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秦沐抱著一大箱能量棒回來的時候，她看見的是這個畫面——
那條十幾公尺長的尼龍繩已經被女孩纏繞成不到前臂長度的小捆狀，陳嵐歆拿起一個登山扣，將纏好的繩索扣在灰色的登山背包外側下方的布質掛扣處，隨後將尾端塞進彈性繩，讓彈性繩可以固定好繩索，又撕了一塊防水膠布，在掛扣區的調整帶和登山扣之間的區域纏繞了兩三圈。
她輕輕拉了下繩索，像是在確保穩不穩固，接著又拿起兩個登山扣分別扣在背包肩帶和腰帶，確保所有東西都妥善安放之後，她將那個新的登山包揹了起來，低頭調整腰帶、胸扣，活動肩頸和做了幾個動作，身後的背包都沒有太明顯晃動。
下一秒——
看著背包幾乎是瞬間卸下，秦沐眨了眨眼，好、好快……她脫背包的速度怎麼會這麼快？
「看夠了？」將登山包從地上撿起，陳嵐歆的聲音幽幽傳來。
「……」被發現了。
秦沐吐了吐舌，走到女孩身旁，發現她已經將所有物資都重新整理好，她的背包也被換成了類似的登山包，只是明顯比她身上的還要大……也對，她比女孩還高，背包的確會不一樣。
「能量棒的數量有點多，雖然只找到四種口味，但每種大概都有一百條以上。」
「嗯。」跟她在外面預估的差不多。
見到女孩只是輕輕應了聲，秦沐不確定地問：「要全部拿走嗎？」
「當然，不然妳還想留下來做慈善？」陳嵐歆轉過身，看向她手上裝滿能量棒的紙箱，「我們得走將近三個月的時間，期間會出什麼事誰也不知道，這種救命糧，呵，做慈善就是讓自己去死。」
「……知道了。」秦沐沒有多說什麼，瞄向自己的背包，「可是背包應該放不進去了吧？拿著這個紙箱會不會有點太明顯了？」手上抱著一個明顯就全是物資的大紙箱，簡直跟身懷鉅款沒兩樣。
更重要的是，好重。
這一箱應該已經有二十多公斤了吧？不就還好她有健身習慣……
「當然沒有要妳抱個紙箱跑來跑去。」
陳嵐歆一臉「妳在說什麼蠢話」的臉，轉身走出倉庫，片刻後，她拿了一個登山包回來，看上去比她身上的登山包小，但又比地板上那個屬於她的登山包還大……
「想辦法全塞進去，碎了也無所謂。」
「……」好，還好她平常就是個收納小能手。
認命地將箱子放下，秦沐邊塞邊問：「這些都是為了之後去避難所準備的嗎？」
「嗯。」絲毫沒要幫忙的意思，陳嵐歆很自然地坐在旁邊、倚著紙箱，「說說看，為什麼我要拿走這麼多的能量棒？這一箱應該至少有二十公斤？明顯已經超過我們的極限負重了吧？但為什麼我還是要拿？」
「……」又是考試時間！
秦沐有些崩潰，但陳嵐歆的問題……的確，為什麼？
從她在藥局的物資挑選就能看出來，她重視的是靈活行動，所以即使酒精能大面積消毒，她還是用酒精棉片取代掉，現在這兩個登山包很有可能也已經達到她們的負重極限，畢竟這三天女孩已經把食物、藥品、服裝、生存可能需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接下來的她們就只要想辦法活下去……
……嗎？
她們現在的食物還有三個麵包、八包泡麵、為數不多的幾個罐頭，剩下都是堅果和巧克力，但數量只有半個背包，這種物資量不提吃飽，最多也就是維持一到兩週左右。
還有，水也是，今天早上她們正式喝完第一瓶罐泉水，只剩下三瓶……
「得走將近三個月」——
如果是放到末世前，應該足以走過至少兩三座城市……現在有喪屍，還有隕石雨造成的災害、地震的影響、徹底癱瘓的交通系統，所有一切都會影響前進速度。
她記得女孩昨天有帶一本全國地圖回來，這說明她要規劃前進路線。
她們應該不可能一直在城市裡面，即使才過三天，她也有發現喪屍數量多了很多，第一天真的是最安全的，軍方剛清理完、人們還躲在屋內，諸如學校、賣場、醫療院所之類可能有大規模人群聚集的地方說不定也有被特警之類的存在「清理」過。
可是喪屍還是變多了，而且是「肉眼可見」地變多——
這意味城市會越來越危險，越來越不能待在這。
政府的廣播既然只是安撫人心，當人們發現自己的希望破滅後，一定會冒著危險出來找食物，沒水沒電沒瓦斯，很少有人會在家裡儲備大量乾糧，這代表她們會遇到越來越多人。
人們一定會去搶水資源，這幾乎是能肯定的事，所以瓶裝水會越來越少，到最後可能就得依賴其他水源，例如水塔、雨水，或者乾脆去附近的河流或小溪找水，要是再更極端一點的，說不定真的會想辦法掀開人孔蓋去撈下水道的水回來處理。
那食物呢？陳嵐歆很顯然是個生存專家，所以她知道應該怎麼挑選食物，可大多倖存者的想法恐怕與她沒什麼兩樣，泡麵、餅乾、糖果……差別只在於那些倖存者出來找食物的時候，大多數食物很可能都已經開始變質而被迫減少選擇。
