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幾個月後,妖獸山脈深處。
曾經破碎的玄軀宗,如今又響起了人聲。
「再往那邊推一點,對,就是那塊石頭!」
「好了猴子,接著去把那根梁柱也拆了!」
砰砰砰!
丁武一拳砸碎半堵牆,塵土飛揚、碎石如雨。
「呼……這樣就差不多了。」
他所謂的「差不多」,指的是——放眼所及,所有建築物都已被夷為平地。
孫西寶隨手把拆下的梁柱丟進山溝,解除金剛身,跳到他肩上:
「主人,我們這是在重建宗門,還是在拆房子?」
「你懂什麼?創造之前要先破壞,這是世界法則!」丁武揮揮手,一臉正經。
他環顧這片化為廢墟的遺址,眼神中帶著幾分懷舊:「這裡曾是煉體宗門,靈氣濃度夠、山勢也穩,拿來當基地再好不過。」
孫西寶翻了個白眼:「講得好像主人您原本就是玄軀宗之人似的。」
「閉嘴死猴子,這叫情感帶入!別忘了我得到了傳承!」
「……好吧。」猴子表示無法反駁。
一旁的王慈雪靜靜看著他們鬥嘴,嘴角不自覺勾起笑。
踏入修仙界以來,她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人味」。
雖然其中一個不是人,但這種吵鬧,竟讓她有種回到塵世的錯覺。
「慈雪,能不能弄個陣法,把玄軀宗保護起來?」丁武忽然說。
王慈雪一愣,隨即點頭:「可以。我先暫時佈下一座能防金丹境的陣法。」
她語氣裡帶著難掩的興奮——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拜託她布下如此單純的陣法。
不是為了殺人、不是為了奪寶,只是——
為了讓一個地方重新有生命。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一翻,指尖靈光交錯。
地面隨之亮起無數細線,宛如星河閃爍。
然而,就在最後一步,她卻停了下來,面露難色。
「怎麼了?遇到困難了?」丁武問。
「這陣法能將整個宗門遺址包覆,進可聚靈、退可護山。若有外敵闖入,靈氣流向會自動混亂,讓人找不著方向。」她頓了頓,神情有些為難,「但維繫需要大量靈石。若要長時間開啟,消耗會非常驚人。」
她又補充道:「若能找到靈脈供給靈氣,配合聚靈效果,就能生生不息。」
「永動機?」
「那是什麼?」
「沒什麼。」丁武摸了摸鼻子,轉頭看向猴子:
「玄軀宗這麼大個宗門,以前應該有靈脈吧?」
「自然是有的。小猴聽說這遺址地下有條乾枯的靈脈。」猴子抓抓頭說。
「乾枯了還能用嗎?」丁武皺眉。
說實話,他對靈脈完全沒概念,也不知道能不能直接去六極門搶一條過來。
王慈雪接著說:「這裡的靈氣比外面濃郁些,靈脈或許還未完全乾枯。」
「那……我們把它挖出來澆水?」
孫西寶翻了個白眼,本想吐槽,卻被一陣笑聲打斷。
王慈雪掩嘴笑著,紫眸彎成了月牙,煞是好看。
可惜丁武不懂欣賞,仍一臉認真地擺手:「別笑了,我很認真呢。」
「丁大哥,澆水是沒用的。不過只要能找到靈脈,慈雪自有辦法使其復甦。」
王慈雪笑容依舊,語氣柔和。
「那還等什麼,挖吧。」丁武瞪了眼猴子。
「……」孫西寶無言。
果然,最終還是只有猴子受傷的世界。
接下來幾天,猴子就開始四處挖洞。
牠用神識不斷掃描遺址,只要發現靈氣有異,就立刻開挖。
不過丁武也沒閒著,閒暇時會加入戰局。
