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成不在這幾日,蕭福受命每天早晚到蕭北辰房中送餐食茶水、簡單灑掃並備好熱水衣物,當晚蕭福來他房中舖排晚食就已覺得不大對勁——早上明明還在為禁足的事、田裡的事心緒不佳,怎麼不過半天時間就能笑得好似撿到兩枚大元寶似的?
蕭福試探著:「三少你還好麼?」
「我有什麼不好?」蕭北辰笑吟吟挾起一筷子涼菜送進嘴裡:「唔,這秋油拌腐竹口味好極了,胡大嫂的手藝真是沒話說。」
昨晚同一道菜還吃得食不知味,今天就能讚不絕口,又還沒解了禁足,這到底是在開心哪樁?
蕭福不得其解,還不及思索,只聽得蕭北辰已經在問:「阿福,你知不知道這次時雲村遭災,它附近的大來村、興合村和同光村景況如何?」
「少爺竟也知道這些村子?」蕭福訝然,回道:「時雲村上游水壩七月間就潰堤過一次,當時附近幾個村子沒太受影響,但這回大堤還沒修好又遇上連日暴雨,據說災情更慘重,時雲村自然首當其衝,其他村子聽聞也有些災情傳出,老爺說了,只怕河內縣衙沒法處置,這回或許懷慶府也會派人到場勘災。」
竟可能嚴重到縣衙無法處理,必須向上呈報府衙麼?蕭北辰凜然,同時內心飛速盤算著。
「我知道了,」蕭北辰眼神更堅定:「謝謝你阿福。」
隔日蕭北辰依然禁足在家,家中人各有各忙,大娘忙著照顧大哥,二哥則埋首帳房,蕭福也是送完餐食就離開,除了紅蓮早上還來門外吵嚷過一陣,倒也一切平靜。蕭北辰獨居室內悠然讀書練大字,直到過午才開始心緒湧動坐立不安,兩眼直盯著後窗不放,一點點風吹草動就靠近查看深怕錯過,可惜除了幾隻傻楞楞撲翅撞窗的雀鳥,他什麼也沒等到。
這一等直等到未時末,後窗還是一點動靜也無,蕭北辰內心焦躁煩悶,也不知外頭狀況,正猜想明禾是不是不來了,終於聽到後頭傳來叩窗聲,蕭北辰喜得忙忙開窗,就看到窗外一張明媚的臉龐直衝著他笑,她來了。
「明禾妳怎麼才來,茶都涼了,我叫阿福再送點熱水過來……」
「別忙了,時間不多,我們坐坐就走,」明禾莞爾一笑:「大家都很想你哪。」
我們?大家?
蕭北辰眼神終於移開明禾身上,往後一瞧,就看到王小四、張六和、董忠、李義全員到齊,都衝著他咧嘴一笑。
兩天沒見著夥伴們,確實也是想念得很,一見大夥兒都來看望他,蕭北辰感動不已,笑得更開心。
「大家都在?快快請進,茶是冷的,不過我準備了松子糖、芝麻糖和玫瑰餅,大家別客氣。」
「阿辰你才太客氣了,我們也就是過來和你說說話,準備這麼多東西做什麼?」
蕭北辰笑得像個殷勤款待的主人,夥伴們也表現得像禮貌周全的賓客——扣除掉他們爬窗進屋這一節不論的話。
等所有人都俐落爬窗進屋之後,一陣寒暄,蕭北辰引眾人到桌邊坐了,松子糖、芝麻糖和玫瑰餅俱是現成的,蕭北辰又自櫃裡尋出幾個杯子幫眾人一一斟上紅棗茶。
張六和首先就瞇起眼:「你事先知道我們會來?」
「當然不知道,」蕭北辰真摯地笑道:「不過你們能來我很高興。」
「你不知道我們會來還準備這麼多點心?」李義睜大了眼:「全是要給明禾的啊?」
「這……」蕭北辰赧然,也只好承認:「本來是,不過現在大家一起吃當然更好吃啊,阿義你多吃點,這是你最喜歡的松子糖和芝麻糖。」
李義拈起一塊芝麻糖笑咪咪丟入口中,說起話來都含渾不清:「唔,真不錯,不枉我一整天在田裡替你抓蟲除草。」
董忠喝了口茶:「放心,田裡好得很,等你回來我們再一起幹一陣活,很快就能收成。」
王小四也道:「今早明禾說了你的事,我們都挺掛意,所以才想著忙完一起來找你,看你沒事我們才安心。」
蕭北辰感受到好友們的關懷,內心實在溫暖,又看向明禾——他很謝謝明禾帶著好友們一起來看他。
突然又想起蕭福說的話,於是開口:「我打聽到了,這次時雲村水壩潰堤的事似乎牽連不小,大來村、興合村和同光村多少都遭到波及,還聽說府衙可能也會派人到場勘災呢。」
眾人聞言都睜大眼睛。
王小四最會算帳:「既這麼說,那咱們的山藥可得照顧周全,年底進帳還大有可為。」
董忠一臉心癢難耐,好像馬上就想再奔回田裡抓蟲似的:「收成前我們每天早起,抓蟲施肥,年底咱們的山藥一定要賣遍縣城。阿和,你可得好好催肥呀。」
「這還用你說?」張六和得意揚揚:「這幾天阿辰不在,阿義幫了好多忙,現在堆肥坑裡肥料滿滿,月底追肥一定追得來。」
李義也開心道:「我和小四要合夥買孫大叔的地,錢當然是愈多愈好啊,如果年底山藥還能大賺一筆,那可太圓滿了。」
幾人吃著點心,開懷暢談未來願景,說說笑笑過了大半個時辰,王小四等人才依依不捨和蕭北辰告別。
「謝啦阿辰,」王小四頭一個翻過窗:「你家的點心還是這麼好吃。」
董忠接著跳過窗櫺:「你應該很快就能解禁足了吧?在那之前我們會照顧好山藥。」
張六和也拍拍蕭北辰肩膀:「你安心,我和阿義會做好堆肥,我們年底一定豐收。」
明禾也看著北辰輕笑道:「現下大夥兒都放心了,你也放心,等你回來一切就都會順利的。」
「嗯。」
事情卻不是蕭北辰所想的那麼順利。
五日過去了,蕭成一行人還沒回到青柏村。
蕭北辰隱隱覺得擔憂,若說是有事耽擱,同去的家僕不少,爹爹也該會先派人回來通報一聲,現在卻是沒消沒息的……
時雲村那頭到底出了什麼事?
直到第五日晚間傳來讓蕭家所有人晴天霹靂的消息——那是青柏村村長會同河內縣衙役,神情肅穆,來到蕭家告知家屬的音信。
蕭成一行人在視察時雲村回程途中遇上山匪攔道,盡遭殺害,隨身錢財也全數被搶劫一空。
章玉婉一聽這噩耗當場兩眼一翻就倒在大廳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