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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汜水關之戰-猛虎來也!

藏舟不渡江 | 2025-12-06 23:20:27 | 巴幣 2 | 人氣 79

連載中方天畫戟下的謀士
資料夾簡介
三國最強的毒計碰上了最強的武力,會擦出甚麼火花?

  這場大雨整整下了兩日,如同一面巨大的灰幕籠罩著汜水關。
  雨水沖刷著營地,也沖刷著關前的曠野。然而,任憑雨水如何兇猛,依舊洗不淨那片黑土地上滲入泥濘的暗紅色。空氣中,寒意與血腥氣交織在一起,久久不散。   
  聯軍的旗幟在風雨中顯得疲憊不堪,而關上的董卓軍雖然高懸「董」字大旗,卻也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寂靜。

  呂布的軍帳內,氣氛比外頭的雨夜更為沉凝。
  幾盞油燈在帳內灑下昏黃的光,呂布端坐在椅上,臉上看不見任何情緒反應,透著一種極致的冷靜。
  賈詡於意識中亦是如此——自那夜的暴走,他便明白: 情緒,是這副身體最大的敵人。
  在他面前,跪著一名全身濕透的傳令官,大氣不敢出。案桌上,擺著兩份文書:一份是來自長安的軍令;另一份,則是由涼州宿將胡軫所寫、極盡誇大之能事的泣訴狀。
  「這是李儒讓你送來的?」呂布的語氣裡不見情緒,但異常的高壓卻壓得傳令喘不過氣。
  傳令文官身體微微顫抖,眼神在呂布及地面游移一陣後,回道:「回中郎將,這確實是李軍師昨夜收到的,從長安派來的加急軍令。」
  呂布聽完,視線由案上移開,聲音淡淡說道:「下去吧,順便叫高順進來。」
  傳令文官聽見後如釋重負,趕忙起身向呂布行一大禮後,腳步匆匆的退出軍帳。不一會,高順邁著堅實的步伐走進軍帳,單膝下跪等待指令,鎧甲上還滴著雨滴。
  「高順,你看。看完說你的想法。」賈詡以呂布的口命令著。此時的賈詡理解,自己已不是那位得獨自待在軍帳中思考,等著人來問的謀士。
  他現在是統領軍隊的將軍,他得學著聆聽別人的想法,從他人的觀點來判斷全局。
  但原本的呂布會這樣做嗎?
  賈詡在腦裡想著這問題,他頓時覺得可笑:「野獸可曾會思考?現在就由我來讓他思考吧!」

  高順沒有回話,只是默默將案上的軍令拿起。細細讀著,呂布看著高順那沒有表情的臉龐漸漸多了慍色,眉頭越皺越緊,握著竹簡的手指節泛白。
  「啪!」一聲,高順用力地將竹簡合起,他試圖壓抑怒氣,抬頭道:「將軍,這分明是折辱您!您此刻若卸甲不出,咱們又該如何應戰?」
  望著眼前怒氣沖沖的高順,倒是讓賈詡感到驚奇:「原來這傢伙還有這一面呀!」

  呂布抬手示意,讓高順頓感詫異。但他馬上收斂怒意,恢復冷靜,不過神色裡多了分疑惑。
 「折辱是真的,但此令護我亦是真的。」賈詡收斂起內心的驚訝,以呂布的雙眼凝視著那被高順放回桌案上的竹簡。
  他露出冷笑,正如同意識裡的賈詡一般,令人膽寒。
  「將軍這是何意?此令何來『護』?」高順有些不解。
  「董……,義父此令是為了平息西涼老將們的怒氣。換做他人襲擊同僚那只有死罪。」呂布用手指敲了敲脖子,語氣裡又透了幾分寒意:「但義父還用得上我,殺不得。如今唯有卸甲禁足,讓其他人眼不見為淨。」
  「這是保,不是罰。一切安排全是為了『平衡』二字。」
  聞言,高順如醍醐灌頂,連連點頭。呂布見狀也露出微笑,那是來自賈詡的讚賞。

