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一番功夫,夜談總算在餓死前走出森林了,他第一件事就是衝到鎮上的攤販前買了兩大塊的麵包啃了起來,糯米也拿著夜談掉落的麵包屑大快朵頤一番。
途中差點噎到,趕緊把頭探入旁邊的噴泉,喝了口噴泉水,讓經過的路人為之側目。
小卷站在旁邊,神色莫名地看著像是餓死鬼投胎的一大一小。
他是不是跟一個很奇怪的人組隊了啊?
「總算得救了。」
在暫時飽餐一頓之後,夜談打起精神,把糯米放入斗篷內,熟門熟路地帶著小卷前往冒險者公會。
「原來事情是這樣啊。」
曼德拉鎮冒險者公會的櫃檯小姐一邊翻閱手中的文件,一邊抬頭看了夜談一眼。
「阿爾先生,您原本是西大陸的C級魔法師,在當地擔任冒險者,後來因為地下城的傳送事故被傳送到東大陸……對吧?」
「沒錯。」夜談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胸,微微頷首,一副從容的姿態。
這是他精心準備的身份,為了避免「實力都到C級了,卻沒有公會記錄」這種可疑情況,他早早就讓部下準備好了假資料,作為自己被勇者抄家後的退路。
畢竟,西大陸與東大陸之間隔著咆嘯海峽。
那地方被航海家們譽為「最致命的海域」,一年之中有十一個月都被狂風暴雨籠罩,魔力風暴與深層漩渦足以把船隻連同人一起撕碎,兩邊大陸幾乎沒有交流,甚至連冒險者公會的資料都互不相通。
這就代表新來的冒險者得重新註冊,完全不會有人去調查他的過去。
而且,C級冒險者在公會裡雖然不算稀有,但也是「十人中有一」的水準,不至於太顯眼,更不會引起其他冒險者的懷疑。
這樣他就不需要再重新檢測實力也能接取C級的任務了,任務等級越高,報酬自然也會給得越多。
「好的,這是您的冒險者徽章請收好。」
櫃台小姐遞給夜談一枚黃銅胸章,以盾牌為外型,上面雕刻劍與法杖的紋樣,在兩者之間的空白處刻有英文字母「C」的圖案。
「冒險者公會的分級制度和西大陸是一樣的,從入門者的E級到高手的A級,處在冒險者中最上位的是S級冒險者,每個級別都有不同的徽章,徽章就是辨識您身份的象徵,不能隨意給予他人使用。」
這種事情我早在八百年前就知道了。
夜談收起徽章,順便將藏在斗篷裡要鑽出來的白毛球塞回去。
「那麼入會費一銀幣、手續費二十銅幣,一共需要您交付一百二十銅幣。」
一百二十...銅幣!?
夜談原本鎮定的表情瞬間僵住。
入會費居然這麼貴!?八百年前只要二十銅幣就能搞定的東西,現在居然漲了六倍?!
該死的通貨膨脹。
夜談嘴角抽搐,心裡飛快盤算著自己的財務狀況:
原本指望拿來換錢的「秘銀」變成一隻蝙蝠毛球,除了道具欄裡那些日常用品跟保命道具,沒帶任何可以變賣的財物,目前他的財產總共只剩下兩枚銀幣。
夜談嘴抽了抽:「那個...」
可以賒帳嗎?
原本要說出口的話在「身為魔王的尊嚴」與「八百年來的自尊」面前又嚥了回去。
「是?」櫃檯小姐看著眼前的魔法師先生有些疑惑,她總覺得對方在自己提到金額的那瞬間,像是命中要害一樣臉色煞白。
沒關係,之後接任務賺回來就行了,現在這樣子猶豫不決,像話嗎?!
「這是兩銀幣。」夜談咬牙忍痛將自己最後的逃命經費遞出去。
櫃檯小姐接過銀幣,見夜談面色發白渾的樣子,禮貌地補充了一句:「您還好嗎?如果身體不適,建議可以去找光明祭司治療喔?」
是的,我病了,病得很重,我得了一種名為「貧窮」的絕症,還無藥可醫。
夜談面無表情地接過找回來的八十銅幣。
感覺自己身上僅剩的錢在手掌心微微發燙,像是不斷地提醒他的貧窮。沒想到過了八百年後物價變了這麼多,這樣別說賺夠錢移民到西大陸了,自己很可能就先在東大陸混不下去餓死。
★
離開公會申請櫃台,夜談走向公會大廳右側的一面木製的任務公告欄,公告欄上貼著幾張長方形紙條,每張紙下面都有紅色的印章戳記,印著任務的等級。
他仔細地掃過公告欄上僅剩的每個任務,發現簡單的D級、E級任務早在中午前就被掃蕩一空。
「……」
好,這下糟糕了。
扣掉預留在旅店訂房的五十銅幣,他現在手頭只剩三十銅幣。
現在一顆品質普通的蘋果都要三銅幣,酒館最低消費也要五銅幣起跳,但是不花錢訂房,今晚又要睡路邊了呀。
夜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河豚造型錢包,痛心疾首的將錢包闔上。心中滿是對物價飛漲的憤怒與絕望。
在辦完C級冒險者證明文件後,垂頭喪氣的夜談走出冒險者公會大門,一屁股坐在門外的木桶上。原本坐在另一側階梯上的小卷見夜談出來發現他的臉色有點蒼白,皺起眉頭出聲詢問。
「你……還好嗎?」
夜談擺了擺手,語氣強裝鎮定道:「沒怎樣啦,只是靈魂受到了來自『貧窮』的衝擊而已。」
小卷歪了歪頭,雖然不太懂,但看著夜談一臉洩氣的表情他也沒再多問。
夜談忽然想到什麼扭頭向小卷詢問:「倒是你,待在這裡兩個小時了,有沒有看到認識自己的人?」
小卷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我想也是。」夜談倒是不怎麼驚訝。
這種情況很正常,如果小卷原本是這個城鎮的人,待這麼久肯定會有熟人上來打招呼。小卷如果是從別的城鎮來的旅行者,那這裡的居民不認識他也很合理。
不過,這樣一來,小卷的來歷就更難查了。
夜談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麼,卻見小卷的目光忽然停滯,直勾勾地盯著剛從公會出來的某個冒險者。
「怎麼了?」難道認出誰了?
