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得抓住小安的衣角。
小安也想到了,臉色不自覺更白。
有救護員發現她們的神情變化,輕聲問:「妳們兩個有看到什麼嗎?任何怪怪的東西,都可以告訴我們。」
小安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直覺告訴她——那個大姐姐肯定不是普通人。
她吞了一口口水,盡量冷靜地回道:「我們……在裡面看到了......」
就在這時,一名隊員突然驚呼道:
「長官!裡面還有反應!」
所有人幾乎在同一秒抬起了頭。
監測儀器上原本穩定的波形像被猛力攪動,整片螢幕閃爍不已,數值暴衝得像失控。
風從農場深處席捲而來。
那股紫色的霧——明明早先已幾乎散盡——卻像被什麼重新喚醒似的,再度聚攏。薄霧被風牽動,像海浪般一層一層往這邊湧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危險與壓迫。
指揮官盯著那幕景象,神色整個繃緊。
只遲疑了半秒。
「——所有人,後退!立刻撤離現場!!」
指揮官的命令像是在瞬間拉動了整個現場的弦。
所有人立刻動了起來——
救護員開始抬人,特殊事故小組的成員則一邊撤、一邊監看儀器,就像在盯著什麼看不見的獵獸。
希妍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愣住,小安拉住她的手:「快走!」
就在她準備被帶往後方安全區時——
一個完全不屬於撤離節奏的聲音,緩慢地、清晰地,從風的另一端傳了過來。
不尖、不急,甚至沒有敵意。
反而像是一個人站在很寬闊的地方,輕輕對他人說:
「走那麼急……是要去哪裡?」
所有人都僵住半秒。
那聲音明明不大,卻像是能穿過所有噪音,精準鑽進耳朵裡。
特殊小組的人第一時間舉起儀器朝聲音來源掃去,但螢幕上霧氣數據忽高忽低,像被什麼干擾得亂七八糟。
指揮官皺眉,對著前方喊道:「誰在那邊!」
下一秒——
紫霧從農園深處整個「翻」了出來。
不是飄,也不是散。
更像是一條巨大的浪脊,突然往前壓下。
靠近番薯園的四名隊員首當其衝。
他們甚至來不及抬手,就像力氣被整齊切斷似的,同一瞬間雙膝一軟,全部跪倒在地。
「——有人倒了!」有人驚呼。
監測儀的警報同時炸開,刺耳的連續音在空氣裡疾響,數據瘋狂跳動。
另一名隊員迅速判讀儀器後大喊:
「各單位注意!前方霧層異常——疑似有『鎮魂』帶源體正在靠近!」
下一瞬,一個人影從霧浪後方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看起來完全不像會出現在「事故現場」的人。
是那個年紀看起來有點像是高中生一樣的女生。
她依舊穿著剛才在棚屋裡看到的那套服裝,袖口還微微捲著。
灰黑色的頭髮在霧中毫不受干擾,像在靜止的空氣裡輕飄。
而她的表情——跟一小時前一模一樣。
依舊是那種不符合年紀,又沒什麼感情的表情。
「居然來了這麼多人,看樣子事情確實是有些麻煩了。」
她的語氣不像嘲諷,也沒有挑釁。
她像是在談論一件小小的生活瑣事,而不是眼前倒成一片的專業小組。
「——所有人退後!保持距離!」
指揮官第一時間從腰側拔出手槍,動作沉穩、乾脆。
他另一手迅速揮了下去,示意後方隊員拉開第二道防線。
所有人本能反應到位——
保險解除、槍口一致對準前方。
金屬扣押的聲音此起彼落,伴隨著深沉的呼吸聲。
空氣在一瞬間冷得像被掐住。
少女停在霧裡,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一排槍口。
她沒有害怕,也沒有驚訝。
只是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彎起。
「在這麼濃的霧氣裡開槍……」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老師在提醒不小心把藥品混錯的學生:
「難道不怕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紫霧在她周圍慢慢旋繞,像一群聽命的動物,順著她的語氣起伏。
她的視線略過槍線、穿過防護員的肩膀,往更後方掃了一圈。
那些倒在地上、還昏迷著的家長與孩子,全都在她眼底映了進去。
她又補了一句,語氣反而更柔和、更貼近同理:
「不只是你們喔。如果這些粉塵爆炸的話,地上這些人……可是跑不掉的。」
霧氣輕輕抖動,彷彿在附和她。
「還有後面那些沒穿防彈衣的大人和小孩……」她說得像是心疼,又像是嘆息,「他們可比你們更脆弱吧?」
指揮官整個人僵了半秒。
這是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那名少女重新把目光放到了指揮官身上。
語氣依舊是那般的輕柔:「所以嘛——」
霧氣在她身後慢慢聚成一層淡淡的光暈,不是真正的光,而是紫霧在她周圍被擾動後產生的微亮折射。
在一片昏沉而混濁的空氣中,她反而像被刻意框出的形體,邊界清晰得不自然。
她輕輕問:
「真的想在這裡開槍嗎?」
語氣平平,沒有挑釁,甚至聽起來像是一名少女對著大人發出的疑惑。
也因為這樣,這樣子的壓迫感,卻慢慢滲進所有人的骨頭裡。
「妳究竟......想做什麼?」指揮官咬牙說道。
少女歪了下頭,彷彿完全不理解這句話為什麼會被用這麼緊繃的音量說出。
「做什麼嗎……」
她像在回想、又像在選字。
然後,手指輕輕抬起,毫不猶豫地指向隊伍後方——
指向那個被包進毯子裡的女孩。
「我要她。」
那語氣太自然了,彷彿是在向他人,指出自己遺落的東西所在。
空氣瞬間繃到快斷裂。
「不可!!」
指揮官吼聲炸出,比任何風聲、任何儀器警報都更大。
四周的隊員本來因為動搖而放下的手,又再次全都抬了起來。
少女看著這一幕,卻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種嘆息像是大人看著一群固執的小孩。
「你們真的覺得你們有的選嗎?」
她語氣輕鬆得像在商量,而不是威脅。
「用她一個人……換你們所有人的命,很划算吧?」
這句話一落下,整個隊伍像被掐住喉嚨,沒有一個人敢大力呼吸。
因為她說的「所有人」,不是抽象概念——
而是她真的有那個能力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