  「將軍,今日雨勢間歇,聯軍大營炊煙四起,眼下怕是要來邀戰了。」高順話鋒一轉,眉頭微皺,表情隨之嚴肅。

  「高順,傳令華雄,避其先鋒鋒芒,嚴守不進。」呂布攤開案上佈防圖,仔細下達命令,「傳令徐榮,死守西側小徑。敵軍若退,切不可追擊!」呂布又指了另一側:「讓探子放出東側林道的位置以及守將為誰,再散佈關內糧草不夠的消息。」

  原先點頭的高順,聽到後來露出狐疑的神情:「將軍!東側林道乃是我軍運糧命脈,位置若洩露我軍危矣!」
  呂布笑了,他嘴角輕輕一彎,那笑意沉穩得像已知勝負的棋手——不需言語,光是那一弧便讓人明白,局已收緊,勝在他手。
  高順瞥見那抹自信的笑,心神竟不由得一頓。那不是驚愕,而是強者才懂的悸動。那一瞬,他像被刀鋒反射的寒光牽住,靜靜看得失了神,連自己何時屏住呼吸都未察覺。
  半晌,高順才回過神來,心中暗道:「將軍……好似有些變了。變得更強了。」

  「高順你且做,有我兜底。讓宋憲整兵待命,切不可鬆懈。下去吧!」呂布話裡滿是自信,高順不再反駁,雙手作揖後轉身便步出軍帳。

  呂布收斂了笑意,那雙銳利的鳳眼裡頭,是賈詡的意識。他在靜默中盤坐,計算著變數。

  「如此陽謀,通曉兵法者必然一眼知曉。但那又如何,大勢所趨那是不得不來。」

  賈詡揚起嘴角,以呂布之身提起筆。那支與呂布粗獷大手極不相稱的毛筆,筆尖蘸滿墨汁,快速的在竹簡上揮毫。當他書寫完正規的軍報竹簡後,交由高順的傳令兵走大路快馬傳訊。
  而後是在幾塊零散的絹布上,寫上幾個字。他將這些絹布交給了數名信使,這些信使從隱蔽的小徑奔向了於東林道佈防的另外兩個陣地。
  直到最後一名信使的腳步聲遠去,呂布才緩緩起身。他走到帳外,抬頭望向鉛灰色的天空。
雨,終於停了。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呀。這局誰該死,誰又該活呢?」呂布呢喃著。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血腥混雜的氣味,東方隱約有微光破開雲層。

  同一時間,董卓軍帥帳。
  帥帳內人潮湧動,傳令兵們從汜水關各地將信息帶入。李儒按著眉心,臉色肅穆的盯著捉案上的佈防圖。
  「這幫庸將,呂布被相國大人禁足就如此猖狂。竟敢不聽我調度,拉著華雄便出關佈陣……」李儒暗暗罵道,但還是打起精神,仔細看著佈防可有疏漏。

  「報!中郎將營帳內送出多道軍令,屬下已抄錄過來。」李儒的副官腳步匆匆的邁進帥帳內,來到他的座位身側。
  李儒聽見關於呂布軍營有消息,倒是有了興致。他的視線由佈防圖移開,瞇成細線般的雙眼直直盯著副官。
  「講。」李儒沒有多問,只是等待著。
  副官脊背傳來一陣惡寒,絲毫不敢怠慢,急忙回道:「回大人,中郎將一共送出三道竹簡。分別是關外營地的華雄將軍、鎮守西側小徑的徐榮將軍,以及把守東側林道的胡軫將軍。」
  「哦……這倒是有趣。細說。」李儒眉頭輕挑,他不禁好奇呂布是能寫出些甚麼內容。
  副官展開第一卷,那是給華雄的竹簡。他開口念道:「華雄,下一戰當避其先鋒鋒芒,嚴守不進。」
  李儒聽後,放下了揣在手中的茶杯,雙眼在轉瞬間化作犀利的目光。
  「不錯,這判斷分毫不差。聯軍先鋒必定是孫堅領軍,此人復仇之心正盛,萬不可與其正面交鋒。中郎將所言無誤。」
  李儒一邊點頭稱是,心中暗道:「莫非瞎貓撞上死耗子,呂布能有這般見識?」他擺手示意副官繼續唸下一卷。
  第二卷是給徐榮的:「徐將軍務必死守西側小徑。敵軍若退,切不可追擊!」
  「徐將軍帶兵進退有度,可與關外那幫蠢豬不同。中郎將此信無非是多此一舉,又或是在強調自己是上位者?」
  李儒抬手捋一捋鬍子,琢磨著此信函意。思慮片刻,他敲了桌子示意副官讀最後一卷。但李儒卻沒有等到回覆,當他不耐煩地望向副官之時,卻見副官的手臂顫抖地將竹簡捧到他眼前。
  「這是做甚?拿來!」李儒不悅的接過竹簡,當他定睛一看,卻也瞪大雙眼頓感失神。

