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沒有?
古拉覺得還滿好喝的。
她只感覺這瓶酒的味道很豐富又強烈、桶香滿明顯的,有一點果乾和巧克力的味道,但不至於像凱莉那副嚐到玉液瓊漿的模樣,或許平價一點的酒比較適合自己吧。
幸好瓦偷偷同時有拿來幾瓶看起來雖然很高級,不過沒有引起凱莉注意的酒,因此她請瓦偷偷幫忙開了那瓶瓶身的曲線像口鐘、貼有一頭鳥的圖片、酒色也深得像是黑咖啡一樣的酒。看著瓦偷偷細心專業地開瓶,將酒倒入外型獨特的醒酒器後,將同樣散發著獨特香氣的威士忌遞給了古拉後,她決定搭著餐點來喝。
琪亞拉放下手中的果汁說:「很可惜⋯⋯沒辦法再和她相處久一點。」
阿梅也接過了一杯第二種威士忌並說:「她最後跟我們說的話有很強大的力量,雖然我也滿想知道那些在巨石陣時產生的問題的答案啦。不過我認為,她已經盡可能給予我們她能提供的最後幫助了。」
古拉吞下嘴裡的食物說:「可是伊那呢?她最後不是什麼都沒說嗎?」
已經有點臉紅的伊那說:「那樣就已經夠了。她提醒了我決定和妳們踏上道路的初衷,這對我來說就很足夠了。而且⋯⋯她的手很溫暖⋯⋯」
這時,一波微震晃動了天花板的吊燈,隨即平息。
瓦偷偷說:「很久沒那麼多地震了,希望不要砸壞什麼東西。」
看著喝下第二杯的凱莉,琪亞拉晃了晃她的肩膀說:「凱莉,妳還好吧?喝醉了嗎?」
從威士忌的餘韻醒來的凱莉搖搖頭說:「沒這麼容易醉啦,只是⋯⋯就真的很好喝啊,這個層次、這個口感、這個尾韻⋯⋯」
阿梅挑起眉毛說:「真的有那麼誇張?我喝起來覺得還好耶。」
「還好?好吧,妳現在可以查了。」
阿梅不以為然地滑了一下手機,沒多久便雙眼睜得老大問:「英鎊和美金差多少?」
瓦偷偷說:「美金要再乘以一點二。」
「真的假的?」
眼看著阿梅用力吸氣並啜飲杯中最後一點的模樣,瓦偷偷說:「今天就喝完吧,這種等級的酒開瓶不喝完的話就太浪費了,所以我才說老闆值得這瓶酒。」
古拉笑了一下說:「嘿,這還是我第一次看阿梅這麼驚訝耶,我都快以為沒什麼事情能嚇到妳了。」
「真的很誇張啊,妳看這個價錢!妳剛剛也喝了對吧?妳知道那一口有多少錢嗎?」
古拉抬起自己尾巴說:「我還以為在妳看過這東西之後就不會覺得有什麼誇張的事情了。欸,妳看看瓦偷偷,還有凱莉、伊那和琪亞拉,這些再多錢都買不到耶。」
「這不一樣啊,這可是──難道只有我有這種感覺嗎?」
伊那迎著阿梅的注視,聳聳肩說:「我對酒沒有什麼特別研究。問我的話,我其實比較想喝看看琪亞拉那瓶蘋果汁。」
琪亞拉把自己的杯子遞過去說:「這很讚喔,跟日本的蘋果汁差滿多的。應該說,我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果汁。」
伊那喝了一口並露出滿意的笑容,接著對阿梅說:「嗯,我比較喜歡這個。」
凱莉這時把阿梅拉回座位上,遞了裝了半杯的威士忌過去說:「阿梅,喝啦。」
這大概是她們到倫敦以來最放鬆的時刻了,古拉啜飲著杯中物、看著邊喝酒邊聽瓦偷偷介紹各種威士忌的凱莉與阿梅,以及開始享受美味至極的消夜的伊那與琪亞拉,有種回到過去的感覺。儘管氣氛還是有一些陰鬱,大家的眉頭還沒完全鬆開,但起碼出現了許多除了愁眉苦臉以外的表情。
酒過幾巡、食物也吃得差不多後,看起來有點醉的阿梅問瓦偷偷:「所以,之後怎麼辦?」
「下個地方是聖托里尼,我們明天中午過後出發到機場。」
「我指的是老阿梅的後事,像是誰要來繼承這些資產和我們的後勤會不會受到影響之類的。」
「律師都安排好了,沒問題的。妳們的旅程不會受到影響,瓦偷偷也會繼續幫妳們。」
「辛苦你了。」
「一點也不。」
「那個老太婆說妳會怕什麼?」
