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舒建文一整天上班都無精打采的。
回家途中,經過熟悉的巷口時,他往死巷的方向瞄了一眼,那道美麗的白色身影照例沒有出現。
他用力閉了閉眼,告訴自己那一切都是夢,不要想太多。
身後傳來物品掉落的聲音,他立刻回頭看去,只見不遠處的地面上有個飲料罐子緩緩滾動,看樣子應該是從路旁的垃圾集中處掉出來的。
他並沒有上前去將罐子撿起,而是默默轉過身離去。
不知道是不是敏感的神經被觸動到,一直到走進家門前,他都感覺身後彷彿有人在窺視,一轉頭,卻又什麼都沒有。
晚上,吃完晚飯後,他坐在客廳的椅子上,手中拿著遙控器隨意地轉台,想要找到個有趣的節目來分散注意力,偏偏始終心不在焉,思緒一直飄遠。
電視螢幕上五顏六色的聲光效果讓他感覺頭有些暈,他揉了揉額角,目光不經意地朝右側的落地窗看去,隨後渾身一顫,腦海中霎時一片空白。
落地窗外是他家中的後院,院裡有一棵幾十年的老樹,從客廳的落地窗看出去,正好能清楚看見那一棵老樹。
此刻,老樹旁站著一抹白色的身影,正對著客廳的方向,手指向樹下,嘴巴一翕一合,不知在說著什麼。
有了前次的經驗,這回他不敢貿然靠近,又不敢起身離開,只覺得周身的血液慢慢冷了下去,寒意沿著脊背一路竄升到頭頂,令他頭皮發麻。
手中的遙控器被他握得死緊,掌心沁出汗水,又濕又滑,他愣愣地看著少女的動作,注意力不自覺就集中到那張開合的小嘴上。
「『猜』⋯⋯『這』⋯⋯『你』⋯⋯?」
「『猜這』⋯⋯『在這』?」
「她是說⋯⋯『在這裡』?」
也許是因為猜到了正確答案,後院裡,少女的身影朝他點點頭,然後緩緩淡去,消失在原地。
一股莫名的力道驟然襲來,舒建文感覺自己就像是從水底被一口氣拉上水面,眼前瞬間一黑。
下一刻,他睜開了眼,發現自己睡在客廳的椅子上。
脖子有些痠痛,他想坐直身子,卻發現左側手腳都被壓麻了,只好維持原本的姿勢不動,等待那股刺麻感退去。
電視裡正在播放夜間的綜藝節目,主持人正好說了一個笑話,引得全場觀眾大笑。
在嘈雜的笑聲襯托下,他先是嚥下一口唾沫,然後鼓起勇氣,緩緩朝右側的落地窗看去。
略顯空曠的後院裡,只有那棵老樹和一些靠牆堆放的陳舊工具,除此之外,什麼人影也沒有。
他稍稍鬆了一口氣,同時又想起夢中少女所說的那句話。
——『在這裡。』
說這話時,她的手一直指向老樹下方的土地。
心跳又開始慢慢加速,舒建文做了幾下深呼吸,感覺到手腳的刺麻感已經消退的差不多,於是他起身打開落地窗,走進後院,然後在牆邊拿了一把小鐵鏟,前進到老樹下,蹲下來開始挖土。
少女所指的地方,正是他那天埋「凶器」的位置。
或許只是巧合,也或許是受到自己潛意識的影響,才會造就了這個夢境——他下意識地不去想第三種可能。
不論如何,現在他打算將「凶器」藏到別的地方去。
然而才挖沒多久,刀子沒有看見,土坑裡卻出現了另一樣東西,他疑惑地撥開泥土,伸手將埋在土中的東西取了出來。
那是一個被捲了好幾捲的塑膠袋,紅白色的,就是去市場買菜時,常常會看見的那種。
袋子有些沉,裡面不曉得裝著什麼東西。
心底的疑惑再次增加,因為那天埋刀子的時候,他並沒有看見這個塑膠袋。
翻開塑膠袋,他發現裡面層層疊疊套了好幾層袋子,最裡層的袋子上打了個死結,他耐心地將其解開,然後打開塑膠袋朝裡面看去。
幾秒後,他驚慌地把袋子連同裡面的物品一起扔到地上,臉色蒼白,雙手不停顫抖。
——裡面是一把染血的刀子。
雖然同樣是水果刀,但從外觀上看,這把長度比較短,很明顯並不是他埋下的那一把。
他感到有些站立不住,於是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直盯著地面上的塑膠袋出神。
這東西⋯⋯是從哪來的?
片刻後,他轉頭看向樹下的土坑,思考了一會,撿起一旁的小鐵鏟,在離土坑約二十公分左右的地面開始挖了起來。
過沒多久,他在新的土坑裡,找到前些日子埋下的那把刀。
心頭恍若有一根弦越繃越緊,他感覺胸口有些悶,而一直緊咬著的下唇已經溢出一絲血腥味。
他看了看那把刀,又看了看地上的塑膠袋,最後閉上眼睛長出一口氣,把兩樣東西全都埋回了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