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專欄第三十八幕：網戀與怪怪的小心思
網戀算不算得上是一種愛情呢？
這個問題，建箴並不能給出確切的回答。
或許在父母那一輩的人看來，這種寄託於網路世界的情愛從來都不真實，在滿是由虛構事物所建構的世界裡，又怎麼會可能透過簡單的文字和互動瞭解到對方真實的內心想法？知人知面不知心，更遑論連本人都沒有見過的情況，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安全保證。
如果說網路世界真是安全的，那麼從這網路興起至今便不會有發生那麼多因為線上軟體而引發的社會疑慮。要是連普通的相處都有可能暗藏玄機，就更別說牽涉到感情相關的事物了。
建箴或許還未能理解「愛」的涵義，沒有將那份情感以文字給具像表達出來的能力。
這是戀愛的感覺嗎？
在沒有任何經驗的前提下，建箴很難明確分析自己所感受到的內心情緒波動。就已知概念而論，那建箴所能夠想像得到的，其實也就是比「喜歡」要更上一個位階，更為強烈的情感。
如果僅僅只是喜歡的話，建箴可以絲毫沒有任何猶豫地說出口，因為他覺得喜歡就是一種極為單純的情緒表達，就像他喜歡和自己談得來的朋友、喜歡遊戲、喜歡美味的食物，喜歡讓他感受到開心愉悅情感的事物。
那種感情並沒有什麼多餘的負擔，只是單純地感到快樂和幸褔，不會產生過多的想法與憂慮。建箴甚至覺得，他可以在許多人，或者是許多事物上都標註上喜歡的標籤。
然而愛則完全不一樣，建箴無法毫無顧慮地將它脫口而出，並不只是單純因為害羞這樣簡單的理由，而是這個字彙有著屬於它特有的沉重感，導致建箴不敢以輕率的態度去看待，它該是只能在極少數的人事物上才會存在，是一生裡只有少數時候才能表露出的情感。
對於建箴而言，他不認為愛是一種能夠用話語能夠表達清楚的事物，而是潛藏於長時間相處過程中不經意流露出的某種表現。太過輕率的話語，只會讓愛顯得言不由衷，當它太過頻繁地掛在一個人的嘴上時，反而失去了這份情感原有的珍貴和獨特。
即使是對自己的親人、對養育自己的父母，建箴在成長的過程中也幾乎從來沒有利用口頭的形式表達自己的愛。就更別提那些原本沒有任何關聯，僅是透過某些機緣巧合而認識異性。
對於男女之間的情感，那些愛意的表現，建箴心中並非毫無波瀾且毫不在乎，反而是不知不覺把情感看得太重，導致他對於這樣的情感無所適從。
當然還有一個主要的原因，就是建箴從未接受過這樣直接的感情。即便自己過去也從許多地方瞭解到關於異性之間的愛情，腦內也曾模擬過近似的情景，但是當冷雨冰真向自己告白時，建箴終究還是無法來自於異性這對自己來說過於陌生的情感。
他的內心的確是忐忑不安。
愛情的成分太過複雜，就像摻入了各種香料製成的點心，雖然舌尖第一時間感受到的仍然是甜味，但那份甜卻不純粹，五味雜陳地像是自己現在的心情。
他喜歡冷雨冰嗎？是的，這點毫無疑問。
那麼這份喜歡的情緒，已經轉變為愛情了嗎？
……這個問題，建箴目前還回答不出來。
他可以無視心中的雜亂心緒，口是心非地回答：「是」。但對於這個人生中極其重大且初次遇到的問題，他並不願意輕率地回答。
他心中所認為的愛從來都不隨便，至於冷雨冰是出於什麼想法向自己告白，建箴就不敢肯定了，這種可能關乎未來的人生大事，自己可不敢妄下定論。
比起回應與否，或許他更擔心投入不對等的情感。
自己能夠承受得起冷雨冰的情感嗎？
現實世界的感情不像遊戲裡那樣可以忽略許多困難，有許多問題都不是用大而化之的態度就能夠解決的，不管是時間還是金錢的因素，一旦那些問題切實擺在眼前，就會發現麻煩比想像中要多得多。