到了那時候，恐怕只要是能吃的食物不管是什麼都會被搜刮得一乾二淨。
……
未來可能會找不到食物……
突然意識到這點，秦沐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能量棒，因為陳嵐歆的關係，她其實從未想過未來有一天她們可能面臨食物短缺的問題，這件事就像很遙遠的煩惱般。
啪嚓——
聽見清脆的聲響，秦沐怔愣地低頭看向被她捏碎的能量棒。
……不，還是先別思考這麼多好了，至少現在確定她們手上有很多能量棒，不會出問題的。
她該做的是繼續思考答案。
將捏碎的能量棒隨手塞到包包底層，秦沐抿緊嘴角，瞥了眼裝有物資的兩個登山包。
依照她們現有的物資存量，假設不吃能量棒，或是將能量棒的消耗數量控制在最低程度，還是必須出門找物資，否則一到兩週之後她們就會沒有東西可以吃，只剩能量棒……
秦沐看了眼手中的能量棒，末世前，這東西一天吃一根就差不多，除非是運動員或進行高強度戶外活動的人們，否則很少有人會把這種東西當正餐。
可現在活動量明顯不一樣。
她看得出來，女孩根本沒有健身的習慣，她的體能消耗比她可怕，但睡得卻比她還少，這種情況是不可能完全恢復的，這代表能量棒對她來說是需要——甚至必要。
如果她們沒辦法在接下來可以預見的物資爭奪戰裡面找到穩定且足夠的食物，那消耗能量棒就幾乎是確定的。假設她一餐只吃一根、維持最低限度的能量來源，那女孩再怎麼樣都得五根以上，這樣算一算一天至少需要八根能量棒……
光是一個月的時間，就能消耗兩百多條能量棒。
秦沐抿緊唇，她知道為什麼陳嵐歆寧可負重過高也要拿這麼多能量棒了。
「……我們不能確定未來還能不能找到適合的食物。」
醫療物資還有機會、衣服也有機會，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會為了「不那麼必要」的物資去冒險。
但食物和水卻不同。
她們現在不可能扛著大量的水行動，這比扛著四百多條能量棒更不現實；堅果和巧克力超商的量很有限，等進入物資爭奪戰後，很有可能就再也找不到，或是得去大賣場那種危險的地方冒險。
能量棒？
遲早有人會發現的，尤其是那些有在進行戶外活動的人。
他們早晚會發現這是末世最好的食物、最棒的能量來源，到那個時候，恐怕有賣能量棒的地方也都會被洗劫……對如此需要能量棒的陳嵐歆來說，這是不能冒的險。
「什麼東西都可以丟，只有能量棒……這是絕對不能放棄的物資。」秦沐語氣沉重地低聲道。
如果遇到人該怎麼辦？
如果對方想要搶劫她們手上的物資又該怎麼辦？
在做出回答的同時，秦沐的腦中也不由自主浮現這兩個問題——
「非常好，終於稍微開竅了。」陳嵐歆的笑多了些真心實意，「既然妳能想通這點，那接下來妳應該很清楚我們應該做什麼了吧？」
「……找到新的『家』，藏好能量棒，然後……在還沒有太多人出門以前盡量收集食物和水……尤其是堅果和巧克力。」要盡可能不消耗能量棒，高熱量的堅果和巧克力就是必要存在。
「很棒，恭喜妳回答正確，秦醫生，妳總算稍微對這個世界有點認識了。」
雖然才剛第三天，但這段期間快爆表的血壓總算是有了一點回應——這隻天真善良又愚蠢的小白兔終於有了一點點的進步，這代表她並不是扶不起來的阿斗，只是需要時間。
……想想真他媽有夠累！她是什麼寶可夢訓練大師嗎？
「……」難得得到這個宛如惡魔的女孩的稱讚，她卻無法開心。
因為，這意味著她很快就會見到更多人性淪喪的黑暗——就像昨天的那三個入侵者。
她們是兩個女人，其中一個看上去甚至手無縛雞之力，她幾乎能想見，哪天她們很可能就會成為某些已經不在乎倫理道德、規則秩序的傢伙眼中的「大肥羊」。
——問題的答案，其實早在問題出現的那一瞬間就一起跟著出現了。
她只是……不想去面對。
……她會「處理」越來越多屍體、會看女孩殺越來越多的人，甚至……
不——不會的——除非真的到逼不得已的那天，否則她絕對不會輕易殺人——
她知道自己很天真、很愚蠢、很不適合在這種殘忍世界生存，可是……她還是想保有底線。
……那條絕對不能越過、不能違反的底線。
只有這樣，她才能繼續保有本心、才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對女孩說出「她錯了」。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