  「汝若敢退半步,呂某必親斬汝狗首,奉以義父之前!」

  「奉先這擺明是尋釁威嚇,但眼下不失為良策。東邊糧道若斷,汜水關便危矣,唯有死守才是上策。」李儒扶額呢喃著:「但此事若了,胡軫勢必哭著到相國面前參上呂布好幾本。」
  他忽然一頓,目光一閃:「不對,若參他之人永遠無法開口,當如何?
  李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胡軫若死在東側林道…… 那便是『為國捐軀』,而非『被呂布威脅』。」
  「到時候,相國不僅不會怪罪呂布。甚至……胡軫即使沒死,撤軍歸來,呂布也能藉此發難來除掉他。」
  盤算到此步,李儒不再說話,他有些膽寒,他甚至開始害怕自己的推演若對那該如何?

  他捲起竹簡敲打著手掌心。忽然,彷若雷擊一般,他目露兇光拉著副官的衣領問道:「呂布的營帳今日還有誰進出?」
  副官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嚇,一時慌了神,急忙回想道:「安排在中郎將營帳四周的探子回報,除了高副將以外便都是負責傳令的小兵們。」
  「高順?他能有此能耐?」李儒滿臉疑惑,他對高順並不熟悉,認為充其量是個規矩的武夫。
  想不明白的李儒,面無表情地看著副官,擰住衣領的力道卻隨之增加。
  「加派人手到呂布營帳周圍,有任何風吹草動都第一時間向我回報。」
  他的語氣逐漸加重:「我就不信莽夫能一夕開竅!定是有人在背後指點!」
  頓了頓,李儒雙眼像是毒蛇盯緊獵物,補充道:「查仔細了,呂布接觸過甚麼人,尤其是……懂謀略之人。一個不漏通通報來。」
  伴隨著李儒的情緒,他的語調也隨之轉冷,語畢之時手亦放開,副官跌倒在地上,連忙應聲,狼狽爬出帥帳。
  而留下的李儒獨坐在帥位上,望著桌上翻倒的茶液浸濕地圖,心中越發不安。

   這次,李儒感覺有甚麼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可控範圍。


  與此同時,汜水關口前,華雄營地。
  「報!華將軍,中郎將來信!」傳令兵由後方汜水關關口的方向直入華雄大營。
  正在穿戴鎧甲的華雄,一聽是來自呂布的信,不由得停下手邊動作。他將傳令兵喚近身,命他細細說道。
  「回大人,中郎將信中僅說『避其先鋒鋒芒,嚴守不進』。」傳令兵小心翼翼的將竹簡展開,一個字一個字的念給華雄聽。
  「避其鋒芒?嚴守不進?」華雄琢磨著字句,臉上的表情由疑惑到皺眉,最後是額冒青筋,怒道:「奉先這是要我做縮頭烏龜嗎!前幾日俺也是砍了……」
  原本怒氣沖沖的華雄說到一半像是想起了甚麼,一時語塞。他擺手示意傳令兵和營帳內的將士都退了出去,獨留他一人坐在自己的桌案前。
  華雄拿起酒壺,便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液的辛辣並沒有解那喉中深處的乾澀,抬手想往擦掉嘴邊的酒滴,卻驚覺手止不住顫抖。前幾日那場酒宴鬧劇,呂布那雙鳳眼望向他時冷冽的殺意,現在想來還是令他喉頭一麻。
 「俺不是縮了,俺就聽他這回,聽這一回!」華雄的呢喃迴盪在軍帳中。