為何現實中的國、高中生，相對更容易發生出兩情相悅的情感，建箴覺得或許是因為那個年齡段的雙方大多還不需要思考太多複雜的事情，他們只需要盡情地去愛，只需要遵從心中自然的喜惡去盡情表達自己內心的情感就好，至於未來會遇到的麻煩，那是屬於未來的事情，至少那些目前他們還不需要面對。
更浪漫的說法是，如果遇到問題，就由兩人共同努力想辦法跨越。
然而現實是現實，並不是已經編寫好的劇情。人們總是會看見故事中那些令人稱羨的機遇和異性之間的惹人臉紅心跳的情境發展，然而那些情境，或許只是情感以及人生中占比很小的一部分時間。實際上正常人的人生不可能像是在翻閱故事那樣，遇到自己不喜歡的章節就直接翻往下一頁，直接跳過那些人生中那些無奈苦悶的部份。在那些對於愛情的美好嚮往背後，也同樣伴隨著應該付出的「代價」。
他曾經見過許多線上遊戲裡情侶的分分合合，雖然其中也有一些能夠真正跨過紅毯走向人生殿堂的案例，然而大家心裡其實也有一些微小的共識，就算線上遊戲能提供了世界各地玩家的連結，讓許多本來無法相遇的人們對彼此互相交流，建立感情，進而萌生出對彼此的情愫，但實際上最終他們還是必須走入現實，迎接遊戲以外的考驗。
有時建箴也不禁想挖苦自己，如果總是抱持這種想法，用這種思維去看待關於情感方面的事情，自己大概這輩子都會與愛情無緣吧。
對於理性過頭的自己，愛情那幾乎建立於感性方面的事物，似乎有著過高的排斥性。並不是不嚮往、不奢求、不期盼，而是建箴無法放縱自己什麼都不去考量，只管讓自己全身心耽溺於短暫的幸福中。
是自己太鑽牛角尖嗎？不，或許愛情本就是複雜得難以言喻的事物，無論是現實還是線上，最終需要面對的事物其實並沒有本質的區別。
建箴坐在座位上，眼神呆滯地發了一下午的愣。
距離回覆冷雨冰的告白的預定時間，還剩下三天。
※ ※ ※
臨風熟練地走位，牽引著副本裡的怪物。
或許是已經太過熟練的關係，此時建箴的腦袋完全沒有在思考關於手部操作的事情，而是放空地進行下意識的操作。但可能是呆愣的時間稍微多了一些，中間有很多細節的部份都做的明顯不到位。
主要也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行程，只是日常基本的練級，既沒有拓荒副本那那種需要特別需要花腦筋的地方，也不存在死亡懲罰的壓力，所以在心情上也稍微比較鬆懈得多。
一直都緊繃神經也不是好事，尤其恰逢最近又是特殊時期，建箴也沒有辦法在遊戲上消耗過多心神，大概就是能夠做到最基礎的操作，該攻擊的時候攻擊、該防禦的時候防禦，但那些更精細的、更複雜的細微操作，建箴就沒打算在這方面費勁了。
何況今天的隊伍，嗯……多少是有點各打各的。
不僅冷雨冰、紅沐和帆都不在線上，還加上了本來就沒有幾次合作經驗的怪怪以及聰明的雞蛋。
雖然隊伍上依然是滿員，而且有著能夠針對單一敵人的刺客和能夠進行大範圍掃蕩的元素使，在攻擊面上應該完全不需要擔心。但實際上能吸引敵人注意的坦職和提供治療的只有自己的聖騎士，所以哪怕不像副本攻略那般神經緊繃，建箴也依然不輕鬆。
現在要注意的可不是只有宗豪的翠影一人而已，雖然看得出來聰明的雞蛋似乎在盡可能控制攻擊的節奏，試圖盡量減輕自己的負擔，但建箴也能感覺得出來，怪怪完全沒有在顧慮這種事情，只是把一個又一個的高階魔法朝著敵人多的地方猛丟。
元素使這職業是這樣的，如果魔法本身的攻擊力足夠強勁，能在一擊裡面對於敵人造成毀滅性打擊的話，這樣的玩法當然沒什麼問題。然而這只限定於能夠對敵人造成足夠高傷害的情況，如果沒有辦法造成足夠直接擊倒怪物的傷害，那麼就只是在大量招引敵人的仇恨罷了。
從根本意義上來說，元素使這種純正魔法師體系出身的職業就是高攻低防的玻璃大砲，如果遭到大量敵人近身，離死也就不遠了。
