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夜談和小卷再度來到冒險者公會門口。
夜談握拳:「今天一定要接到任務!」
這次他可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因為在吃過簡單的燉豆子當早餐後,他身上已經半塊銅幣都不剩了。
當他們進到公會內部,夜談察覺到裏頭的氣氛好像有些不太對勁,任務公告欄上依舊張貼許多任務,任務大廳卻沒有半個的冒險者。
正當夜談奇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公會櫃檯的小姐忽然大喊,手指向他們。
「會長就是他們!」
公會櫃台站著一隻兩公尺高的大棕熊。
夜談下意識倒退幾步,直到大熊轉過頭來,夜談才發現對方是個披著熊皮外衣的粗曠中年男人。
「喔齁,昨天拆了我們競技場的人就是你嗎?」熊皮男人手摸著下巴的鬍子,上下打量夜談身旁的小卷。
「嗯。」小卷很爽快地承認了。
不要這麼快就承認啊,我們沒錢賠給人家耶。夜談在心中欲哭無淚。
「啊哈哈哈哈。」
熊皮男聽到小卷乾脆地承認哄堂大笑,拍了拍小卷的肩膀。
「不錯啊少年,我喜歡你,有沒有興趣跟我對練?」
「會長…」公會櫃台小姐有些汗顏。
「等一下,他就是冒險者公會的會長?」夜談總算反應過來,有些難以想像地問。
櫃台小姐知道夜談不是東大陸人,於是開始興奮地介紹:「是的,他就是我們冒險者公會在伊麗絲王國分公會的會長,是王國裡最有名的A級戰士之一『鐵熊.吉羅德』。」
「會長當年成名的事跡是在熊害中徒手對抗『A級魔物.大地棕熊』,用手將熊摔出去!」
徒手扔熊…,熊的體重都有幾百公斤耶,那還真的是蠻厲害的。
夜談想像一隻兩公尺高的大熊和另一個跟熊同樣壯碩的男人在森林中摔跤,不由得為小卷昨天破壞競技場的行為捏了一把冷汗。好險對方好像不在意。
「會長他很喜歡找強者較量,他在昨天知道小卷先生測驗的事情後,急著從隔壁城鎮跑回來,想找小卷先生打一場。」
所以這就是公會裡的冒險者都跑光的原因啊。
怪不得平時繁忙的任務大廳一個人都沒有,原來是聽說會長回來了,怕被抓去陪練。
「哈哈就是這樣,小子你能陪我打一場嗎?」
小卷被會長的左手攬住肩頭,不知所措地將目光看向夜談。
「咳…那個會長…其實小卷他…」
眼看會長躍躍欲試的神情,夜談只好坦承小卷失憶的事情。
「所以他現在也不確定自己的用劍水平到什麼程度。」
「那更要好好打一場啊!」會長拿起放置在櫃檯邊上的大劍:「即使忘記自己是誰,肌肉的感覺是不會騙人的!」
「肉體之間的碰撞最能夠激發戰士的潛力。」
「搞不好在酣暢淋漓的戰鬥過後,這小子就能想起自己是誰了。」
會長眼中燃起炙熱的光芒。
不、不,我怎麼聽都像是你為開打找的藉口吧。
儘管覺得會長的說詞很離譜,但要戰鬥的人是小卷,夜談還是徵詢了小卷的意見:「你覺得呢?」
「應該…試試看?」
小卷也希望自己多少能想起什麼,於是答應了。
「好,競技場還在維修中,我們就到城鎮後面的的空地去吧。」
吉羅德手插著腰催促小卷跟他一起走出公會,夜談有些不放心地跟在後方。
★
吉羅德和小卷站在空地的兩端,畢竟只是武者間友好的較量,兩人的武器都換成木製長劍。
吉羅德看眼前少年持劍的架式雖然有老練武者的姿態,但手部的姿勢有些許違和之處,露出原本不該有的破綻,感覺他過去應該不是擅長使用單手劍的劍士。
果然,才開始戰鬥吉羅德就像是能預判小卷的動作般,一個橫掃就掃掉小卷的木劍。
「再來!」小卷撿起劍,顯然不甘心就這麼被擊敗。
「好啊,你向我攻過來。」
小卷手持木劍壓低身形朝會長衝過去,躍起揮砍。
會長一手揮動木劍,輕易擋下小卷的正面劈砍。
隨著一次次過招,小卷也從連他一招都應付不了漸漸變成能擋下他的兩次攻擊,進步堪稱神速,吉德羅臉上勾起欣慰的笑容。
他的招式逐漸從生澀變得老練且俐落,就像是經歷過數千場戰鬥磨練出的本能反應,如果是這孩子本身的天賦,那他還真是塊璞玉。
兩人的對戰漸漸有來有往,夜談也終於放心了,看起來會長純粹只是想指導小卷劍術,沒有要找碴的意思。既然如此,他就不能繼續在這裡浪費時間,再沒有收入下去,他們連晚餐都會沒得吃!
