杯,直接倒向電腦!

屏幕瞬間機。

林瑩似乎還嫌不過癮,又狠狠將桌上能砸的東西全部砸倒。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我渾身顫抖,拼命爬起來。

卻還是晚了。

——信紙。

那張信紙已經完全被水浸透。

又受到波及,最終四分五裂。

我大腦嗡地一聲,炸開了。

林瑩看我的眼神中仿佛能噴射出毒液,哈哈大笑:「我知道你在畫那個破漫畫,現在我看你還怎麼……」

她的話沒有說完。

我攥住她的頭發,狠狠向牆上撞去!

林瑩尖叫一聲,拼了命從我手下掙脫:「你要啊!」

我已經聽不清她說什麼。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張勇,張勇怎麼辦?

我的小貓打了那麼長時間的工,好不容易才和我聯系上,卻在此刻毀於一旦。

我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整個人幾乎站不住,軟倒在地。

林瑩一不做二不休,沿著客廳打打砸砸,一片狼藉。

她推開門,心滿意足地準備離去。

身影卻瞬間僵住。

——門外,赫然站著陰沉沉的裴恆之。

林瑩噔噔後退兩步,瞠目結舌:「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裴恆之一個眼神也沒施舍給她,徑直走進臥室,想要扶起我。

我一把狠狠推開他。

從牙縫裡擠出字來:「滾,你們都滾出去。」

「裴恆之!」

林瑩的尖叫刺破耳膜:「你沒聽到我說話嗎?」

裴恆之冷冷看向她,反問道:「還有什麼好說的?」

林瑩急促喘著氣:「不是你聽到的那樣,是她先打的我……我只是,我是來勸你們和好的!」

裴恆之怒極反笑,聲音冷得幾乎能掉下冰碴:「你當我聾?」

「林瑩,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從前、現在、以後都不會喜歡你。」

這句話宛如一記重拳。

林瑩崩潰大哭,惶然道:「可是我喜歡你啊……我那麼喜歡你,你怎麼能這麼絕情……」

裴恆之掐掐眉心:「早知道你對我抱著這種心思,我就不會和你來往。」

他半跪在地,低下頭看我,神色憂慮,溫聲喚道:

「沅沅。」

「我再說一遍。」

我大腦空白,渾身抖若篩糠,S咬著唇。

「你們兩個,都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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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一片死寂。

目光所及之處,狼狽不堪。

那張信紙裂成一片一片,被水泡得軟綿綿。

我膝行過去撿起它,努力想把它復原,可手抖得不成樣子。

淚水一滴一滴落在上面。

我狠狠擦著眼睛,終於承受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再一次失去了我的小貓。

「……媽媽。」

一道細細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猛然轉頭,疑心自己出現了幻覺。

「媽媽。」

那道聲音又響起來,是小貓的、奶裡奶氣的聲音,很低很低。

「不要哭,我在呢。」

我頓住了。

心跳如擂鼓,巨大的喜悅下,一時間竟然什麼都說不出來,隻是一味重復:「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是咪。」

張勇輕輕地說,語氣很有幾分驕傲,「咪攢夠了,以後可以和媽說話!再也不用寫字了,可累貓爪了。」

我眼眶湿潤,喜極而泣。

我的小貓。

我的聰明寶貝。

還好,我沒有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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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聽到林瑩,是她吞藥的消息。

在我家大鬧一通後,裴恆之徹底與她斷了來往,兩家人也不再走動。

林瑩無法接受,在家要S要活,哭著要見裴恆之。

她父母無奈,隻能打電話給裴恆之,請求他和自己女兒見一面。

裴恆之疾言厲色地拒絕了,並將林瑩做的事和盤託出。

當晚,林瑩就吞了一瓶安眠藥。

家人發現得及時,拉去了醫院洗胃,才撿回一條命。

但落下了永久性的肝損傷。

因為這事,林瑩父母記恨上了裴恆之,兩家徹底交惡。

「你和我說這些是想幹什麼?」

我敲著鍵盤,「想讓我心疼她?」

「不是。」

裴恆之沉默了一下,「我……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

他聲音很輕,哽咽難當:「沅沅,我們……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沒臉求你復合。我們……還能當朋友嗎?」

我還沒出聲,張勇就大叫道:「不可以!」

他急切又鄭重:「媽媽,人和咪都不能踏入相同的河流!」

……也不知他從哪學的。

我忍不住笑了,輕咳兩聲,幹脆利落地道:「不可以。」

我醞釀了一下,緩緩開口:「裴恆之,我不信你不知道林瑩喜歡你。」

這世上,惟有咳嗽和愛意最是掩不住。

「你不過是裝作不知道,心安理得地享受這種曖昧的感覺。」

「惡人都讓林瑩做了,你是個清清白白大男孩。」

我說,「但其實,你們一樣惡心。」

「無論你現在說得多深情,對我的傷害也是實打實的。你送戒指的時候,你和林瑩牽扯不清的時候,就沒想過我嗎?就沒想過我會離開你嗎?還是你覺得我不會離開你,無論犯了什麼錯,隻要哄哄就好了。」