只不過怪怪好像明知道這件事，卻還是試著用巨大的範圍魔法攻擊意圖砸死敵人似的，完全沒有想要就此住手的想法。要建箴說的話，他覺得怪怪多少有些故意的成分在裡頭。無論起因是出於情感上的私怨還是由於最近都沒有和冷雨冰碰上面在鬧脾氣，更甚至單純看自己這個公會長不爽，總之就是有意無意地在刁難自己
這略嫌孩子氣的做法，的確有些沒意思。就這麼和他一般見識似乎顯得自己有些幼稚，但什麼都不做的話，那困擾的人到頭來就變成了自己。
儘管建箴私心也太不喜歡怪怪這人，但他也不至於為這麼點小事就排擠自己的公會成員。聖騎士長久以來的操作慣性驅使他架起盾牌，為這位惹麻煩的小法師擋下來自於敵人洶湧猛烈的攻勢。
至於宗豪嘛，還是老樣子，雖然可以感覺得出他在行動上試圖給自己協助，但對於怪怪的做法他依然不會多加干涉，能幫得上忙他就順手幫一把；如果幫不上忙也不是他的責任，完全隨心所欲地任其發展。
雖然沒有生存壓力，但四個人也沒有辦法做到有效的配合，倒比較像是在給怪怪打掩護。而且很顯然的，怪怪並不會因為自己的適時援護而感謝自己，似乎這就是自己本該做到的事情。
建箴也已經見怪不怪了，不管在什麼遊戲裡，會因為坦職或者補師做得好而乾脆給予稱讚的才是少數，多數玩家就算心裡知道也不會多做表態，除非碰到什麼大到足以影響團隊的矛盾，不然大多數都會選擇默不作聲。
可能也只有實際曾經擔任過相關職業的玩家才能理解其中的難處吧。
在某些人的眼中，他們所認為的坦職，只要能夠承受住敵人的攻擊，做到堅持在場上毅力不倒就已經足夠了，關於其他的部分，其實犯不著那麼講究。
建箴敢說，哪怕自己現在更多處於放空腦袋並沒有多加思考的慵懶狀態，說不定都比起某些自稱坦職卻全然沒有坦職意識的人要好得多。
盾擊先迎面擊中面前最近的魔物，然後再猛然轉向帶著盾牌以類似ㄑ字的軌跡帶著跑動往路徑上的其他敵人撞擊過去。看似簡單的動作，卻會隨著操作的熟練與否而產生各種不同的情況，越是熟練，拐彎的弧度則越接近完整的弧線，反之則會變成兩段式的停頓轉彎。
即使身披重甲，臨風也依然在技能的輔助下彎出了流暢的弧度。
雖然好像也算不上什麼可以誇耀的事情，對於比較注重技巧的玩家來說就是種熟能生巧的基本功，但有意識的去實現那樣的技巧是一回事，能夠在戰鬥中下意識的應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臨風以怪怪為中心點，開始詠唱大範圍的烈焰聖環。
依建箴的理解，怪怪大概率也不會理會自己的指揮，既然他喜歡做個無情的砲台，那麼乾脆順他的意去調整自己的位置就好。儘管他們之間本來就談不上配合，但既然對方隱約透露了這樣的意圖，那麼就將計就計地將它轉變為自己可以利用的條件。
玩家習慣把建立主仇恨的那個玩家稱作坦職，然而坦職有時其實只是一種概念，而未必非得是聖騎士、狂戰士，更或者是某位玩家那樣死板的定義。
身為聖騎士的自己沒有辦法趕上怪怪製造仇恨的速度，那麼反過來，自己只需要待在怪怪的旁邊，去接收遭受他攻擊而被吸引過來的敵人。
怪怪不知道的是，拜宗豪和冷雨冰所賜，他其實對於這種看似混亂的狀況意外地熟悉，甚至熟練到不禁想吐槽的程度。而且相較於宗豪防不勝防地胡來，以及莫名其妙踏入敵人仇恨範圍的冷雨冰來說，怪怪那種明顯帶有目的性的小心思反倒要容易應對得太多了。
燃燒的烈焰，阻擋了魔物向前的攻勢。
烈焰聖環範圍覆蓋處，暈眩的魔物立刻被機動性較高的聰明的雞蛋和翠影兩人迅速地補刀清除掉，在陷入混亂前提前化解了危機。
或許這也可以說是另一種層面的「配合」也說不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