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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師:螺
【奇幻輕小】
《我身為萬獸之王,老婆竟全是人類!》
《後宮秘密》(單篇完結)
***
這是發生在沙拿—獸族帝國最年輕的皇帝—這個嘛,他成為皇帝之前的秘密小故事。
白城的黃昏總是帶著一股乾燥的塵土味。
但今天的總督府餐廳裡,卻被另一種更濃郁、更溫暖的香氣給填滿了。
那不是獸族宮廷裡常見的烤全羊膻味,而是一種混雜著大量洋蔥、葛縷子(Caraway)與燉得軟爛肉塊的樸實味道。
吉莎端著沉重的陶鍋走進餐廳時,不出所料地看見那條尾巴正在桌底下瘋狂甩動。
「好香啊!吉莎,今天晚餐這麼早嗎?」
說話的是沙拿。這位獸族帝國的第五王子、現任的白城總督—此時正像個餓了三天的貓咪般趴在桌緣,那頭繼承自獅皇的紅色捲髮隨著他的動作晃動,一雙金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著吉莎手中的陶鍋。
坐在長桌另一端的奧絲雅則顯得矜持許多—這位金髮雙馬尾的前人類女騎士,如今的「第二母獅」,正端坐在高背椅上,雙手交疊置於膝頭。她穿著一身改良過的絲綢便服,試圖維持著身為皇妃的威嚴,但吉莎敏銳地捕捉到,奧絲雅的喉嚨剛才非常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殿下,還有奧絲雅大人,這是今晚的主菜。」
吉莎面無表情地將陶鍋放在桌子正中央,熟練地掀開蓋子。熱騰騰的白煙瞬間升騰而起,帶著洋蔥焦化後的甜味撲面而來。
「這是……燉肉湯(Goulash)?」沙拿驚喜地抽了抽鼻子,「而且是沒有加那種昂貴番紅花的版本?」
「是的,殿下。這是依照當地平民與下級貴族最傳統的作法燉煮的。」吉莎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大湯勺為兩人分裝,「在這種略帶寒意的季節裡,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能暖胃了。」
奧絲雅輕哼了一聲,接過吉莎遞來的湯盤。她在此刻依然不忘展現她那有點彆扭的傲嬌性格:「沙拿你是尊貴的王子,偶爾體察民情吃吃這種粗食是為了政治考量,但我可是從小就被教導禮儀的……」
「可是奧絲雅,這不是妳前幾天晚上睡迷糊時,在那邊說夢話喊著想吃的東西嗎?」沙拿一邊大口吹著湯匙裡的熱湯,一邊天真地歪著頭問道。
餐廳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奧絲雅原本優雅舀湯的動作僵在半空中,白皙的臉頰瞬間漲紅,就像是一顆熟透的蘋果。
「閉、閉嘴!那只是……那只是剛好夢到以前家裡的廚房而已!」奧絲雅惱羞成怒地瞪了沙拿一眼,隨即為了掩飾尷尬,迅速地將一大口燉肉塞進嘴裡。
吉莎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這兩個人,每天都要上演這種沒有營養的對話,她早就習慣了。
然而,當她看著兩人開始進食的模樣時,那抹笑意卻染上了一絲困惑。
在那個年代,來自美洲的紅椒粉還沒傳入東歐,正宗的古拉什燉肉是一道褐色的料理。它的調味重點在於洋蔥的焦糖化程度,以及葛縷子和馬郁蘭葉(Marjoram)的比例。這不是什麼宮廷秘方,每一戶人家的媽媽都有自己的獨門比例。
吉莎做的這一鍋,是憑藉著兒時在奧絲雅家服侍時的記憶調配的。那是一種偏向重口味、黑胡椒放得稍微多一點的「奧絲雅家族風味」。
照理說,從小在獸族皇宮長大、吃慣山珍海味的沙拿,吃到這種充滿鄉土氣息且辛香料獨特的燉肉,應該會感到新奇,甚至是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但眼前的情況完全相反。
「嗚哇——就是這個!」沙拿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那樣子簡直像是一隻被撫摸到舒服處的大貓,「這味道太懷念了!」
「懷念?」吉莎一邊為兩人的酒杯斟滿淡啤酒,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殿下以前吃過這種風格的燉肉嗎?這可是奧絲雅大人家鄉特有的調味喔。」
「嗯!吃過!」沙拿用力點點頭,嘴邊還沾著褐色的醬汁,「小時候母后常常會躲開御廚,請私人女僕在自己的小廚房裡煮這個給我吃。她說帶有馬郁蘭葉的肉湯是她家鄉的味道。她總是說……」
「……說這樣才夠勁,能把寒氣都趕跑。」
接話的不是沙拿,而是坐在對面的奧絲雅。
她低著頭,看著盤中的肉塊,聲音變得有些輕柔,眼神裡透著少見的溫柔與落寞:「我母親也是這麼說的。以前父親戰死後,領地變得拮据,母親為了省錢,常常親自煮這道帶有馬郁蘭葉的肉湯。女騎士就要吃這種重口味的東西,才有力氣揮劍。」
沙拿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看吧!我就說我們的口味很合!」
「少、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奧絲雅立刻反駁,但這次她沒有生氣,只是有些害臊地把臉埋進湯碗裡,「不過……這味道確實還原得不錯。吉莎,妳的手藝沒退步。」
「感謝您的誇獎,奧絲雅大人。」
吉莎微微鞠躬,但在她垂下的眼簾後,那一雙灰色的眸子卻閃過了一絲銳利的光芒。
太巧了。
如果只是單純的喜歡燉肉湯也就罷了,畢竟這是聖瑪利亞王國地區的國民美食。但是,連「馬郁蘭葉」這種細微的偏好比例都一模一樣?甚至連母親說過的理由都如此相似?
