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琳無法容忍自己那逆子進五人議會,五人變六人,這像話嗎?自己真是看走眼了,竟然覺得神崎有前途,而投他一票,神崎放那孽賊進來,存心跟他作對。無計謀可施展的仲琳,問了一句:「神崎總理,你應該也有看到投票系統的異常,為什麼你不反映,還提議讓姜維新參與議會討論?」
「我希望你們之間能夠大事化小。了解了他的背景以後,我越覺得怪異。你們五人議會有事情瞞著我不說,我何必什麼事都攤在陽光底下?」神崎反擊,這讓仲琳頹唐無語。
五人議會當初說「不知道前一任總理的名字」,以為這樣能呼嚨過去,騙騙單純的政治新人,卻不料那神崎精明到去細細追查姜維新(琉璃)的過往,嚴格算起來,現場有三個人都有罪。
「難道沒有一個人跟你講過,姜維新是個激進的社會主義信徒,放他進我們的議會,會有危險嗎?」仲琳試著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喔?既然你們怕被赤化,那我又為何能在這裡呢?我也是信社會主義的喔。」惠美扁著聲音說。
「仲琳先生,請您理智一點,姜維新先生是我的顧問,應該沒有一條規定說不能帶著顧問開會的吧?」神崎道。
仲琳的謊言不攻自破,見面子掛不住了,他氣呼呼地離開辦公室,留下五個人。泰特是新進來議會的,她問跟她關係最好的阿七實情,阿七一個字都不講,尷尬地吹吹口哨出了門。
「怎麼回事?你們沒照規章讓前總理姜維新先生參加議會嗎?」泰特不肯罷休,身為擁護法律的人,她勢必要查出個結果。
「那兩個主犯已經跑了,妳別誣賴我們這裡的好人。也不是什麼大事啦,就是仲琳那時候當貴族院院長,弄了點權,把我家璃璃排除在外,好在有我硬是將璃璃塞回議會。」惠美道。
「仲琳他......他不是我們議會的裁判長嗎,豈會不清楚法律?」泰特愈來愈急躁。她對現行的秩序產生了疑惑,依法來說,五人議會必須禮敬總理,卻發生了總理被議會搞小排擠的事,本國一向注重的法律,竟輕易地被踐踏。
「小獅子,妳在花花世界翻滾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法律在五人議會裡面就是個笑話嗎?我最遵守法律,五人議會,包括妳,一起定了我的罪,現在我的機器和研究機構都被封了,這就是我們國家最荒誕的地方!」惠美哈哈大笑,說完即攜著琉璃,打道回府。
泰特回到位在南部大城──大自心的家中,為了法律的事情傷懷。說起來她在貴族院也算是個勢力中等的議員,上一屆總理任期之內,她的地位在瑪琪曼夫人的下面,不願身涉政治這淌渾水,因而不去開會,選擇留在自己的藝廊做點小買賣。她藉著繪畫的買賣來逃避現實,牆壁上那些全都是她競標得到的名家大作,現在看來只是一列無意義的廢紙。她怪罪自己對政治太冷感,沒能在貴族院中帶領眾多小貴族發揮影響力,才導致了上一屆總理琉璃的悲劇。五人議會中,當時是瑪琪曼夫人代表南方貴族,她一心只想著爭權奪利,根本就沒有真正為了南方人民的權利奮鬥。這讓泰特覺得懊悔,住在這寬寬大大的英式宅邸裡,卻沒有盡到貴族應盡的責任,她真是愧對國家。
泰特坐在自己的小辦公桌前,開始研究起法律全書,連用英國國旗圖樣茶杯裝的茶也不喝,這讓她的新婚丈夫很是苦惱。他撥開紗簾,輕聲喚道:「泰特,我替妳泡了妳最愛的蜜桃花果茶喔!」
泰特眼睛掃過極簡風格的室內裝潢,有條小「護城河」隔開的白牆,那裡掛著的無一不是國內外名家的畫作。她感嘆:「赫珉,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們國家有濫用法律的無恥之徒,也有視法律於無物的一丘之貉,而我竟坐視著,讓這一切發生!」
赫珉溫情地笑,走到她身邊說:「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只要有妳這個守門員在,還怕他們進球嗎?妳收留我,把我從瑪琪曼的地獄中解救出來,不也是做對了一件事情嗎?」