挖著挖著,他甚至領悟了金屬性靈氣的造型之法,
能以靈氣凝鍊出「金刃鏟子」,瘋狂掘土。
原本平整的遺址,如今三步一小洞、十步一大坑,
整個山頭坑坑巴巴,像是被上百隻地鼠入侵。
一人一猴挖呀挖呀挖,卻連根猴毛都沒找到,倒是翻出了幾件破損法寶。
那些法寶估計都是千年前大戰的東西,或許還有玄軀宗門人的遺物。
丁武把這些殘片都蒐集起來,打算未來建個先烈堂,給人供奉一下。
「主人,您是打算在這玄軀宗遺址上建立宗門嗎?」猴子休息時納悶問道。
「建立宗門多麻煩,我才不幹。」丁武擺手,「我只是想建一個能安心修練的地方。畢竟除了你們,之後還會有其他擅長專業技能的人加入。」
「說好的寵物專業一條龍呢?」
「那當然是半開玩笑的,就算是我,也不會真的抓人類當寵物吧?」
孫西寶滿臉懷疑。
牠很確定——如果當初被盯上的陣法師不是王慈雪,早就被麻袋套走了。
而且他說的是「半」開玩笑,也就是至少有一半是認真的。
這主人時不時就會發病,搞得我猴毛都快掉光了。
「我懷疑你最近有點飄,皮在癢了?」丁武摸下巴,慢條斯理地說,
「是不是想再體驗一次被圍毆的滋味?這次換三十個築基修士?」
「饒了小猴吧!」孫西寶立刻跪服。
三十名練氣,已經壓力山大,若換成築基還得了?
丁武搖頭,這猴子就是需要偶爾警告一下,不然總有一天會飄到宇宙。
又過了幾日。
丁武漫不經心地用金靈氣鏟子挖洞,忽然碰到極為堅硬的東西。
「嗯?」他試了試,發現雖硬,卻不是挖不動。
於是舉起鏟子,聚力貫入。
血靈氣燃燒,體內力量迅速攀升——
「九十九個徐老之力!」他怒吼。
鏟子化作長矛,硬生生刺入地底那堅硬之物。
轟——
整座山頭瞬間嗡鳴,震得天地回音。
森林裡的妖獸瘋狂竄逃,大地微微顫動。
「這是……刺到山脈的屁股了?」他疑惑。
話音未落,一股熱流猛然噴出,直接把他從洞裡轟上天!
「我靠——!」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靈氣濃度暴漲,整個遺址被濃霧籠罩。
「靈氣形成的濃霧!?」丁武深吸一口,差點原地升天。
這濃度若拿來修煉,恐怕人都會爆體而亡。
「主人!發生什麼事了!?怎麼突然起霧了!?」孫西寶的聲音遠遠傳來:
「祖宗的屁股毛啊!好濃好噁心的靈氣!」
隨即王慈雪也急聲道:「丁大哥,你好像挖到靈脈了!慈雪這就佈陣引導靈氣!」
丁武一臉懵——這就挖到了?
還沒來得及回神,王慈雪那邊已經開始忙活。
她玉指輕舞,在空中畫出無數陣紋,天空與地面同時閃爍星光。
靈氣被導引,化作流光旋轉。
不多時,濃霧開始散去,靈氣朝東方聚集。
接著,其他方位也陸續亮起聚靈陣,將靈氣均勻吸收。
一道光罩緩緩籠罩整座山頭,外圍被迷霧遮掩。
幾個時辰後,陣法已成——外人再也無法尋得玄軀宗的所在。
丁武站在滿是坑洞的空地上,感覺這裡有了微妙的變化,卻又說不上來。
王慈雪走來,面帶倦意,卻笑得明亮。
離開六極門後,她第一次憑自己的意志,建成一座完整陣法。
這對她來說,不僅是新的開始,也是真正在修仙界踏出的第一步。
她收斂靈氣,快步走到丁武面前,將陣盤遞上。
「丁大哥,陣法已成。只要靈脈不枯竭,就能一直維持。這是控制用的陣盤。」
丁武接過,怔了怔,隨即笑了。
——他這決定果然沒錯。
以後戰鬥他來,其餘的專業活,都交給寵……不,交給同伴就行!
