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
大廳
小說 達人專欄

魔法之語:遺失的記憶【法書館4】

惑言 | 2025-12-12 16:16:10 | 巴幣 16 | 人氣 55

連載中法書館
資料夾簡介
哈莫娜到頁坦法書館領取全新的法書。

  隨著咒語聲音迴盪,我已預期諸如那扇三層樓的雙開石頭大門後方,我走去領取法書的畫面;又或者是另一個法書館員用法書輕點我的額頭,如同阿加薩札﹒耶唸咒,或是吞下瑪斯佳的藥般腦海中立即浮現清晰景象,我無法領取法書的景象。要是那樣該怎麼辦?我得乖乖跟著那個稚氣巡兵穿過史提爾格邊境,搭乘火車返回歐威郡城?

  回歐瑪特鎮種藥草的慾望快速冷卻。我幾乎想要把自己的頭從眼前的法書退開,它的底色是蒼鷹般的淺褐色,紋樣是傾斜四邊形與圓角線條交錯的灰色線條,交織成輕柔流水般的紋路。我盯著它許久,片刻後,我發現最清晰的景象依然是法書館員靠在我額頭上的法書。畫面沒有浮現。

  「嗯?」法書館員似乎放輕了靠在我頭上的法書,彷彿試圖移開,又認為貿然移開不合適。所以那本法書也在我額頭上時輕時重。「從事法書館員九年,我還是第一次找不到合適的用語形容這種狀態……不同聽咒人能敘述同樣的唸咒模樣、不同紋師也得以形容顏色的狀態,但就只有妳,在通往『能』與『不能』之間,我面對著三條以上的分岔路。我得再等等……等『Ei』清晰地、鄭重地回應我……」

  於是她的法書又待在我的頭上。但此時,認知彷彿夜色中盛開的花緩緩綻放。在那扇三層樓的雙開石頭大門後方,那條法書館員身後的走廊被稱作智廊,是因走進並且穿過它的人即將從一無所知昇華成有智識之人──也就是魔法師──的走廊。智廊後是名為「書館」的塔樓中所設置的大廳。堤其克所言「從書匠左腳上樓前往取書室」是指大廳有座應該是很巨大的書匠雕像,它的左腳開了一道樓梯井,往上可以到達取書室。Ei所帶來的效果並非毫無用處。它讓我了解自己對法書館有所認知,能知道求書儀式的所有程序。

  但無論是智廊或大廳的模樣,我皆一無所知;沒有大小、形狀和材質。那是否算得上我沒有到過法書館?

  「墨水傾倒在潔白的紙上,從此不能說它從未被染黑。」法書館員慎重其言,她移開法書使我頭頂輕盈,在淺褐色法書後方,一雙好奇又帶點謹慎的慧眼盯著我瞧。「但有人將這張紙粉碎、重新扔入紙漿並藉由紗網重新撈出,以得另一張白紙。很遺憾地,在我眼前的白紙我篤定有被墨水染黑過,卻沒有手段清晰證明。所以判斷妳能否走進我身後的這座偉大建築,我只能明言『不能拒絕妳』。但這條路在我的館員一生、甚或是其他館員的一生當中,也從未這麼不明朗過。」

  「我以為,妳至少會請示上級?」我問道。至少待在七十階黑曜石梯階下方的巡兵就會這麼做。

  「館長是個堅守傳統的人,法書館員的判斷是法書館取書儀式的一部分,他並無資格干涉這悠久的歷史。」她倒是毫不遲疑地婉拒這項提議。「官僚是給人在塵世運作互動的體制,可是在這裡,只有與法書有關的事物是唯一神聖。所以請進吧,我將會領妳完成取書的所有儀式,以領取……妳的第一本法書。」她輕巧轉身,寬擺長袍翩翩起舞。面對受挑戰的傳統儀式,她最多的質疑只有「第一本法書」。

  所以至少我不會像吵鬧掙扎的成年男子一樣被她拖走,這讓我放心穿過雙開大門踏上智廊。天花板每隔幾步就有一盞壯觀的樹根狀浮光晶燈,彷彿為前來求取的無法民恆久光亮。至少這趟旅途要璀璨奪目。褐紋磚鑲嵌在牆面,有些人會伸手輕拂。館員踏在黑灰白方形地磚上的腳步並不緩慢,彷彿她對我打破傳統也表現得極有興致,意欲得知我會得到什麼法書。

  不過這道求取智識的走廊並不短。於是我問:「挑戰法書館的人多嗎?」

  「噢,顛覆傳統的可真不少!方才那個是個巫師,意圖把自己的樣貌偽裝成五歲孩童、法書也消失在光底下;至於前天有個女性試圖把自己的藥師法書與剛領取法書的五歲孩童掉包,當然,他們都被請出法書館。但是法書館依然歡迎他們前來修繕法書──嗯,帶著他們試著顛覆傳統的法書,法書館可真是包容呢!

