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聽到我的同學說他的工作多麼有意義,幫助人讓他充滿力量,即使加班、路途遙遠也心甘情願,真有愛心和在做偉大的事呢。我心裏只覺得一陣煩躁,還有點想吐,真虛僞。
我知道我不該這麼想,但我控制不了。一年換四份工作,有不同行業,每次都說太辛苦、跟上司不合。現在換到一個更辛苦的地方,只是因為披上了幫助別人這層皮,就好像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所有的辛苦都昇華了。沒有工作沒有意義,每份工作都是在幫人。
我不信他真的快樂,我覺得他只是在演,主要是演給自己看。好像只要故事說得足夠動聽、標籤貼得足夠高尚,之前所有的動盪和逃避就都有了理由。這不是找到意義,這是自我催眠。
這讓我想起《因為今天女友不在》的夏目七瀨,她有美滿的家庭,良好的人際關係,看起來什麼都有。所以當她無法理解由似的痛苦,或間接做出一些傷害女友的事時,就顯得格外可恨。
以前和現在我都遇到那些過得幸福、順遂的人,他們憑什麼來勸導我?他們的生命裡沒有那種啃噬骨髓的孤獨,沒有那種被現實鐵網層層捆住、動彈不得的窒息感。他們說要看開點和要努力,就像站在岸上對一個溺水的人喊怎麼不游泳一樣荒謬。
我的同學至少還有力氣和資本不斷換賽道,去追尋意義的幻影。而我的戰場就在這兒:這個我痛恨卻無法逃離的家和這份我只求能耗最低、勉強維生的工作裏。我沒有追尋意義的奢侈。每一分錢,每一點情緒,每一刻精力,都要精打細算,才能確保自己明天還能醒來,還能運轉。
我討厭他們不是因為他們是壞人,而是因為他們像一面刺眼的鏡子,照出了我無法擁有的選擇權,和那種我早已不相信的,只要方向正確,痛苦就有價值的天真道理。我的痛苦沒有光環,它就是純粹的、沉重的、毫無意義的負擔。我不需要誰來為它賦予意義,更不需要過得比我幸福的人,來告訴我這份負擔該怎麼背。
我只知道,今晚我又撐過了一天。明天,我還得繼續偽裝,在這看不到盡頭的現實,一點一點地為自己挪出呼吸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