小卷沒有回應,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腰間的長劍,似乎在思索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低聲開口:「或許…,我會用那個。」
「你說用劍嗎?」夜談愣了一下,仔細打量小卷。
喔?這傢伙該不會是職業病犯了吧?
為了確認小卷的職業,夜談直接抓起小卷的手,仔細檢查掌心,果然發現對方的手上有長期使用劍的人才會留下的厚繭。以手臂肌肉跟厚繭來看,確實像是有練過近戰技巧的人。
夜談臉上露出一抹興味。
如果小卷本來就是劍士,那測試他的戰鬥力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搞不好能多出一個幫忙自己打工賺伙食費的即戰力。
抱持著擇日不如狀日的原則,夜談興致匆匆地拉著小卷回到冒險者公會。
★
為了招攬更多冒險者,冒險者們的入會測試是免費的,在公會後方的競技場舉行。
城鎮公會的競技場由壓實的黃土地面與圍在周圍的木欄杆組成,最後由石磚牆隔開區域,因為久久沒有適當的維護,欄杆的木頭龜裂、石縫不少地方長出雜草,讓人感覺有些簡陋。
近戰職業的測試項目是在競技場中央砍擊一個類似稻草人的魔像,稻草人還有模有樣的戴著破舊的金屬胸甲與扁掉的騎士頭盔,看起來有些搞笑。
這種魔像是魔塔發明用來檢測冒險者實力的魔導道具。
只需要定期填充魔力就能擁有強大的自癒機制,因此普通攻擊難以使它被破壞,受試者攻擊的強弱會顯示在它頂部投影出的綠色數字上,供考官評分。
聽說有新人要來做實力檢測,其他好事的冒險者圍在競技場的欄杆外,這些人都是無聊來旁觀的冒險者,在這種偏僻的小鎮,做完任務後也沒多少娛樂。
夜談也站在欄杆外,雙手抱胸。
他心想小卷這傢伙的戰力大概也就D級左右,畢竟小卷之前也沒表現出什麼特殊地方,看起來就只是個普通少年。夜談還是相信自己八百年來的判斷。
考官拿著冊子朝小卷喊到:「小卷先生請上前用你的全力朝魔像砍一劍。」
小卷走上前舉起長劍,擺出架式,朝魔像砍了一劍。
砰!
魔像紋絲不動,身上只留下一條淺淺的白印。顯示在頭上的戰鬥力默默地飄起了10的綠色數字。
夜談:「…」
……欸?
力量只有10點,不是連雞脖子都砍不下去嗎?
不僅是夜談,旁觀的冒險者們也有些尷尬地交換了視線。
圍觀的冒險者們開始吐槽:「呃…這攻擊力,連E級都不如吧?」
「噗噗,感覺他還站在上面就很尷尬耶。」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勸小卷離開:「小哥,趁現在圍觀的人還不多,你要不要自己下來啊?」
夜談的頭上也掛著三條黑線。
小卷那傢伙剛剛說自己會用劍,該不會是隨便說說的吧?
連考官都有些沒趣地用筆桿敲了敲登記冊,開口提醒:「如果要通過E級劍士的認證,攻擊力檢測的數字只有這樣可是不行的。」
此時的小卷卻忽然皺起眉,似乎在思索什麼。
然後他像是在找手感似的,調整了握劍姿勢,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他的劍身閃過一道微不可見的白色光芒。
「嗡——喀—!」
轟!!
劍氣爆發,帶起滾滾煙塵,魔像在一瞬間被劈成兩半。
不只是魔像,競技場的地板直接裂開,連帶著後方的牆面都被砍垮了半截。
「…」
「完了,這下鬧大了。」夜談默默地扶額。
【待續】
(作者:冰鳩 /巴哈姆特/ kado連載)
作者的話:恭喜撿到一隻即戰力。
夜談:Σ(;゚д゚)別啊,我沒有要這個!
糯米:我也想玩,嗷嗚!(●▼●)
小卷:……,所以我通過了嗎?
咒語唸"稻草人",生出來的圖片不是太像真人就是給我恐怖片場景,只好這樣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