「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以後不要來打擾我。」

對面一時只有啜泣聲。

我掛了電話。

張勇驚嘆道:「媽媽好棒!」

那當然。

媽媽永遠不會辜負對小貓的承諾。

我伸手摸了摸空氣:「謝謝你,張勇。」

謝謝你給我勇氣。

謝謝你,一次次拯救我於世間水火、輾轉反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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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粉絲一天比一天多,狸花小貓形象被做成了表情包上架。

打開評論區,用張勇當頭像的也比比皆是。

我將這些講給張勇聽。

他開心得不得了。

問道:「現在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歡媽?」

我笑道:「是喜歡你。」

眾多粉絲裡,有一個很特殊。

他直接給我打賞了三十萬。

這錢實在太多,我聯系他準備退回,對面卻只是道:

「……不用。」

「張勇很可愛。」

這話一出口,身份便昭然若揭。

我將裴恆之的賬號拉黑,繼續連載小漫畫。

時光荏苒。

我的畫被越來越多的人認可,甚至獲得了一個國際獎項。

得知這個消息時,我高興地從床上蹦起來,大喊大叫:「張勇,媽媽得獎了!張勇!」

張勇開心得話都不會說了:「喵喵喵喵喵……」

我咳嗽一聲:「說人話。」

——讓一隻小貓說人話,怎麼聽怎麼奇怪。

張勇興高採烈:「媽媽咪愛你!」

「我也愛你。」

我打開購物軟件,給張勇下單了幾身貴衣服。

認認真真道:「到時候等你回來,三百六十五天穿不重樣的。」

張勇震驚,張勇委屈:「媽,咪喜歡裸奔。」

我笑得前仰後合:「小猥瑣貓!」

張勇又問:「媽媽現在幸福嗎?」

我點點頭:「幸福,超級幸福!」

張勇輕輕笑了,聲音如一陣溫暖的風:

「媽媽幸福,咪也幸福。」

站在領獎臺上時,臺下鎂光燈亮如白晝,快門咔擦聲此起彼伏。

我舉起獎杯,鄭重道:「我要感謝我的小貓,他叫張勇。」

「張勇是我創作的初衷,是我創作的動力。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

「我撿到張勇時,別人說這隻流浪貓好幸運。但我覺得,其實幸運的是我。

「張勇救贖我於無邊痛苦,是我人生中最閃耀的太陽。」

飛機落地時,我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上次聯系,還是我和裴恆之分手,她劈頭蓋臉把我罵了一頓。

媽媽輕輕地說:「沅沅,我看了你的獲獎視頻……」

「說實話,我之前隻以為畫畫是不務正業,可沒想到你有了那麼多粉絲,那麼多人喜歡你,還拿了大獎。」

媽媽沉默了一下,聲音竟有些顫抖:

「媽媽為你驕傲……對不起。」

恰此時,細雨迷蒙。

我一隻手拿傘,一隻手掛斷電話,打開了門。

「張勇!」

我高高興興道:「媽回來啦!」

臥室裡卻沒有傳來意料之中的聲音。

而是一片靜悄悄。

我有些疑惑,又叫了兩聲:「張勇?張勇?」

……沒有回應。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瞬間衝進臥室,大聲叫著他的名字。

全都沒有回應。

我失態地跌倒在地,捂著胸口努力安慰自己,也許張勇是攢夠了兌換身體的工時,馬上就要回來了。

可心還是撲通撲通跳。

門外突然響起細微聲響,我飛奔過去打開門,心幾乎跳到嗓子眼:「張……」

什麼都沒有。

空無一物。

我關上門,茫然地坐在地上。

接下來三天,我神經繃得極緊。

只要一有風吹草動,我就會撲過去開門。

可是一無所獲。

我的小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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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

我看著眼前信誓旦旦的大叔,心中還是有些懷疑,「……能行嗎?」

「怎麼不行嘞?」

他笑了笑,「妹兒啊,叔經驗多著嘞,幹這行幾十年了!」

張勇消失後,我病急亂投醫般找了許多能人異士。

這位大叔就住在本地,來得最快。

「你只要叫他的名字就行了。」

他嫻熟地拿出一個小鍋燒火,口中念念有詞。

我閉上眼睛。

嗓音嘶啞:「張勇。」

帶著些許顫抖的聲音回蕩在空氣中,身旁的火焰刺破空氣,一陣陣噼裡啪啦。

「張勇這個名字怪多人用嘞。」

大叔操著一口濃重鄉音,「我表侄兒就叫這個名字。張勇也是你的娃?」

「是。」我哽咽了一下,「是我的孩子。」

張勇,張勇——

一聲聲,一聲聲。

沒有回應。

淚水模糊視線,我仿佛又看到得知張勇死訊時的自己,又看到埋葬他的自己。

那時我哭倒在梨花樹下,想要將額頭貼上小貓冰冷的軀體。

這是張勇生前最喜歡的動作,每次我這樣,他都會用軟軟的貓爪輕輕摸我的頭發。

我聽見自己那時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張勇。

「媽媽等著你,下輩子,來做我的小孩。」

我會聽懂你的每一句喵喵,我會看懂你的每一個眼神。

你陪伴我的時間,再也不是短短的四年。

我對著冰冷的牆角,對著張勇生前最喜歡待的地方,一邊呼喚,一邊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撫摸到什麼。