「謝謝妳,慈雪,有妳真好。」他真誠的笑著。
「是慈雪該道謝才是。若非有丁大哥,我根本沒機會憑自己意願去佈陣。」
她的紫眸中閃爍著感激與柔光,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猴子在一旁默默嘆氣。
這女人就跟那個徐寧一樣——
自己催眠自己,把主人美化過頭了!
2
夜色靜靜籠罩玄軀宗遺址。
新成的陣法帷幕在夜色中流轉著淡金光,宛若一層呼吸的薄霧。
丁武盤膝坐在地上,手裡拿著那本《陣法大全》,一頁一頁地翻著。
他沒有神識,無法修練陣法,但今日看著王慈雪佈陣時,總覺得有些熟悉。
書中的筆觸、符紋走向,竟與她佈下的陣法幾乎一模一樣。
他皺了皺眉,忍不住開口:
「慈雪,妳這陣法的走勢……怎麼跟這書裡的記載一模一樣啊?」
王慈雪正坐在不遠處,調整靈氣。
聽到這句話,動作微微一頓,抬頭看來,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丁大哥,那是……《陣法大全》?」
「對啊,妳也知道?」丁武隨手翻了翻。
王慈雪的呼吸明顯一滯,整個人怔在原地。
她慢慢站起,走近兩步,指尖微顫:「這本書……是我寫的。」
「妳說……什麼?」丁武愕然。
王慈雪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懷念。
「我在十多歲時,曾受困於一位不知名前輩的洞府。那位前輩留下了大量陣法傳承與練氣期功法。我運氣好,恰好有靈根,才得以活下來。」
丁武闔上書,靜靜聆聽。
「那洞府裡布滿陣禁,根本不讓人出去。我想,也許那位前輩是想用這種方式培養繼承者。或許唯有繼承洞府內的陣法,才能破陣離開。」
她頓了頓,神色微黯。
「所以我開始研究陣法,沒想到一研究就是十年。
等我終於破陣離開,回到故鄉時……早已物是人非。」
她苦笑。那十年雖充實,卻也讓她錯過了與父母的最後一面。
若是當初早一點回去,也許還能再見他們一面。
遠處的猴子聽得鼻酸,仰頭望著月亮,圓滾滾的眼珠竟微微泛淚。
過了片刻,丁武才接著問:「然後呢?」
王慈雪微微一笑,緩緩道出之後的經歷——
被六極四老強迫收為徒弟,
被宗門逼著用陣法坑殺修士,
連自己費盡心血寫出的《陣法大全》也被奪走。
「既然這本書落在丁大哥你手中,就代表那些師父們已經死了吧?」
她笑了笑,笑容中竟有一絲解脫與慶幸。
丁武乾咳兩聲,笑容有點僵。
「這本書,確實是在六極門四位長老手裡拿到的。
不過妳放心……他們走的時候整整齊齊,一個都沒少。」
猴子傻眼:——這話聽起來怎麼像在補刀?
氣氛短暫凝結。
丁武摸著後腦,語氣略帶尷尬:「既然妳是作者,那就物歸原主吧。」
王慈雪接過書,指尖輕撫封皮,眼神裡閃過萬千思緒。
片刻後,她抬頭看著丁武,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丁大哥,謝謝你。」
「啊?」
「我對六極四老恨之入骨。」她語氣平靜得近乎冷冽,
「若不是他們,我也不會被逼著用陣法去殺人。
這些年,那些被我害死的人,始終在夢裡糾纏,就像心魔一樣。」
她微笑著,紫眸微紅:「聽到他們的死訊,我感覺……終於稍微得到了解脫。」
丁武愣道:「妳這樣,我有點尷尬。」
殺了對方師父,還被對方道謝,這場面實在詭異。
王慈雪輕聲笑了笑,眼中閃著柔光。
「丁大哥,你不必介懷。六極四老作惡多端,如今伏誅,也算死得其所。」
丁武張了張嘴,最後只好搖頭苦笑:「行吧,就當替天行道了。」
遠處猴子嘖了一聲——
這都能下庄?祖宗的屁股毛啊!
