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蓮離開之後蕭北辰還跪坐在地上怔怔發呆,蕭福只有嘆氣:「三少,別坐地上,我扶你起來歇一會吧。」
「多謝你了阿福,」蕭北辰藉著蕭福的力起身坐上椅子,又嘆道:「其實你犯不著為了我的事得罪紅蓮,她背後……只怕你受我之累會被刁難。」
「這我不擔心,橫豎我不是家生子,我和蕭家的身契只到今年年底。」蕭福淡淡道:「老爺既已不在,我在這兒待著也沒意思,只求三少要走時帶我一帶便是。」
蕭北辰臉色一僵:「阿福你這什麼意思?」
「別瞞我了三少,你對著大少二少低聲下氣並不是為了能繼續留在蕭家,只是為了能進靈堂見老爺最後一面。」蕭福嘆息:「老爺不在了,若是夫人作主或許還會想給蕭家留個體面,可惜她現在已作不了主,三少你處境為難,怕是已經另有打算吧。」
蕭北辰凜然,卻也不想虛詞對付:「阿福你既已看出,我也就實話實說,家裡向來的光景你也看著的,哥哥們本就不可能容得下我。萬幸爹之前給過我兩畝田的地契和豐昌糧行的股份,我也算還有個立身根本。這家裡的東西我不打算爭什麼,但也不可能再留下來,所以等爹喪事一了,我就自立門戶。」
「那麼三少離開後下一步怎麼打算?總要有個棲身之所,難道待在你那破木屋裡住著?」
「也不是不行……不過也許還是先投靠師父吧,」蕭北辰嘆道:「人情涼薄,但師父師娘一向對我很好,我想他們會願意先收容我一陣,等年底山藥收成賺進了本錢,應該夠起一幢土屋安身……暫時我只能想到這裡。」
「這就夠了三少,」蕭福道:「我在蕭家的契約只到年底,也不打算再續,我想請三少幫忙,明年開始讓我跟著三少侍候,我力氣也大,能做不少活,村裡的木匠章德是我娘舅,三少想要起屋子我也能幫忙。」
蕭北辰看向蕭福,眼神複雜:「爹爹這一去,往後我可以說是一無所有,阿福你為什麼會想要跟著我?」
「三少你並不是一無所有,你有能耐、有擔當、還有開創前程的決心和勇氣,我覺得跟在你身邊會比我留在蕭家好。」蕭福淡淡道:「再說我方才已經打了紅蓮,二少怎可能放我干休?」
蕭北辰一凜:「你知道紅蓮和二哥……」
「三少也該猜得出才是,」蕭福望了蕭北辰一眼:「紅蓮之前在中庭打掃時就不是個省事的,她一心想攀高枝,但大少真對她動了興,她卻巴巴來找三少你求救,還自請成為你屋裡的使喚丫頭,這怎麼想都不對勁。」
「你那日和我說過之後我也覺得紅蓮自請成為我的使喚丫頭有古怪,可是我當時也猜不出緣由。」蕭北辰嘆道:「我本來推測紅蓮是和大哥勾結了作戲給我看,目的是混進我屋裡找出爹給我的地契和糧行股份,直到明禾告訴我她在咱們家門口看到大哥對紅蓮輕賤的樣子,我才推翻這個想法。」
「嗯,大少是真的對紅蓮不懷好意,也當真把紅蓮當成可以恣意糟踐的婢子。」蕭福嘆道:「所以紅蓮懼怕大少也不能說是裝的。」
「紅蓮背後的人不是大哥,那麼會是大娘還是二哥?我其實一直沒法很肯定……」蕭北辰嘆息:「直到方才。」
「是啊,夫人得了怔忡之症,現在已經認不得人,紅蓮卻還敢趾高氣昂來傳話,可見背後給她稱腰的人就是二少。」蕭福道:「二少和紅蓮表面上互不往來,私下裡必定過從甚密,只怕紅蓮當日灑了麥子就是二少有意安排的,一方面藉這事引動老爺對大少不滿,一方面把紅蓮塞你屋裡趁機偷地契和糧行股份。」
「大哥二哥素來不睦,二哥又是好在背後使絆子的性情,他刻意引爹爹對大哥不滿我還能理解,可二哥每日經手的帳這麼多,為何還要打我手上兩畝薄田和糧行股份的主意,這我就不懂了。」
「我想那是因為二少開銷也大……」蕭福遲疑著,終於吐露:「我最近聽說過去一年來,二少每進縣城,就常往促織館去和人鬥蟋蟀,輸贏還不小。」
蕭北辰聞言聳然:「你聽誰說的?」
「三少你同窗阿義就住我家隔鄰,他兩個哥哥會捉蛐蛐兒到城裡賣,我最近回家聽他倆說起二少玩得很凶,還不只跑一家促織館。」
……縣城裡就有鬥促織場,如果抓到好蛐蛐兒賣給他們,價格都很不錯,我兩個哥哥就常賣蛐蛐兒給促織場的人。
但你可別在師父面前說這個,師父之前就提過促織場的人為了引人去鬥蛐蛐兒花招百出,沉迷被騙的人不少,還有很多人因為鬥促織散盡錢財破家蕩產的呢……
想起很久之前李義曾和自己提過的現象,蕭北辰冷汗直冒——所以這就是二哥想偷他地契和糧行股份的原因!
再一想到爹爹生前時時罵兩位哥哥算帳錯漏的事,蕭北辰更覺得不單純了,大哥二哥會否因為各自的理由掏空家業?成掌櫃知道麼?
蕭北辰認為一直都在打理帳務的成掌櫃不可能不知道,但為何會放任這樣的情況一再發生?唯一的可能是……
蕭北辰顫聲問:「成掌櫃呢?他沒有跟著爹去時雲村,他去哪裡了?」
「成掌櫃在老爺故去後就發落眾人打點靈堂、報喪,他自己帶著兩個小廝往南陽府去了,說是去替糧行收帳款。」
「只帶了兩個小廝?」蕭北辰咬牙:「他沒帶走其他東西?」
「還帶走了幾口箱籠,」蕭福感受到蕭北辰的迫切,也不覺緊張起來:「三少想到什麼了?」
「……沒什麼,也可能是我想多了,」蕭北辰突然覺得很疲累:「總之先等三日後大斂結束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