吉莎看著眼前這兩位主子。
左邊的獅人少年,有著小麥色的肌膚和紅髮,以及明顯的獅子耳朵和尾巴;右邊的人類少女,有著白皙的皮膚和金髮。
從外表上看,他們是完全不同的種族,像是來自兩個世界的人。
但此刻他們握著湯匙的姿勢,竟然重疊得如此相像。
「沙拿,你的吃相太難看了,湯汁都滴到領子上了!」
「這才叫豪邁嘛!奧絲雅妳不也吃得很快嗎?」
「我這是效率!跟你的狼吞虎嚥不一樣!」
看著兩人又開始拌嘴,吉莎輕輕嘆了口氣,將托盤抱在胸前。
「雖然不想打擾兩位的興致,」吉莎冷冷地開口插話,成功讓兩人都閉上了嘴,「但如果再不快點吃完,湯就要涼了。另外殿下,如果您再把湯汁滴到那件絲絨外套上,明天的洗衣費我會直接從您的零用錢裡扣除。」
「咦?吉莎妳不能這樣!那是公費……」
「那是私德,殿下。」
餐廳裡再次充滿了吵鬧與活力。但在這份看似平常的幸福景象背後,吉莎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想,卻像鍋底殘留的香料沈澱一樣,越來越清晰。
***
午後的陽光慵懶地灑落在白城總督府的後花園,金色的光線穿過橡樹葉的縫隙,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原本應該是享受紅茶與司康餅的寧靜時光,此刻卻被一陣陣充滿破壞力的撞擊聲給無情粉碎。
「啪!」 「喝!」 「等等、奧絲雅!暫停!妳這力道不對吧——哇啊啊!」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一道紅色的殘影如同被重型投石機拋出的布偶般,在空中畫出一道違背物理原則的拋物線,然後「砰」地一聲,重重砸進了花園邊緣那叢精心照料的灌木裡。
躲在不遠處假裝修剪玫瑰花枝的吉莎,冷靜地放下了手中的園藝剪。她撥開面前的樹葉,露出一雙死魚眼默默觀察著這對正在進行所謂「飯後消食運動」——或者說,這對正在測試彼此抗擊打能力的夫妻。
「太慢了!沙拿!」
站在草坪中央的奧絲雅,雙手握著一把訓練用的厚重木劍,金色的雙馬尾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而在身後甩動。奧絲雅用木劍指著從灌木叢裡狼狽爬出來的沙拿,臉頰因為運動而泛著好看的紅暈,「如果剛才我用的是真劍,你的腦袋早就搬家了!」
「咳咳……呸……」沙拿吐掉嘴裡的幾片碎葉子,頭頂上那對原本精神抖擻的紅色獅耳此刻委屈地垂了下來,看起來像是一隻被雨淋濕的大貓。
「可是奧絲雅,我是獅子獸人耶!我的體重是妳的兩倍,骨骼密度也是妳的三倍,為什麼剛才那一劍我覺得像被一頭暴怒的犀牛撞到一樣?」沙拿揉著隱隱作痛的肩膀抗議道。
「那是因為你沒有善用腰力!而且,誰是犀牛啊!」奧絲雅氣呼呼地揮舞了一下木劍,帶起的風壓竟然把旁邊大馬士革玫瑰的花瓣都捲了起來,「這是騎士的基本素養,沒有這種力氣怎麼保護重要的人!」
吉莎躲在樹蔭下,聽著這段對話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吉莎小聲地吐槽道,「看來奧絲雅小姐完全繼承了那不講理的怪力。這哪裡是娶了母獅,根本是娶了一台人型攻城車。」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吉莎並沒有走出去打斷他們。
場中央,沙拿似乎意識到在武力上無法戰勝這位怪力女僕長兼妻子,於是他決定發揮貓科動物的特長——耍賴。
他乾脆大字型躺在草地上,四肢攤開懶洋洋地滾了一圈。
「不行了不行了!我投降!今天的訓練到此結束!」沙拿大聲嚷嚷著,尾巴在草地上拍打著,「作為戰敗的懲罰,我要請求敵方將領給予人道主義的救援!」
「哈?你在說什麼傻話?」奧絲雅雖然嘴上嫌棄,但看著沙拿那副賴皮的樣子,眼神還是軟化了下來。她收起木劍,走到沙拿身邊蹲下,「快起來,躺在地上成何體統,萬一被巡邏的衛兵看到了……」
「啊——頭好暈,起不來了,除非有傳說中的『膝枕』才能治好。」沙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無賴地指了指奧絲雅的大腿,「聽說那是治療獸人暈眩症的特效藥。」
