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桌面上的手機一震一震的響,是那早該打來的電話。
只是看看今天的日期,這通電話似乎遲來了三天,自報導出來的那天算起。
「喂?」
「喂。」
同樣的字眼,不同的語調,同步重疊。
幾秒鐘的沉默,我沒有說話,率先開口的是沈昊霖,「這幾天都在經紀公司開會。」
「嗯。」我發出表示理解的輕哼。
他向我交代的,似乎有點多了。
「妳……知道是誰偷拍的嗎?」
「怎麼了?」
「就是、就是,」他忽然有些支吾了起來,「妳認識的狗仔,好像比較多……」
聽著沈昊霖這支吾的解釋,我便立刻明白了。
「你覺得是我設的局?」
「不是!」沈昊霖瞬間慌忙的否認,以牽強的解釋掩蓋被識破的尷尬,「妳誤會了!」
「我只是、只是想問看看,問看看妳那邊有沒有辦法知道是誰偷拍的,對。」
但願是我誤會。
明明是那樣不信任的猜忌,我心中卻意外地沒有太多波瀾。
過去,我是設過不少局,像我這樣有案底的人,他會這麼想也不怪他,不過我還是要說,「如果是之前的我,確實有可能會這樣做,但現在我只想要穩定。」
許是不見我話語中有任何不悅的色彩,也可能想轉移話題,或早有預謀,沈昊霖憑空便迸出了一句:「晚上吃飯嗎?」
「現在都被拍了,你還敢隨便在外面跟我碰面?」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認識至今,這男人倒是愈發大膽了。
「直接老地方見吧。」反正最後都是要去那裡的,有些過場就省了吧。
抵達飯店,將衣物褪個精光,肌膚相貼交擊碰撞,這是我們此生最坦承的時刻。
相互餵飽了對方,清洗過後的我斜倚床頭,而他隨後回到我身邊,小鳥依人的偎進我肩窩。
起先被我壓在懷裡時他還很是抗拒的,如今倒是相當熟門熟路了。
偶爾像這樣不用武裝,有個人能依靠,放鬆的感覺很好,那時的他說。
他的粉絲應該想不到吧,他們視如神祇的偶像男神,居然會這般小男人的靠在我這淫蕩的女人懷裡。
吸了口氣,我還帶著幾滴水珠的紅唇微啟,「我們」的我字還在口中打轉,沈昊霖便敏銳的抬了抬頭:「嗯?」
面對機敏的他,我搖了搖頭,不忍破壞此刻的寧靜安適。
許是貪圖那片刻的美好,亦或是不願去直面終將迎來的什麼。
有些該說的話,我終是沒說。
「妳還要繼續這樣跟他糾纏多久?」重重地放下手中的酒杯,那是他最喜歡的酒杯,以往若是我不慎多碰多嗑一下都是要挨罵的。
望著眼前隱隱冒著火光的眼眸,我不禁在心中暗暗後悔,自己不該如此誠實的招出自己打哪回來的。
「又不是小朋友,我會處理。」
「處理?」也不知是酒意上頭,還是喝多了,今天的霍子煜音量比之以往大了不少,「處理到被不知道哪來的狗仔跟拍,就是妳所謂的處理?」
「好嘛——」抬腳一跨,我正面坐上了他那修長的腿,雙臂一伸,勾上他的後頸,「不要這麼生氣嘛……」
「人家最後還不是回到你身邊,」腦袋一歪,我賣力的撒著嬌,「對不對?」
每每霍子煜動了真氣,我都用這招對付他,次次有效,屢試不爽。
可不知怎麼的,這次霍子煜那張俊俏的臉龐非但沒放鬆,甚至繃得更緊了。
「我很認真。」霍子煜那彷彿能望穿一切的眼眸,透露著說不出的嚴肅。
自知今天不可能就這麼簡單的讓我呼嚨過了,我也懶得再裝了,從他身上下來,拿過那杯被他重放桌面的酒杯,安靜的坐到一旁。
「妳到底要等事情發展到什麼程度才肯聽話?」如我所料的,霍子煜沒有要放過我的意思。
原先我打算讓他唸一唸就算了,可這刻他的話瞬間挑動了我的敏感神經,「我是沒行為能力,還是誰的附屬品,為什麼我要聽話?」
被我這麼一吼,包廂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連杯中的冰塊都不敢撞出任何一點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不看他,我還是能聽到那輕淺而無奈的嘆息。
起身,霍子煜向門口的方向行去,一改以往要我收腿讓他過的行徑路線,繞到沙發後方離開,在經過我時溫熱的掌心輕放我頭頂,「好好想清楚。」
能想什麼呢?
還需要想什麼呢?
我自己在做什麼,我很清楚。
反正在讓他們瞎猜一陣子,我只要低調些,當人們忘了也就過了。
只是我沒料到的是,同一張偷拍照居然能在短時間內,換一個標題又再度躍進大眾視野。
「起底!接送鬼玫保時捷車主竟是沈昊霖!?」
這下不只輿論一片譁然,甚至連我們雙方的經紀公司都驚動到了,開啟了一場公關線上連線會議。
據悉一切的起點,源自沈昊霖粉絲自創粉專一篇兩年前的粉絲貼文,那原是一篇乏人問津的貼文,張貼著一張僅有車輛屁股的照片,內文寫道:「剛剛看到霖霖大寶貝開車,好帥!好開心~~」
貼文底下的留言不多,有多半也只是嘲諷,「大寶貝在哪,您倒是拍出來啊!」、「管理員可以管一下嗎?這種跟霖霖無關的貼文也放行?」,甚至有人留下了一張明顯是隨手在超商座位區拍下的罐裝飲料照,「剛剛看到霖霖大寶貝喝的麥香,好帥!好開心~~」嘲諷之意不言而喻。
那篇考古貼文相似的車型、相同的車牌,就這麼被和狗仔偷拍照放到了一起,在粉絲之間掀起了一場罵戰。
有人憤怒地抓著戰犯,放話揪出那無完無故翻出考古貼文,害偶像身陷危機的王八蛋。
有人傷心失望,震驚著那樣自愛的沈昊霖怎麼會與我這樣的人所有交集。
更有人拚死守護,全力收集著保時捷車主並非沈昊霖的證據,試圖替沈昊霖洗刷汙名。
每個人發出的意見或有異同,但同樣的是他們沒辦法接受,他們完美無瑕的男神和我這個淫蕩的女人擺在了一起。
在他們眼裡,我就像這世上最汙穢的泥,玷汙了他們心中神聖無瑕的希臘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