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過的狀況是，明明每次都會多做一定數量的貨交過去，結果發現不良時，就算不良數量比多做的還少很多，一樣被要求要補足不良的數量給他。
這裡亞夜。
前陣子本來以為已經處理好的案子突然間又爆炸了，於是又開啟了無限溝通的地獄。
事情是這樣的：
亞夜大約是去年暑假左右交接這個案子。並不是有人離職，而是做為儲備幹部進行交接。原本這案子是總經理親自負責，現在因為總經理年紀大了所以想慢慢把業務交代下來這樣。
接到這個案子後，剛好客戶那邊也進行交接。原本客戶那邊是「老社長」親自擔任窗口，而因為老社長往生了，所以現在由兒子，也就是新任社長負責。
就這麼巧，客戶的新社長因為才剛交接，不懂產品；而亞夜也剛交接，不懂產品，所以去年新社長就飛來台灣，然後由我們總經理帶著一起拜訪協力廠商，理解製程。
然而接下來就是惡夢。
這項產品是「粉末冶金工藝」製作的。所謂粉末冶金，過程很類似鑄造，但不是把原料熔化成液態來進行澆鑄成形，而是直接使用粉末去填滿模具，然後加熱「燒結」而成。
由於鐵很容易氧化，所以必須在氮氣環境下進行燒結。而燒結以後，還需要俗稱「染黑」的過程。所謂染黑指的是：在固定的溫度、壓力之下，注入氧氣，讓產品表面穩定氧化成「四氧化三鐵」的形式。因為四氧化三鐵性質穩定不易剝落，就形成天然保護層，可以防止內部氧化，達成防鏽效果；而四氧化三鐵是黑色的，因此稱為「染黑」。
染黑完成後，需要加上「鋁片」來做固定。最後進行車削加工完成。但因為車削面就沒有染黑層，會成為生鏽的破口，因此就需要上油防鏽。
這項產品是個齒輪，需要車削的地方是軸心跟固定軸心用的螺絲孔，這些地方只要組裝穩定後就不太會再接觸空氣，所以上油保護，組裝時才做清潔，然後在氧化前組裝好就沒問題。不過，也因為這產品是齒輪，因此對軸心精度的要求就很高，容許的公差只有 0.06mm，比頭髮絲還細，所以其實也不太好做。
但要說不好做，並不是做不到。更何況，這是從 2018 年開始，在老社長時代就持續製作的產品，去年已經 2024 了，也就是已經做了六年，真要有問題也早就都處理好了。
但該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嗎？當初新社長來台灣除了是了解製程以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處理不良品。雖說是穩定生產的產品，但也不是永遠都 100% 良品。有些時候就是會有少量的不良品需要交換，因此順便來檢討為何會發生不良。
當這些不良品都處理完畢後，相安無事了一年，一直到今年（2025）暑假左右，客戶說產品的振幅不良。振幅是產品的生命，因為這是齒輪，是旋轉件。如果旋轉時會偏振，那離心力就不均衡，壽命就會比預期的短，因此振幅超過限制的產品毫無疑問是不良品。
振幅不良如果是多個 10%、20% 還好說，可能是加工失誤；但量測結果是多 10 倍，這下可搞笑了。容許公差只有 0.06mm，10 倍就是 0.6mm，當你齒輪旋轉時你看尖端有 0.6mm 的晃動你不怕嗎？所以這一定是不行的，因此協力廠商這邊開始全力尋找問題。
然而，問題始終無法解決。為何無法解決？因為協力廠商這邊不論如何都重現不出 0.6mm 的偏振。或許少數幾個會出現 0.07mm 這種超出公差的產品，但絕大多數別說 0.06，甚至連 0.03 都沒有，品質好得很，所以才說不知道客戶說的不良品是什麼情況。如果只是偶發的可能還能用「有一顆加工失敗的不小心混入」來解釋，但客戶說是「全數不良」，也就是一整批 2000 顆全都是振幅 0.6 的情況，這完全不合常理。