  翌日辰時,雨勢已停,聯軍大營再次動了起來,唯獨立於最前的先鋒大營,透著一股肅殺的氛圍。

  關口前的腹地被覆蓋上一層薄霧。汜水關前的泥地被翻攪得一片狼藉,泥漿混著血污,踩下去會發出低沉的「噗嗒」聲,像在吞噬腳步。
  孫堅立於全軍之前,披風後擺被風掀起半寸又落下半寸,宛若一面沉穩的軍旗。他的手按在腰間佩刀上,虎目掃過前方關城,沒有怒吼,也沒有激昂的旗語,只有一句——沉得像壓住了整座大營的命令。
  「前進!」
  江東軍踏出的每一步,都穩得像在踏鐵。五千江東子弟,列陣如山。雨後的寒風削著他們甲片上的水漬,掠過他們的臉龐,卻連半分表情都刮不動。每個人的眼底,都燃著同一種火焰——不是怒,而是凝成金屬光澤的決意。
  鼓聲自後方傳來,沉、緩、卻如擂在心骨之上。江東軍的陣列在泥濘上推移,不急、不躁,每一步把泥水逼出深痕。
  程普押在左,黃蓋在右,韓當居中斜後,三將神情如鐵,殺氣在行進間緩緩凝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壓迫。
  士兵們肩甲貼肩甲,槍林在前推動時竟發出輕微而整齊的摩擦聲——雨後濕冷之中,那聲音尖銳、冰冷,像是刀鋒互相磨過,卻又帶著無可撼動的秩序。

  當鼓聲由遠至近,傳來的聲音漸漸變大,於關口外列陣的董卓軍將士們也緊張了起來。
  西涼諸將匯集在華雄的帥帳內,幾人的視線交錯後同時落在了華雄身上。
  華雄看著眼前的李傕、郭汜,內心泛起一股怒意,但他還是強壓下來指揮道:「傳令三軍,嚴守營地,將來敵擊退!」
  眾將頓時譁然。李傕面露難色,他無法理解的問道:「華雄你意欲何為?為何不出兵?」
  其他人見李傕開口,紛紛點頭。而面對眾人的質疑,華雄那是既氣憤又無奈,只得耐著性子覆述一次呂布信中所言。
  「敵人先鋒氣勢旺盛,應該避其鋒芒,嚴守陣地。此乃兵法!」華雄深吸一口氣,用著強而有力的力道唸道。
  「兵法?這你也懂?」郭汜這下忍不住,便脫口而出,讓帥帳內其他人的人的心聲表露無遺。
  「滾!全給我滾去前線,守好位置!」華雄那因為羞恥而漲紅的臉,只怕他下一秒便拿起身後的破陣大刀揮向眾人。
  眾將那是一驚一乍,紛紛戴上頭盔急忙離開帥帳,離去之際皆白了郭汜一眼。

  而汜水關上的李儒盯著面前那層薄霧,聽著整齊的鼓聲,他的內心開始不安。直到薄霧之後揚起了「孫」字軍旗,且數量越來越多。望著這股正逼近的軍勢,許多關上小兵本欲吶喊挑釁,張口後卻只吐出冷氣——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
  因為那不是一支向前衝的軍。
  那是一座山,在往前壓。