「會長,我要先去接幾個任務賺錢啊。」
會長抬頭看了看太陽,確認時間。
「啊哈哈哈,不知不覺已經快要中午了,我也要去處理這幾天公會擱置下來的工作了,那小卷我們明天再繼續呀。」會長把木劍丟在地上拍了拍小卷的背。
他很欣賞小卷,不想讓這好苗子給跑了,才剛結束就急著約明天繼續對練。
還繼續啊。夜談汗顏。
會長這傢伙簡直就是個武痴,每天對練,別人怎麼還有時間去做任務賺錢啊?
怪不得公會裡面的冒險者都對公會長避之唯恐不及。
夜談帶著小卷走回任務大廳,果然在會長離開後,冒險者公會裡又聚集起熙熙攘攘的冒險者,間接坐實了這裡的冒險者們都很害怕會長的事實。
夜談掃了一眼布告欄。
隨手抓了一張尋找貓咪的E級任務和一張到森林採集藥草的D級任務,兩張都完成的話加起來就有一銀幣十銅幣,雖然看起來很多,但根本不夠兩個人的住宿和伙食費。
「有沒有錢多一點的任務呢?」夜談喃喃自語。
視線忽然停在任務公告欄角落的一片區域,大部分的任務都被撕下來,只剩下一張任務清單還釘在公告欄上。
「這什麼……,解決農場鬧鬼事件?」夜談拿起清單,讀完內容後滿臉疑惑。
帕姆農場發生無法用常理解釋的靈異現象,希望冒險者前去查看——
起因是農場主的兒子發現田地被大片破壞,雞舍圍欄不明原因毀損,晚上屋頂會不時傳出咚咚聲響,大門也會傳出碰撞聲,打開門卻發現屋外沒有半個人影。
兩天過後,情況逐漸惡化,農場主夫人發現煙囪掉下公雞血肉模糊的屍體。農場主的小兒子前來發佈任務,希望冒險者能解決此事。
難度等級:C級。
報酬:五銀幣。
「不是啊,我們這裡是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吧,這什麼恐怖片裡才會有的靈異事件?」裏頭的內容讓夜談忍不住吐槽自己所處的世界觀。
怪不得沒有冒險者要接,這類疑似鬧鬼的任務通常都是交給光明神殿的光明祭司處理。要是真的是幽靈在作祟,冒險者一個不小心被附身就有得搞了。連這個任務的報酬,以C級任務來說也算是很低的酬勞。
不過五銀幣…至少夠他們吃上五天。
儘管夜談也知道自己沒辦法使用光明魔法驅魔,但他憑著過去當冒險者時做任務的經驗,總有一種預感,這所謂「鬧鬼事件」並不是單純的幽靈作祟。
可惡,還是先去看看好了,要真的有幽靈再說。
夜談猶豫再三,還是決定為了錢跟晚飯去查明真相,心裡低咕著他這個魔王怎麼可能會怕鬼。
★
帕姆農場位在小鎮的北邊窪地,道路兩側都被開墾成田地,種植玉米,土路鋪在一片黑土地上,可以看出田邊有些泥濘,顯然土壤的濕度不低。
夜談小心地避開泥坑,免得自己的法師長袍沾到泥巴,突然聽到前方傳來幾名孩童的聲音。