王慈雪收起《陣法大全》,語氣放鬆了許多:「丁大哥,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
「慈雪想讓你知道。」她認真道。
「行吧,妳說。」
「其實我在求死前,塵世中還有兩個牽掛。」
「是妳的親人?」丁武問。
他已知她父母病逝,想來這牽掛應該是兄弟姊妹。
果然,她點頭:
「我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叫王福,一個叫王氣,合起來就是福氣,好玩吧?」
猴子正啃著靈果,聽到這話「噗——」一聲噴了一地。
丁武也愣在當場。那兩個名字……實在太熟了。
他仍忍不住問:「他們該不會還成立了一個叫『福氣幫』的黑道組織吧?」
「你怎麼知道?」王慈雪驚訝。
丁武張了張口,本想胡扯兩句,卻又覺得沒意義。
於是他長嘆一聲,決定坦白。
「他們……死了對吧?」
王慈雪輕輕點頭:「雖說作惡多端,但畢竟是我的弟弟。
聽說他們死在青鳥鎮,我想請丁大哥帶我去一趟。」
「妳想……找出殺死他們的兇手?」丁武語氣平淡,卻已滿頭冷汗。
猴子滿臉潮紅--這簡直是真心話大冒險,太刺激辣!
王慈雪沒察覺,接著說:「我只是想知道,他們死前有沒有遺言。」
丁武沉默片刻,掙扎良久,終於一拍大腿:「行吧!」
「你願意帶我去嗎?」王慈雪喜道。
丁武突然面露驚恐,低聲說:「妳……妳是仙人?」
「???」王慈雪一臉茫然。
「這是老王死前說的話。」
「丁大哥,你……」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再度驚恐:「妳……妳是仙人?」
「???」王慈雪再次矇圈。
「這是小王臨死前說的話。」丁武嘆息道,
「王氣、王福,那兩兄弟雖然隔了一個時辰才分別被我送上路,
但他們死前都在問我是不是仙人……」
王慈雪怔怔地瞪著他,腦子幾乎當機。
猴子阿巴阿巴,口水都流下來了。
這主人也太猛了吧?殺了人家弟弟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地講出來!
然而——這就是丁武,敢作敢當。
他正坐,嚴肅地說:「慈雪,對不起。
但我得說實話——就算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送那兩兄弟上路。」
——靜。
風聲似乎都停了。
猴子悄悄往岩後挪,低聲嘀咕:「完了,這波要炸。」
王慈雪低頭,沉默良久。
丁武觀察她的表情,同時悄悄運轉靈氣,隨時準備應變。
忽然,她抬起頭,眼神清亮,竟是笑著的。
「謝謝。」
「啊?」丁武完全愣住。
「我知道,他們作惡多端,早已無法回頭。」她語氣平靜,
「我早就明白,他們會有報應。只是沒想到,是你動的手。」
她伸手理了理鬢角,聲音柔和下來:「這樣也好,至少我的過去,算是被你一起清理乾淨了。以後,我就能重新開始,踏上真正的仙途。」
丁武張著嘴,一時無言。
他知道——這女人是真的在感謝他。
那雙紫眸透出的情感,清澈得像剛誕生的孩子,純淨又真實。
「丁大哥。」
「是。」
「你把我從泥沼裡拉出,還斬斷了我的過去。」
她認真地說:「慈雪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了。」
丁武眨了眨眼,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我會……負責!」
猴子恨不得砸地板!
又下庄了!太離譜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