  孫堅軍在離董卓軍約七十步的距離時停下,孫堅立於軍前,虎目掃視著,從敵陣的陣型再到汜水關的城頭之上。他感到幾分說不上的怪異,眼見孫堅表情有異,程普便來到孫堅身側問道:「主公,您可是感到怪異,莫非是與昨日傳來消息有關?」
  孫堅看向程普,露出微笑道:「德謀,觀此佈陣矛盾之處太多。若要野戰,百步之時,箭矢便要先至。然而敵陣卻擺明要嚴守,那又何須於關外列陣,只須嚴守高牆即可。」
  「主公所言正是,難道真是因為汜水關內糧草告急,為了提振氣勢而選擇出陣?」程普點頭稱是,目光看向汜水關的城樓。
  「哼,東林道確實是汜水關倚賴的重要糧道,若能攻佔便是掐住賊軍咽喉」孫堅冷笑一聲道:「但戰前放出的消息又能信幾分?」
  孫堅對缺糧消息一事嗤之以鼻,但即便知道是誘餌,也得有人去試。
  「萬一是真的……」 他搖了搖頭:「罷了,眼下先破眼前這關再說。」孫堅將目光朝向眼前的絲毫不動的董卓軍陣地。
  他閉上眼,抬手敲了敲胸甲上的護心鏡,當孫堅睜眼之際,他的雙眼深處似有烈火燃燒。他拔出腰間古錠刀暴喝:「江東男兒何在!」

  「在!」
  五千江東軍齊聲應下,那一字其勢如江浪撞堤,轟然一擊,天地為之震撼。
  這一聲震得董卓軍營地內雞飛狗跳,躁動難安。
  孫堅見狀露出滿意的微笑,隨後再吼:「殺!」
  「殺!」
  喊殺聲中,江東軍前排的盾牌手們同時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他們的步伐從「穩」瞬間切換為「推」。
  漫漫殺聲籠罩汜水關前的平地,鐵甲相互撞擊著,江東軍的持盾步兵如大山壓境整齊如一,沒有半點破綻,一點一點的迫近董桌軍前線。
  眼看只剩五十步的距離,董卓軍營地內飛出數千支箭矢,襲向江東軍。
  「舉盾!」黃蓋身先士卒,於先鋒領隊。他左手圓盾,右手鐵鞭。動作靈活的將射向他的飛矢擊落。而士兵們也在他的指揮下迅速舉盾擋下了絕大部分的射擊。
  「射擊!掩護我軍!」程普於中排指揮弓兵反擊,無數的箭矢於江東軍和董卓軍之間的半空中交互,無情的收割著彼此生命。

  就在兩軍即將交戰之時,孫堅喚來了護衛在旁的韓當,他面色沉重的說:「義公,此任務極為凶險,但此戰必須贏,我只能將它託付給你了!」
  望著那張滿是擔憂的臉,韓當那堅毅的表情裡多了笑意:「主公,那可是求之不得,這將會是我韓義公發光發熱的大舞台!交給我吧!」
  韓當笑著接過孫堅那頂極具標誌性的鮮紅頭盔,他翻身跨上戰馬,領著後排騎兵繞過前方步兵直直殺向董卓軍左翼。
  孫堅望著韓當遠去的背影,心中默念: 「義公,此戰成敗,全繫於你。」

  「孫文臺在此!大漢逆賊,前來受死!」韓當怒吼,在他身後有著一面鑲著金邊的「孫」字大旗緊緊跟著他。

  固守左翼的是郭汜,他看著那面鑲金紅旗向他殺來心中大喜,當即叫喚屬下牽馬過來。郭汜翻身上馬接過長槍,隨即大吼:「西涼好男兒,敵將首級就在眼前,可敢與我一同建功立業!」
  郭汜看著躁動的將士,心中湧起滿足,緊接著湧現的是貪婪:「哼,甚麼狗屁固守,這孫堅的人頭是我的!」
  以郭汜帶頭,長槍兵衝出董卓軍陣地,原先耐住性子堅守崗位的西涼諸將們眼看「頭功」遭搶,紛紛湧出陣地,防守戰頓時成為白刃戰。

