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A班老同學歡快的聚會過後,大夥們相互道別並散了開來,有些人決定續攤而繼續結伴,而有些人則是想搭回家的順風車,也因此爆豪的車上變得鬧哄哄的。
「新車!」
「新車!」
「吵死了!沒看過車是吧?」
「新車!」
「你也吵死了——!」
臭罵的聲響在車內頻頻響起,但老早在高中時就習慣爆豪這脾氣的上鳴笑得可樂了,還拉著切島跟蘆戶一塊兒不斷「逗弄」爆豪,惹得他又是一陣回懟。
若是高中的時候,大家肯定會認為他這般叫罵就是被惹毛,但如今已長大成人的他們也和當年不一樣了,爆豪相當清楚他們這是在表現友好,三人也完全理解他這是在陪他們玩鬧。
好像有什麼和從前有所不同,卻又像是什麼都沒變那樣。
「說起來——都這麼多年了,你跟冰室前輩的進展如何?」
「啊?」
「當時你說你跟前輩在交往的時候,我們都以為你在開玩笑呢!」
「我都不知道到底是你跟冰室前輩交往這件事很難相信,還是你會開玩笑這件事比較難相信了啊!」
「我等一下就把你丟出車外你信不信?」
蘆戶這話題惹得上鳴跟切島都一塊兒回憶起當年的景象。他們都有印象大概是在高三的時候,某次爆豪拒絕了他們的邀約,被問起為什麼時,他就是簡略地說了跟冷名有約,上鳴因此開玩笑的虧他為了約會拋棄朋友。
「廢話,我不選我難得放假的女朋友難道選你這白癡?」那時,爆豪的說法令眾人詫異的嘴巴都合不起來。
想起那時的驚訝,三人感覺就好像還是不久之前的事。
畢竟,前陣子才報導有關他們在交往的新聞。
「都這麼多年了大家果然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啊!」
「我上次看到有留言說冰室前輩是被爆豪威脅才交往的!」
「他媽的我們是自由戀愛!她愛我愛的要死!」
一邊吼著這群樂呵呵的舊友,爆豪的雙手一邊掐緊了方向盤。
他也知道他們說的現況真實存在,畢竟那些報導他也都有在關注。
自從交往後,爆豪跟冷名都沒有刻意掩藏過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因此當他初次登上排行榜就獲得第四的佳績時,他們的感情狀態也成了他許多報導中的一部分。
尤其,這個與AFO決戰並表現亮眼的英雄,對象是比他更早出現在排行裡的雄英學姐——流動女王,倆人優秀的能力與相貌,讓他們的戀愛報導引起不小的討論。
只不過由於爆豪那脾氣,很快的,就像前陣子的新聞那樣,總有他們倆性格相差太遠、早晚要散的發言,而且這樣的留言還老是獲得相當多人的贊同,畢竟,冷名面對媒體和民眾的時候總是既沉穩又親切,反觀爆豪總是大呼小叫的東罵西罵。
總有,他們不是同路人的聲音一直在這個社會上宣揚著——爆豪又把方向盤抓的更緊了些,深知自己與冷名對彼此的心意沒有絲毫虛假的他,根本不想被那些看法給左右,可他卻又覺得心煩意亂。
只要身為英雄,就不可能不考慮聲望——爆豪記得每次自己看到那些說他們遲早分手的評論而氣的大罵時,冷名一向都是輕描淡寫的。
這麼多年了,始終輕描淡寫的。
「對了——最近爆豪老是被拒絕啊?」切島拍了拍爆豪的肩,「綠谷那邊不成就算了,就連冰室前輩都不想當你的助手,你要檢討啊!」
要不是在開車,他絕對會大動作把他往椅背摔——爆豪把怒意全從口中吐露,絲毫不意外換來的是昔日同窗的笑語。
他癟著嘴,也不知是為了看路才沒法分神爭論,還是他不小心憶起冷名和他說過的理由。
想看他的事務所能有多長時間招不到助手——當時冷名一面輕笑一面扔下氣的彷彿貓咪炸毛般的爆豪出門去了。
當然,他也清楚這只是她的玩笑而已。
「她又不是沒有自己的事務所!」爆豪的聲音大的一下壓過笑鬧的三人,「而且她自己有想做的事!」
在憶起冷名微笑著和他描繪的未來時,這股怒意便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連那雙總是投射銳利目光的眼眸,也一下變得溫柔。