噶嗚突然竄出來的聲音嚇了古拉一大跳,害她差點弄翻手中的杯子,幸好大家只是當作她喝多了稍微手滑而已。「妳在說什麼鬼?」
「剛剛死掉的那個老太婆不是說妳在怕什麼東西?」
本想道歉的心情隨著噶嗚如此稱呼老阿梅而消失無蹤,古拉緊咬著牙齒忍下發飆的衝動說:「嘴巴放乾淨一點,妳一定要這麼沒品嗎?」
「又怎麼樣?反正她都死了,我怎麼講別說她聽不聽得到了,連妳旁邊那些『朋友』都聽不到。才不會怎麼樣。」
「會怎麼樣。我會很不爽,對妳很不爽。」
「奇怪,妳到底是有什麼毛病?妳就這麼在乎那些爛得要死『朋友』?」
古拉一口氣喝完剩下的酒,試圖讓酒精麻痺越發強烈的怒意。「妳還要在這時候跟我吵這個?」
「不然咧,拜託,今天要不是一開始妳在那邊鬧脾氣不讓我來戰鬥,根本就不會贏得這麼難看。那個傢伙連個屁──」
「夠了,閉嘴,打到一半在那邊找藉口說水不夠的屁孩到底在說什麼?今天晚上已經夠難過了,下午的時候要妳出來不出來,現在沒有要妳出來的時候就給我閉嘴。」
「不要打斷我。妳們到底有什麼好難過的?那個老太婆根本連隻魚寶寶都殺不掉,為什麼要這麼聽她的話?」
古拉再倒了一杯酒然後一口氣喝完。「夠了沒有?」
「還沒有。因為妳還沒去搞定那個很容易就能把妳扯碎的『朋友』,從那個觸手來看比較接近章魚,我以後就叫她章魚好了。妳還不明白嗎?那個石頭輸給了章魚,表示章魚比石頭更強,要是今天她失控的事情發生在更危急的狀況妳就死定了,先下手為強──」
「下妳他媽個鳥蛋啦閉嘴!閉嘴!給我閉嘴!」
這時,古拉才意識到自己很用力地站了起來。加上前面突然毫無節制地開始灌酒,大家不僅停下交談,看過來的表情也變得有些驚訝與擔憂。
琪亞拉說:「古拉,妳沒事吧?」
「我、我沒事,只是⋯⋯我肚子突然有點不舒服,也喝得有、有點多了,抱歉,我先回房間了。」
「晚安,古拉小姐。」
「晚安,明天見。」
「大家晚安。」
在快步走回自己房間的路上,古拉用了好大的意志力才忍下捶牆壁的衝動,並用她所能想像的最凶狠口氣說:「妳就是個神經病,只有一點力量就自以為了不起啊?整天只想打架、只想殺人的妳根本就沒有資格對我指手畫腳。像妳這樣的臭低能永遠、永遠都不可能明白這些朋友意味著什麼,也永遠比不上老阿梅這樣為了拯救世界而用上自己一輩子時間去努力的英雄。把力量拿掉的話妳根本什麼也不是,連身為普通人的阿梅和毫無戰鬥能力的瓦偷偷都比妳好上一千倍。所以他媽給我閉嘴,妳這個沒用的屁孩!我才不怕妳,我現在討厭死妳了!」
這時,噶嗚又不再開口了,但古拉還是能感受到從胸口一路向上、掠過背脊和後頸,最終消失在臉頰上的憤怒;她分辨得出來,那不是自己對於噶嗚的火大,而是噶嗚因被古拉這麼一罵所產生的怒氣。
古拉覺得自己搞砸了,她要做的是好好控制噶嗚,而不是像這樣只是被她嘴巴講講就動氣的蠢樣。但她忍不下這口氣,同時也開始對於自己是否能控制好噶嗚感到懷疑。
稍作梳洗後,她躺在床上望向外頭無月的夜空,回想著老阿梅臨終前給予自己的鼓勵。只要貫徹自己的信念,就一定能夠堅持下去⋯⋯是嗎?她記得自己曾在解除記憶封印時聽過這句話的片段,原來那句話的全文是這樣的啊,那會是老阿梅曾在過去告訴自己的話語嗎?但從她的描述看來,在亞特蘭提斯毀滅後才過去放手稿的她應該沒有和自己見過面才對⋯⋯
那這句話,到底是誰和自己說的?
在地震的不安中,古拉沉沉睡去。
上一節的酒是麥卡倫1926,古拉在這節一開始的時候喝的是Dalmore 62,只可惜這幾款因為實在貴到靠北所以沒什麼可靠的資訊來描述味道,只能憑想像了~‡D
不過下一節應該是休刊前的最後一節了,到時候會發個閒聊來簡單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