赫珉是有名的脫北者,在小學時代就憑著天使般的嗓音獲選成為歌頌主席的兒童代表,與其他小朋友一起在太陽節上唱著紅色歌曲,慶祝國家偉人的生日。其實赫珉的家境不算太差,但他被朋友說動了,突破重重封鎖,靠親戚的接應,終於腳踏自由的土地。赫珉來到分界線以南的國家,憑著一副好歌喉迅速竄紅,成了萬人追捧的偶像。瑪琪曼夫人仰仗財勢,半強迫他入贅,他遂在這個國家住下。然而,瑪琪曼沒有善待他,反將他視為奴僕。
這種不是人過的日子,讓赫珉一天活得比一天艱難。現在瑪琪曼從惠美的機構回來後發瘋了,家丁與男僕一哄而散,她整天在街頭遊蕩,跟那九隻小狼狗一起要飯,懷念著惠美的機器給的美夢,他才得以逃出可怕的囚牢。
有一次在私人藝廊的拍賣會上,泰特遇見了赫珉,這位久未謀面的男子。泰特尋思,這位前偶像肯定是被瑪琪曼囚禁在大邸裡不見天日,可憐他遭此橫禍,於是上前關心他的近況。兩人愈聊愈熟,甚至在藝術以外的話題也能打成一片,赫珉輾轉從藝廊裡,換作來到她家裡,成了她的第一個夫婿。
「我本以為我會孤獨終老,但是你來了。」泰特輕輕摸著赫珉的左半臉。
「還有我呢!」一位大著肚子的雙性惡魔,從後面走了出來。他同樣是泰特的丈夫,南方因為民風開放,加上女權意識高漲,一個女人可以有兩個以上的丈夫。
泰特跟赫珉結婚後,赫珉帶泰特去瑪琪曼大邸,在邸中發現一座密牢。牢裡關著個肚子大大的雙性惡魔,滿地都是嘔吐物。泰特敲壞了鎖,救出惡魔,一問之下才得知他是被瑪琪曼擄來的。瑪琪曼起初夜夜寵幸他,一度將他納進後宮,讓他替自己懷孕生子。植入受精卵後,惡魔的子宮裡,寶寶一天天長大,還是雙胞胎。隨著時間的推進,產檢讓瑪琪曼看見惡魔腹中的胎兒,全部都繼承了惡魔的特徵,瑪琪曼不能接受,多次叫他墮胎,他不順從,就被一把攆進大牢了。那惡魔之所以在牢裡的地板上吐,實在是因為他害喜害得嚴重,馬桶阻塞故障了,無處可去。
好心的泰特收留了惡魔,為他洗淨身子,重取大名,也不在意他的過往,經過赫珉的同意之後,惡魔就成了她的第二個夫婿。
「寶寶八個月了,泰特,再過不久,我們的房子裡會響起很有精神的哭聲。」
「喔,對耶,我都忘了!謝謝你,布萊頓,你總是能在我最勞累的時候帶來一絲溫暖。」泰特想摸布萊頓的肚子,布萊頓嘿嘿地笑著說:「欸,輕點!輕點!」閃躲著她的手掌。
赫珉道:「泰特,妳也夠拚的了。走吧,我們去看畫!」
「這是個好主意。好吧,聽你的。」
三個人走過「護城河」上的石橋,到對面去欣賞畫作。畫像中,一位女王向她的子民們慷慨陳詞,背後有十萬大軍。上古時期,南方地區還屬於獨立國家的時候,這位女王代替亡夫上陣,帶領她的子民勇猛地抵禦住了帝國的侵略,從此奠定了南方世代以女性為尊的基礎。隨著帝國的擴張,南方部族逐漸式微,傳到末代女王,她的兩個女兒為敵軍所姦淫,女王拚盡最後一口氣,全身浴血,埋骨於沙場。帝國吞併了這個王國以後,有一段時間不敢管理此地,便將管轄權移交給此王國內部各邦原先的邦長,避免民心生變,起來造反。
雖然女人國已經消逝於歷史的塵埃中,但有許多風俗透過文化融合的方式被傳承了下來。南方女性普遍凶悍威猛,她們傳統上採招贅婚制,同時女人被允許有多個丈夫,也很盛行養男侍。像泰特這樣講法律的,已是異類。
「泰特,妳的黑眼圈好重。」布萊頓關心她道,深怕她為公務累壞了身子。
「唉,還不都是那些貴族們的緣故,我啊,忙得是焦頭爛額!」泰特抱怨起為何自己生在南方,還是個盡忠職守的貴族。南方古代的女人王國,是由一個大女王統治,大女王支配著底下的小女王們,此國重女輕男,這些王國的痕跡,到現代都還留存著。王族後來就演變成今日的貴族,不過,南方貴族的首領可不好當,她的下面會有好幾個小邦主,這些小邦主,大都擔任民意代表,或是富商巨賈,他們的觸角滲透到各個機關部門,連市長都要禮讓他們三分。雖然南方貴族的兵力,由於瑪琪曼的內亂事件,已被收歸國有,貴族在政治界的力量,卻沒有因此減弱。泰特會七手八腳的,也就不奇怪了。
「赫珉、布萊頓,有你們在身邊,我想再多的政務我也處理得了。」泰特一手環抱赫珉,一手摟抱布萊頓,三人堅定地望向窗外的落日。不管如何,泰特堅守法律的心,將會一直推動著她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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