「你……!」奧絲雅的臉瞬間漲紅,像是熟透的番茄。她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四周「無人」,這才咬了咬嘴唇,看似極不情願地調整了坐姿,拍了拍自己大腿上的布料。
「只、只限五分鐘喔!這只是因為……因為你剛才表現得還算努力,給你一點獎勵而已!絕對不是我想讓你躺!你不要誤會了!」
「嘿嘿,我就知道奧絲雅最好了!」
沙拿得逞地發出一聲歡呼,立刻把頭枕了上去。那頭蓬鬆的紅色捲髮散落在奧絲雅深色的裙擺上,獅子尾巴舒服地纏住了奧絲雅的小腿,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午後的微風輕輕吹過,帶走了剛才對練時的燥熱。花園裡恢復了寧靜,只剩下遠處多瑙河潺潺的流水聲和樹葉的沙沙聲。
吉莎從樹叢的縫隙中看去。剛才還如同女戰神般的奧絲雅,此刻正低著頭,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她修長的手指輕輕穿過沙拿的髮絲,替他按摩著剛才被木劍敲到的額頭,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這是一幅美好得讓人不忍打擾的畫面——如果忽略他們可能是同母異父姊弟這個驚悚事實的話。
就在這時,一陣輕柔的旋律打破了寂靜。
為了哄像大貓一樣撒嬌的沙拿入睡,奧絲雅下意識地哼起了歌。
「Tavaszi szél vizet áraszt...(春風吹拂,洪水氾濫……)」
那是昨晚聽過的那首匈牙利民謠《Tavaszi Szél》。但在這安靜的花園裡,沒有了餐具的碰撞聲,吉莎聽得更加真切。
這首歌本該是輕快、活潑的,象徵著春天的到來與愛情的萌芽。但奧絲雅的唱法非常獨特,她將原本跳躍的節拍拖得很長,在每一個尾音都加上了一種像是嘆息般的轉音,將一首歡快的民謠唱得像是一首哀婉、沈靜的搖籃曲。
「Virágom, virágom...(我的花朵,我的花朵……)」
躺在膝蓋上的沙拿閉著眼睛,嘴角掛著微笑,像是夢囈般地跟著哼了起來。令人驚訝的是,他精準地抓住了那個奇怪的拖長拍子,甚至在轉音的處理上都與奧絲雅如出一轍。
「嗯……真好聽。」沙拿迷迷糊糊地說道,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睡意,「奧絲雅,妳知道嗎?這首歌其實還有第二段變奏,母后教過我,要在『Minden madár』這句的時候突然降調……」
奧絲雅梳理頭髮的手指停頓了一下,驚訝地低頭看著沙拿:「你怎麼知道?這是我母親自創的唱法。她說原本的調子太吵了,不適合哄孩子睡覺,所以故意改成了降調的慢板。」
如果說昨晚的燉肉口味還能用「巧合」或「地區風味」來強行解釋,那麼這個「被母親隨意改編的童謠版本」,其重複率簡直比在大街上撿到兩顆一模一樣的石頭還要低。
「真的嗎?」沙拿並沒有意識到這句話背後的重量,他只是單純地因為找到了共同點而開心,稍微睜開了金色的眼睛,「母后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耶。她說這首歌如果唱太快,小孩會興奮得睡不著,所以要唱得像多瑙河的水流一樣慢……」
「……像多瑙河的水流一樣慢。」
奧絲雅輕聲重複著這句話,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她抬起頭,彷彿透過眼前這片白城的天空,看到了遙遠過去的某個畫面——那位金髮婦人抱著年幼的她,坐在河邊哼唱的情景。
「唉……」
奧絲雅突然輕輕嘆了口氣,手指在沙拿的臉頰上戳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卻又無比寵溺:「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母親和我母親會有這麼多相似之處……或許,這就是為什麼我第一眼看到你這個傻皇子時,雖然覺得你很煩,卻又莫名地想要照顧你、甚至想欺負你的原因吧。」
「這是在告白嗎?」沙拿閉著眼傻笑。
「才、才不是!這是……這是對弱小生物的憐憫!」
「好痛!不要捏我的臉啦!奧絲雅妳的手勁真的很大耶!」
看著那邊又開始打情罵俏(雖然其中一方正遭受著物理攻擊)的兩人,吉莎慢慢地將身體縮回了樹蔭深處。