  「報!華雄將軍,不好了前線諸將都帶兵殺出去了!」傳令兵衝入華雄的帥帳著急喊道。
  華雄聽聞消息,將身前的桌案砸成粉碎,怒吼道:「該死,該死!這幫人是想要我如何?」
  華雄氣憤之餘,除了想到呂布的告誡外。他也才意識到原來統帥全軍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這是他以前從未有過的體會。
  「呂布那傢伙……」華雄咬牙, 「他當初讓我嚴守,難道早就料到會這樣?」 他看著眼前混亂的戰場,心中苦笑: 「難怪他總是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樣子……」 但情勢等不及他多想。
  華雄深吸一口氣: 「算了!回去之後……隨他處置吧!」
  「傳令全軍,上馬!準備出擊!」
  傳令兵一聽,為之一振,興奮地衝出帥帳。
  華雄要出戰了。

  而在城樓之上,李儒看著城下情勢,手牢牢抓著城樓的欄桿,嘴裡正咒罵著一切他能想到惡毒話語,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文優,你這是何苦?你豈會不知這幫將領的習性?」
  李儒抬頭望向那位挖苦他的人,只見說話之人,一襲黑衣,頭頂金冠,雙手負於背,英姿挺拔的由城樓樓梯走上來。
  「呂布……你不是被禁足在營裡了?又怎會出現在此處?」李儒面色十分難看,只能斜眼瞪視著呂布。
 「我卸甲了。」呂布沒有多言,自顧自的站在李儒身邊與他一同觀戰。
  李儒心中暗罵:「卸甲了?好你個呂布!相國的命令是『卸甲禁足』,你卸甲來了城樓,確實沒有違抗軍令……」
  他咬牙:「但這分明是在耍我!」
  可他又無可奈何。因為呂布說得對——他確實「卸甲」了

  兩人看著城下董卓軍各自為陣,毫無連動。唯一的亮點是郭汜的長槍兵追擊著「孫堅」,將他的騎兵隊切割開來,難以衝鋒。
  說時遲那時快,關上突然爆出震耳欲聾的吼聲,有將士吼著:「快看!那孫堅的帥旗倒了!」
  呂布與李儒定睛一看,那面大旗確實消失,江東騎兵也四散而逃,董卓軍不分關上還是底下的將士紛紛吼著:「快!殺了那個戴紅頭盔的!他就是孫堅!」
  董卓軍的將士們,絲毫不管陣型排列,像是狼群追捕著獵物,郭汜一馬當先率隊追擊「孫堅」。帥旗倒下後的江東軍接連敗退,董卓軍前線成功的反推,殺得黃蓋和程普叫喊著撤退。
  而透過呂布雙眼看著這一切的賈詡,漠然地望著。
   「此局已死,可惜了一個華雄呀。」賈詡於意識中搖頭呢喃道。

  而李儒亦在同一時間發覺不對勁,他驚呼:「不對!這哪是敗退之兵該有的樣貌,如此整齊後撤分明是假敗誘敵!快鳴金!」李儒已經半個人的身體探出外頭,若不是呂布拉著,一陣風便能將他吹落。
  「別敲了,來不及了。」賈詡透過呂布的嘴淡淡地說出,語氣裡沒有半分憐憫。
  李儒只能眼睜睜看著郭汜和李傕的部隊漸漸深入那逐漸看不清的霧裡。

  回到戰場上,李傕和郭汜兩人的部隊在戰場的中央合流,但這對他們兩位而言皆是十分詭異之事。
  「老李?這是怎麼了,你不是在右翼嗎?」剛一碰頭,率先開口的是郭汜,他身上血跡斑斑,斗大的汗珠浸濕了他臉上的毛髮。
  「老郭!我這是追著那群江東兵來的,怎麼不見他們卻碰上你了?」李傕話一說完,背脊頓感一片涼意。
  在戰場打滾多年的他們當然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二人視線交錯,點了點頭。環視周遭驚覺已是霧茫茫一片。

  咻——咻,耳邊傳來呼嘯聲,李傕、郭汜二人齊聲大喊:「舉盾!」
  但已經來不及了,箭矢無情地落在尚未舉盾的西涼兵身上。戰場頓時哀嚎聲四起,方才氣勢滔滔的董卓軍在轉瞬間成了獵物。