眾人與AFO 戰鬥後過去了八年,當年雄英的學生在畢業後也一個個選擇了自己要走的路,不過即便離開了校園,在相互幫助的心驅使下,彼此有所交集也是常見的事,像是由御茶子開辦的個性諮詢,冷名也有參與其中。
比起年少時期對強大實力的追求,後來的冷名致力於全國個性講座的推廣。隨著個性犯罪逐年降低,英雄人數逐漸飽和,她甚至幾乎沒有因戰鬥表現而活躍於排行之中。雖說現今的排名早已不單單只以戰績與力量來衡量,但將絕大多數時間都投入講師工作的冷名和其他人比起來能見度就低了許多,從最初上榜前排的名次一路落到如今的二十五名。
別太勉強自己——和綠谷及相澤等雄教師聯繫時,舊傷經常復發的冷名老是被他們提醒要留意身體健康。
那一處的傷痕,至今偶爾都還會在她施力時隱隱作痛。
也不知是那道傷導致她沒法像過去那樣頻繁作戰,還是那些經歷促使她對打鬥轉念,總的來說,她很滿意現在的生活,很滿意不再如兒時那般過分在乎強弱的自己。
又或者說,其實她始終是那個注重優劣的冰室冷名。
只是現在,她注重的是如何將劣勢導向優勢。無論是自己,或是孩童,連家長都是她要引導的重要對象。
「妳說的還真好聽啊!這個孩子的個性除了搞破壞以外還能做什麼妳說啊——?」說完便把麥克風粗魯的往旁邊一摔,一位家長站在觀眾席中憤怒的瞪著台上的冷名。
面色平靜的冷名沒有說話,她關注的是坐在那名家長身旁、低著頭的一個小男孩,和她擺在講桌上的資料照片長得一模一樣。
同樣擺在講桌上微微縮起的右手指頭,恰巧落在被筆記標記過的個性文字描述上,上頭寫著「扭曲」二字。
這場講座採報名制,因此冷名事先獲得了參與者的資訊,也清楚願意前來的家庭肯定也是希望現況有所改善才會來到這裡,所以她並不打算苛責這些身心都備受煎熬的人。
畢竟,讓這些生活與性格受到個性極端影響的孩童能與自己以及其父母互相和解與了解,是冷名最大的心願。
她老早就從報名的家庭裡注意到了這個孩子,老早在他的資料上頭,將「衝動傾向」的字眼註記了起來。
與他的父母你一言我一語的進一步了解狀況,冷名憑藉過去的個案經驗逐步讓卸下心防的家長不再以大吼大叫來回應她,也慢慢能意識到自己應該調整面對孩子時的心態。
場面看上去重新恢復了平靜,只是,冷名清楚真正應該平復的仍然在洶湧著。
看著面色和緩下來的父親身旁那個身子畏畏縮縮的男孩微微抬起頭,向上瞪的眼眸滿是隱忍的怒意,想起什麼的冷名悄悄敞開雙唇。
「你……」
「謝謝!幫大忙了!」
「不用謝我,我不是來幫英雄的。」
「咦?」
在大樓遭到敵人攻擊而坍塌、因傷口疼痛而踉蹌的冷名錯失出手時機之際,一個高挑的少年忽地伴隨光芒出現,及時的精準切開崩落的建築,儘管隨之而來的是陣陣爆破,卻像是計算好的那般,神乎其技的避免了人員傷亡,沒有任何飛落的碎塊擊中任何人,這讓意識到損害被降到最低的英雄們像是發現了新的強力援兵似的歡喜的向他致謝。
可那人對其他英雄冷漠的態度,讓他們忽地感覺氣氛不對,彷彿他們迎來的可能是新的敵人一般。
跌坐在瓦礫上的冷名什麼也沒說,就只是瞪大眼睛看著那個在濃煙中若隱若現的背影。
「我……」褪色的金髮混雜著淺棕色,少年沒有回頭,「只是來守護冷名的。」
這個個性是「扭曲」的男孩,還沒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又或者說,他並不想抑制他腦內想讓所有碰觸到的東西都變得歪曲的聲音。
與冷名說話的過程中甚至把工作人員遞來的麥克風或紙筆弄成各種歪曲的模樣,這讓原先已冷靜下來的家長又開始要變得歇斯底里。
不過,冷名沒有表露出任何的慌亂,她只是始終在與男孩說話過程中觀察他的表情以及他的「傑作」。
無論是這個孩子,還是他的雙親雙親,又或是在場的其他家庭,所有人的躁動不安都在冷名的一句話後戛然而止。
「你喜歡藝術嗎?」
「……哈啊?」
一道流水將被摺成S型的麥克風傳遞到冷名面前,她接過後把玩了一會兒,甚至還做了麥克風測試,又在東摸西敲之後確認功能並沒有損壞,接著她便笑了。
把手中的筆透過流水傳給男孩,冷名用已變形的麥克風對他說道,「這次你想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