  「至於妳的話……我該說妳成功顛覆,還是未逾矩?」館員邊走邊轉身,給了我意味深長的微笑。「應該是未逾矩才對!畢竟妳應該不是自願達成這種狀態的。要是認定妳顛覆傳統,我可就真的要通報館長了。」

  「我的確不是自己達成這種狀態的。」我承認。「但我也不是自己想到能來法書館試著領取法書,而是受人建議才來的。」

  「很好的建議。通常無法民不會試圖驗證自己是否能再度領取法書。妳顯然特殊得足以蒙受資格。」她轉回去。

  我盯著她的背影,猜想她應該不會反悔同意我領取法書。「那人是堤其克.艾庫里歐。」我說。

  本來附近的法書館員,走著的、站定的、為人修繕法書的或談天的,依舊在做著他們原本做的事──沒有反應。我忽然想起方才法書館員說的「在法書館內,我們沒有名字,只有職責」。至於我眼前的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丟了句「有趣」便繼續走著。可是我幾乎像感覺到館員的狀態改變,像是尖頂帽告訴我空間的狀態。智廊裡的法書館員聽到「堤其克.艾庫里歐」就變了狀態。

  「妳知道──」

  她倏地轉身。「還是談點有趣的吧?」她豎起一根手指在微笑的嘴唇,語句卻不再輕巧。「我很榮幸可以介紹法書館的歷史,畢竟少有非五歲孩童的無法民到此領取法書,在智廊內介紹智識來歷,可不過分吧?路途還長著呢。」

  還沒踏入法書館大廳,我便第二次瞭解點頭是明智之舉。

  所以,法書館員放下手指,語氣又恢復輕巧。「魔生於法,法生於魔。魔法合一,從無生萬物。那時的人們拾起魔神遺留在地上的法書,成為魔法師。魔法師受魔神啟示,以法書施展魔法,因而創造萬物。然而要是沒有足夠的魔法師,法書的拾取總有一天會枯竭,天地萬物也會因而消逝殆盡。

  「於是書匠聚落派出旅隊行走伊尼信四方,為的就是要將人培養成書匠,以讓有才能的魔法師能持續施展魔法。傳說的造書人坎斯伐在寇勒國還是寇勒部落時,就將手下百名書匠派至伊尼信四方。雖說過程曲折四起,好比令人生厭的寇勒國王斯北歌,他因為寇勒國境內的書匠比不上西方的書匠精熟工藝,就處死書匠凡諭塔。這讓寇勒國王的皇宮被書匠毀亂;好在最終,書匠聚落集結足夠傳承法書製作祕密的書匠,回歸寇勒國後便打造頁坦法書館。法書因此能夠為人所持續拾取、魔法師能夠普及、天地山河也持續建造,不可謂不偉大。

  「作為智識林立之館,法書館的書匠以四本上古時期蒐羅而來的珍貴書籍確立了咒師、喚士、巫師、藥師四個魔法師種族,它們對應的書籍依序分別是《奪遊述書》、《造型念》、《鬥陸海》與《丹斯之書》。與伊尼信四方的持續交流,讓魔法師種族持續確立與固定。直至今日。

  「頁坦法書館是伊尼信所有現存法書館中最為古老的,它自人興的持書初期建立,人興尚未結束的建址期時期,頁坦曾被兩場大火吞噬過,一場是草原民族所為,一場是為坐擁伊尼信帝王之座而爭奪,無意中灑下火種並不幸旺盛,就這麼保持半毀的狀態依然為魔法師服務,直到血雨的持書盛期,頁坦法書館才被重新築造,且比原本還壯大,在開明時依然是伊尼信最偉大的法書館。

  「儘管沒有證據證明頁坦法書館所製作或修繕的法書優於伊尼信四處的郡、城或鄉之間的書匠──那違背法書館建立的初衷──眾無法民或魔法師依然不辭辛勞只為取走或帶來一本法書館法書,期許他們能夠流暢念咒、自在施展。當然啦,一些含有魔名的魔法師暢談自己趕至法書館領取法書的經歷也讓法書館聲勢不墜,像是塔加.以佛身穿灰噗噗的外套領取了『鼠灰以猶』,眾人將兩人繪影登上報紙;朵莎恩.沙歐福納領取了『蘭之夏芙娜』,直到走出法書館草地前都放在臉上嗅聞,這件事記錄在地議會收集席位軼事的《席位錄》之中──」

  「妳對領取『電藍葛灰恩』的人,有印象嗎?」我脫口而出。

  「噢,哈莫娜.葛溫密。」她頭也不回地說道。「葛溫密家族的五名兄長皆在此領取法書,唯一女兒也在五歲時走入頁坦法書館。說不定是試圖證明自己與兄長同樣堅強,她讓自己家族的馬車在法書館外等候,自己則隻身一人進來。那天是個陰天,頁坦法書館坐落古陀奉爾群山,時常有烏雲聚集。幸好法書館內有控制濕度,以防書的壽命比持有它的人更早結束──至於日後『電藍葛灰恩』時常在陰天底下使他人壽命提早結束的部分,就留給法書館員以外的人去談論。畢竟法書館不會拒絕一介無法民必須手持法書的資格;它的建立與它的傳承,從不會主動拒絕無法民成為魔法師,即便該魔法師日後成為擁有魔名之人、或者盜魔團。

  「所以我作為領她進入法書館的館員。作為剛完成七年見習訓練的我而言,當時我認為這名五歲的葛溫密成員有著獨特之處。猶如書以文字傳達出事實、原因和結果,使閱讀的人理解,她在聽我介紹法書館的內容時,思緒也傳達出理解。隨後我帶她到大廳,她的眼裡應有對壯闊石像和璀璨大廳的驚嘆,不過驚嘆是所有五歲無法民都有的,這部分就不令人意外。

  「書匠雕像的樓梯井以及到達並進入取書室是個人的旅途。我驗證完她符合取書條件後,就讓她自己上去。過了不久,她便從書匠雕像右腳出現,手裡捧著午夜藍法書。我宣布,她的法書名是『電藍葛灰恩』。」

  在我們走到大廳入口前時,她輕巧地轉過身。「妳的名字是?」

  「哈莫娜.葛溫密。」我說。

  「妳正巧與她同名同姓。」館員露出俏皮微笑。「或許在『妳』和『第一本法書』之間,更著重的其實是『妳』,以至於我能再度歡迎妳,來到法書館取書。祝取書順利。」

  她再度領著我,踏進我再度來到的法書館大廳。

相關創作

更多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