「你這低賤的小鬼,還想賴在我們家到什麼時候?」幾個孩子圍繞在一名棕髮的瘦小男孩身前,男孩看起來只有八、九歲,身體捲縮成一團,接受他們無情的踩踏。
「農場會鬧鬼,一定是你這傢伙把霉運帶來的。」
「我沒有…」
儘管男孩被踩的髒兮兮的他也不敢反抗,倔強的抿著嘴巴,眼角隱隱流露出淚光。
跟在夜談後頭的小卷皺起眉頭。
看到此景令夜談回憶起不好的過往——
王國學院訓練場上,一群面露不擅的少年們將少年時期的夜談圍繞在中間,其中一名高大的紅髮少年將他推倒在地。
「連個魔法都放不出來,還想有人給你撐腰啊。」
「省省吧,吊車尾。」
——
「喂,你們這群小鬼快住手!」
夜談走上前制止少年們對小男孩的欺凌。
「你又是誰啊?大叔。」帶頭的黃髮少年不屑地雙手抱在胸前。
大…大叔!?
我看起來有這麼老嗎?雖然我確實有八百歲沒錯啦。
夜談壓下想把少年抓起來打屁股的衝動,手指彈出紫色的電弧,朝著幾名少年威脅到:「要是你們再欺負他,我就要動手了喔。」
見夜談是魔法師,其他幾名少年慌張地指著小男孩辯解。
「那、那是他自找的,他來威廉老大家裡不到一年,農場就接連發生怪事!一定是他想把霉運轉移到我們身上。」
「喔,你們是帕姆農場的孩子?」
「我才是,我是威廉.帕姆,其他人是我的朋友。」帶頭少年挺起胸膛,用拇指指著自己。
「那他呢?」夜談看向地上的男孩。
「那傢伙是我們家的養子啦,也不知道父親為什麼要收留那個倒霉鬼。」
夜談把冒險者公會的委任單拿出來:「可以請你帶路嗎?我是接了你們農場任務的冒險者。」
「蛤?父親沒有到冒險者公會發佈任務啊。」
他不記得他作為農場主的父親有到冒險者公會請求幫助。
「是我去的。」底下緩緩舉起一隻手。手的主人正是剛剛那個被欺負的小男孩。
「最近的光明神殿離這裡有七天的路程…,所以我就…」
男孩在幾天前偷聽到大人的談話,最近的光明神殿離農場有七天的路程,而且一次驅魔的費用就開價五十銀幣,這筆金額不是偏遠地區的小農場承擔得起的。於是才決定偷偷委託附近的冒險者公會。
「蛤,你這臭小子,居然敢自做主張!」
眼看帶頭的少年抬腳踹向男孩,夜談秀出自己C級魔法師的徽章,另一手壓著少年肩膀,制止他的暴行。
「好了,既然我代表公會來了,就先帶我去看看情況吧。」
「大叔你真的沒問題嗎?」帶頭少年轉頭狐疑地看向夜談。
「當然,我可是專業的。」
【待續】
(作者:冰鳩 /巴哈姆特/ kado連載)
作者的話:專業冒險者,不專業驅魔。(ㆆᴗㆆ)
重製是為了打磨夜談跟小卷的成長曲線,也把舊版的故事線弄順暢一些
*吉羅德(Gerald),條頓語的意思是勇敢的戰士。設定裡,他是可以跟熊五五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