由於庫存有限，臨時要補充 2000 顆有技術上的困難，因此只能就現有的 500 顆先交，後續再重新開機生產來補。很幸運的，這次補充的 500 顆被客戶驗收合格。另一方面，因為協力廠商這邊實在沒有頭緒，所以就請客戶將不良品寄回台灣，一方面是想看看到底是哪裡出錯，另一方面也是想看能不能透過「重工」的方式修正不良。
結果退回來的 2000 顆，跟協力廠商那裏留存的樣品狀態就完全相同。那既然狀態相同，當然協力廠商這邊測定也會是合格，而我們公司做為貿易仲介，我們自己來量測也是合格，那到底是要修屁修？既然找不出問題點，那就把 2000 顆中的 1500 顆重新寄回去，然後客戶還是說不良。
因為又拖了好幾個月，新做的一批好了，於是既然舊品不能用，那就直接寄新品過去。然後新品這邊，客戶也是繼續說不良。在協力廠商量測 OK、我們也量測 OK 的情況下，客戶一直說不良，這要怎麼辦？只能繼續溝通。然而這個客戶不知道是怎樣，E-mail 都不發不回，一定要打 LINE 電話直接講，而且很喜歡台灣時間 12~13 時這段時間打來，好幾次都想拒接直接放給他過，但礙於對方是客戶，還是只能接。
然後亞夜這邊應協力廠商的要求：既然客戶一直說不良，那不如請客戶直接拍攝量測過程，然後看看數據是哪裡不良。三催四請之後客戶好不容易擠出了影片來，結果客戶的量測方式就不是我們一開始協議的方式，那當然結果不可參考。
將癥結點反應給客戶後，客戶說我們的量測方式需要特殊機台，他沒有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我們也只能說使用不對的方式量測不可考，你不能因為自己沒有設備就說人家東西不良。之前的良品八成也只是矇到，畢竟以客戶的量測方式來說，基本跟沒量測沒兩樣。
最後客戶開了大絕：「不論如何，你之前做得出良品（指被判定 OK 的那 500 顆），我不管你愛怎麼改怎麼做，反正就依照那一批的品質就對了，其他的都不良，請改善。」
這下死棋了。
中間那 500 顆為什麼會被判良品我們完全不知道。客戶的量測基準與我們不同，但客戶架設的基準面是「內徑」，而且還「有錐度」；反觀圖面設定的基準面是「外徑、沒有錐度」，你用有錐度的面當基準當然齒輪會搖。你要齒輪不搖就要把錐度歸零，但錐度歸零的結果就是無法加工，因為你刀子進去車出來不可能是正圓柱，正圓柱的場合摩擦力會非常大，然後你刀子抽出來的時候就會變形，因此不可能沒有錐度，這說穿了已經是無視製程現實的無理取鬧行為了。
所以客戶想這樣要求的結果就是協力廠商直接說「放棄不做」了。畢竟算一算，這一單從去年拖到現在，明明只有 3000 顆，到現在只有 1500 顆良品，還欠 1500 顆，但廠商前前後後已經陸陸續續交了 6000 顆以上，其他都被判不良，而且因為還沒交完所以遲遲拿不到錢，誰還願意做？
講難聽點，亞夜開始懷疑，客戶是不是借由「補不良」的名義要我們一直送東西過去，其實東西都能用，只是透過「不良」的藉口就可以不付款。之前叫他退貨也在拖，搞不好那些所謂不良品早就被組裝使用掉了，他為了退不良還得拆成品所以拖到時間？
實在很不想這樣想，而且現在這個時期，大家都很缺客戶。亞夜的公司雖然還過得去，但客戶永遠不嫌多。但如果現在這個客戶這樣惡搞，是不是該考慮斷掉這條線了？畢竟開公司是為了營利，如果客戶只會不斷擴大公司虧損，那是真的不要也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