她背靠著樹幹,冷酷如冬季湖畔的雙眸仰頭望著天空中悠閒飄過的白雲,像是在思考著什麼似的。
***
離開那座瀰漫著粉紅色泡泡與禁斷親情的花園後,吉莎立刻收起了那副慈祥老母親般的表情。她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眼神瞬間切換回「全世界第一可愛又能幹女僕」的幹練模式。
作為一名嚴謹的女僕長,她需要物證。
吉莎並沒有大張旗鼓地動用衛兵,那是外行人的做法。她憑藉著多年來建立的人脈網,以及幾枚沉甸甸的金幣,撬開了白城城西一處不起眼的地下倉庫大門。
這裡是「戰時物資回收處」,說得好聽點是保管戰利品的地方,說得難聽點,就是堆放那些從被征服的人類領地搜刮來、卻又被獸族官員視為垃圾的雜物堆。
「咳、咳咳……這裡的灰塵是積了幾個世紀嗎?」
吉莎揮手揮散眼前的塵埃,皺著眉頭踏入這片昏暗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霉味、舊木頭的腐朽味,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陳舊氣息。
「在那邊的角落,吉莎大人。」帶路的守衛搓著手,一臉諂媚,「從奧絲雅大人的故鄉——也就是那個什麼男爵領地運來的雜物,都被隨便丟在那一區了。大多是些破爛的畫像、缺角的雕像之類的,連當柴燒都嫌費事。」
「你可以退下了。」吉莎冷冷地扔給他一枚銀幣,「記住,我今天只是來找幾塊合適的木板修補後宮的圍籬,明白嗎?」
「明白!小的什麼都沒看見!」守衛抱著銀幣一溜煙地跑了。
吉莎嘆了口氣,開始這場宛如在大海撈針般的挖掘工作。她並不指望能找到什麼完好無損的寶物:她在找的是「面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吉莎那身潔白的女僕圍裙漸漸沾染上了灰黑色的塵土。她翻過一堆斷裂的長槍,踢開幾幅被老鼠咬爛的掛毯。
終於,在一堆發霉的書籍底下,她看到了一個燒焦了一半的畫框。
那是一幅典型的貴族肖像畫,顯然是在戰火中倖存下來的。畫布的右下角已經炭化,原本應該寫著名字的地方只剩下模糊的焦痕,但畫像的主體卻奇蹟般地保存了下來。
吉莎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塵,藉著倉庫頂端透下來的一縷微光,凝視著畫中的人物。
那是一位身穿銀色輕鎧的女騎士。
她有著和奧絲雅如出一轍的燦爛金髮紮成了幹練的馬尾;那雙碧綠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年輕氣盛的火焰,嘴角掛著一抹自信——甚至是有些狂妄的笑容。那是奧絲雅生氣時常有的表情,也是沙拿在惡作劇成功後會露出的神態。
但真正讓吉莎倒抽一口冷氣的,不是這些神似的特徵。
她的視線停留在畫中女騎士的左眼角下方。那裡有一顆極小的、淡褐色的淚痣。
吉莎閉上眼睛,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回想起幾年前,自己還只是個小跟班被送進獸族皇宮的日子。那時,她曾遠遠見過那位傳說中獨寵後宮的人類皇妃。雖然那時的皇妃已經脫下了鎧甲,換上了華麗的絲綢長袍,神情也變得憂鬱而溫柔,但那顆淚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原來如此……真的是您啊。」
吉莎的手指輕輕撫過畫布粗糙的表面,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這幅畫像連接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時空:一邊是奧絲雅記憶中強大威嚴的母親,一邊是沙拿記憶中溫柔體貼的母后。這兩個形象在吉莎的腦海中完美重疊,拼湊出了這位傳奇女性跌宕起伏的一生。
從亡國領地夫人的女騎士到帝國的皇妃,她不僅活了下來,還用自己的方式「統治」了兩位獸族皇室成員——一位是她的丈夫(獸皇),一位是她的兒子(沙拿)。
「而且還順便把怪力遺傳給了女兒,把傻勁遺傳給了兒子。」吉莎看著畫像,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但眼角卻微微彎起。