也許下一秒,那張信紙就會飄落到我身上。

也許下一秒,那個細細的聲音就會再響起。

張勇會得意洋洋地揮起小貓爪;「咪就晚來了幾天,媽怎麼哭成這樣?

「媽,咪現在可以吃罐罐啦!」

我的聲音逐漸歸於寧靜,寂靜,S寂。

這一次,沒有奇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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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最後,我已經不抱希望。

隻是麻木地、渾噩地請人上門。

然而事實證明,這些信誓旦旦的大師全都沒有用。

直到有一天,一個年輕女人敲開了我家的門。

我已經忘了自己是在哪聯系的她,強打起精神將她迎進門。

她站在門邊,對我露出一個微笑:

「你的貓,執念已了了。」

這句話將我釘在原地。

我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什麼也說不出來。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撲通一聲跪下,淚流滿面,雙手合十:「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他前幾天還在呢,我還說等他回來要給他穿新衣服,我買了那麼多罐罐他一口都沒有吃到……」

女人攙扶起我,輕聲問;「你和他……平時是怎麼聯系的?」

我聲音破碎,哽咽地將一切和盤託出。

女人垂下眼睛。

她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張勇是在喵星和你用紙交流,那它為什麼會聽到你的聲音?」

「執念太深的魂魄,會回到家裡。」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像一枚釘子,狠狠敲在我腦海,帶出震顫的漣漪。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我竟然從未想過,我竟然從未想過!

因為我曾經在工作,所以張勇告訴我,天堂的一切都要用工作換。

而張勇不知道什麼是工作,於是他說工作是抓老鼠。

小貓的一生那樣短小貓的眼裡隻有媽媽。

他竭盡全力, 絞盡腦汁編造了一個溫柔到近乎童話故事的幻夢。

你在臥室裡靜靜看著我時,心裡在想什麼呢?

你對媽媽說很快就要見面時, 心裡在想什麼呢?

那張信紙飄飄悠悠落到我的臉上,不是什麼奇遇。

而是一隻小貓, 用虛幻的貓爪輕輕撫去媽媽臉上的淚水。

「他還有話跟你說。」

女人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這幾天我急得團團轉完全沒有意識到裡面竟然多了一封信。

信上是歪歪斜斜,卻無比認真的字跡。

「媽媽, 我是張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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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媽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媽媽一直說對不起我,其實沒有什麼對不起的。

那天我跑出去, 是想追媽媽。

但是外面太大啦, 我迷路了。

一輛鐵皮轟隆隆開過來, 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不過這也算因禍得福。

變成透明貓之後,我可以和媽媽說話啦!

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

所以媽媽,不要內疚。

但我擔心說話會露餡媽媽就更難過了。

我不能讓媽媽難過,我要讓媽媽變成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所以我抓起一張紙,讓它落到媽媽身上。

我真的很聰明!

媽媽你現在是不是在哭?

不要哭我在你的電腦上看到過一句話。

死亡不是終點。

消失也不是。

隻要媽媽還記得我張勇就永遠永遠地存在。

不許難過我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媽媽幸福開心。

因為我是最幸福的貓但媽媽卻不是世界上最開心的人。

家裡多了那個人之後媽常常哭。

我想要舔掉媽的淚可淚水越流越多苦苦的,澀澀的。

人類真的好奇怪啊。

男人靠不住但是我張勇永遠靠得住!

還有一點:媽說我小心眼養了別的貓我會生氣,但我其實很大度!

媽媽, 只要你幸福快樂就夠了。

媽媽。

我愛你。

——張勇。(這個名字真的很難寫、但咪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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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葬張勇的地方開滿了細小的不知名的花。

我蹲在地上絮絮地和它講話。

我沒再養貓,一個人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冰島絢麗的極光看了敕勒川遼闊的草原,在寺廟裡留下了張勇的照片。

認認真真地求了各路神佛。

那天我問女人,我和張勇還會不會再見。

她說:「也許呢?」

我站起身,花草樹木簌簌有聲。

遠方太陽強烈水波溫柔。

也許下一秒,路的盡頭就會出現一隻昂首挺胸的小奶貓,歡呼著朝我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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