然而,就在吉莎準備將畫像捲起的瞬間,一道微弱的反光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瞇起眼睛,湊近畫框底部那塊早已氧化發黑的銅牌。藉著指尖的擦拭,幾個殘缺的拉丁字母勉強顯露出來——那不是奧絲雅家族顯赫的姓氏,而是一個屬於軍階的縮寫:「Custos(守護者)」。
吉莎的手指停住了。
記憶的迷霧再次翻湧。
她依稀記得,在那個人類王國滅亡前的傳聞中,奧絲雅的母親身邊總有一位形影不離的女騎士侍衛。據說兩人情同手足,不僅從小一起長大,甚至連喜好、口音、揮劍的姿勢都如出一轍。更有傳言說那位侍衛為了保護夫人常常穿著夫人的鎧甲,充當影武者。
那麼,當年那個在亂軍中被俘、最後流落到獸族帝國成為皇妃的女人,究竟是奧絲雅尊貴的母親?還是那位忠誠剛烈、繼承了主人一切記憶與習慣的影武者騎士?
如果沙拿是那位騎士的後代,而奧絲雅是夫人的女兒,那麼他們就不是有血緣關係的姊弟,而是繼承了兩位「異姓姊妹」靈魂的羈絆者。
「又或者……」吉莎看著畫中那模糊不清的淚痣,那是畫師筆下的墨點,還是歲月留下的污漬?「這兩位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真相如同多瑙河底的沙礫,早已被歷史的洪流沖刷得無影無蹤。
吉莎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她看著手中這幅價值連城的「謎題」,嘴角勾起了一抹釋然的微笑。
她沒有將畫像帶走,而是將它重新用布包裹好,塞回了那堆被遺忘的歷史角落裡。有些祕密,保持在「可能性」的狀態,才是最迷人的。
吉莎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將畫像夾在腋下,轉身走向出口。雖然弄髒了制服,雖然挖掘的過程一點也不優雅,但她的腳步卻變得輕快起來。
作為這座後宮的「守密人」,她現在擁有了這世界上最昂貴的秘密。至於什麼時候揭開,或者是否要揭開……
「哼,那就看這兩位主子以後的表現了。」
吉莎推開沉重的倉庫大門,陽光重新灑在她臉上。
「現在,該回去準備晚茶了。不知道那兩個精力過剩的傢伙,是不是還在花園裡為了誰的膝枕比較舒服而爭吵呢?」
當吉莎回到花園時,夕陽已經將天空染成了絢爛的紫紅色。
沙拿依然枕在奧絲雅的膝蓋上,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而奧絲雅也沒有移開,她一邊翻閱著手中的領地文件,一邊無意識地用手指捲著沙拿紅色的髮梢,動作自然得就像是呼吸一樣。
「吉莎,妳回來了。」奧絲雅抬起頭,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壓低聲音說道,「這傢伙剛睡著,別吵醒他。真是的,明明是隻獅子,睡相卻像隻毫無防備的小狗。」
「是,奧絲雅大人。」吉莎輕聲回應,目光溫柔地掃過兩人。
在這一刻,他們既是統治這片土地的總督夫婦,也是相依為命的伴侶;既像是打鬧不休的姊弟。
至於他們血管裡流的是不是同一種紅色的血,對於這份在戰火後重新建立起來的溫暖而言似乎已經不再重要了。
「晚餐想吃什麼?」奧絲雅小聲問道,「如果還有剩的燉肉湯……」
「我明白了,」吉莎微笑著,向這對可愛的主人欠身行禮,「我會準備兩人份的,多加一點黑胡椒。」
晚風輕輕吹過帶走了白日的燥熱,只留下一首未唱完的搖籃曲,在風中輕輕迴盪,溫柔得像是一個永遠不需要被揭穿的夢。
繪師:螺
歷史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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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文寫得相當短,因為突然想回顧一下獅醬的故事,那就打算以微不足道的日常生活呈現。
順帶一提,時間點是未來的未來,某日的某日,當獅醬成王後的事情w
無論如何,還是非常感謝大家繼續閱讀。
希望有看完的人都會喜歡這篇文章
非常感謝。
順便發表一些從未公開過的美圖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