  「給我殺!」
  隨著聲音落下,從霧後方衝出一個又一個的江東軍。與剛剛不同,各個兇悍難擋,悍不畏死,即使身中數劍依然舉刀回砍。
  黃蓋雙手持鐵鞭衝入郭汜的軍陣之中,如秋風掃落葉般將郭汜周圍的親兵腦袋給砸個粉碎。鮮血噴濺在他的臉上,如同殺神,當黃蓋看到不遠處的郭汜便對著他吼道:「拿命來!」
  郭汜一見黃蓋,那是魂都要飛了,連忙喊道:「快!快拿下他!」
  士兵們聽見主將有難紛紛圍了上去,但郭汜竟然丟下軍隊自己先行後撤。
  黃蓋被困在敵陣中,一時脫不了身,這時一匹駿馬衝出,上頭那人手拿短戟.只一擊便掃開雜兵。
  「公覆,上馬!」那人大喊,左手向下一伸,黃蓋便一個搭手翻身上馬。黃蓋放肆地笑著,手中鐵鞭也不忘多砸開幾個人的腦門。
  「義公!你沒事真的太好了!」黃蓋興奮的表情溢於臉表,他大笑著問:「你那頂頭盔呢?」
  「方才還給主公了,太多人要他腦袋了。若不是我騎術好,可得一命嗚呼了!」韓當雖笑著,但一想到剛才被數千人追擊還是令他心驚。
  二人在同一匹馬上談笑間,董卓軍已是殘破不堪,孫堅領隊衝殺著李傕的隊伍,只要再一點時間,便能將他們全軍覆沒。而在此刻,華雄終於率領西涼鐵騎衝鋒,但速度卻相比前幾日慢上許多。

  「將軍,地上的泥濘太深!無法衝鋒!」華雄的副官著急喊道。
  華雄的戰馬嘶鳴著,四蹄在深陷的泥漿中用力掙扎,每拔起一次,馬腹下的泥水就重重落下,完全無法提起速度。他回望一眼,只能看著他的鐵騎優勢被腳下的爛泥無情吞噬。
  「渾帳!給我再快點!想辦法衝上去!」華雄從未料到,前幾天的大雨竟讓戰場中央成了一攤無法突擊的泥巴地。
  正當華雄進退兩難,後撤的李傕、郭汜兩隊狼狽地與之匯合。江東軍由正面殺來,而從兩側赫然出現兩道旗幟分別是「曹」、「劉」的大旗。
  「將軍不好了!我們只剩後方能走了!」副官的表情著急的快哭了,那是意識到死亡逼近的臉龐。
  「哼,後方嗎?沒這麼容易的,但又有何懼!」華雄笑了,在如此緊張的時刻,他忽然意識到死亡原來能這麼近。
  意識到後,由身體裡湧出的無限戰意,讓華雄絕意死戰,他緊握破陣大刀高高舉起,大喊道:「華雄在此!江東鼠輩可敢與我一戰!」

  一陣強勁寒風刮過,吹散了戰場上的霧氣。由汜水關上向下一看,原先關外的董卓軍已被合圍,甚至連退路都沒有了。
  關上一片死寂,李儒已然轉身,不願再多看,哪怕是一眼。
  於李儒而言,這已經不是救與不救的問題,而是不能救。他倘若出兵,沒有救成今日便是聯軍破關之日;如若救回來,卻損兵過多,敵軍士氣大漲依然撐不過幾日。
   所以,華雄今日必死。
  「戰友們……對不住了。」一聲細語從李儒口中說出,常人無從聽見。
  但呂布能聽見,賈詡也聽見了。

  「此局華雄當真必死嗎?」
  盤坐在意識中的賈詡反問著自己。
  理性告訴他:華雄必死。救他,會賠上更多。這是謀士該做的選擇——為了大局,犧牲個人。
  但是……
  一個瘋狂且在過往人生裡不曾出現,完全不曾思考過的想法,在此刻誕生了。
  現在他有了這副軀殼,這副「天下無雙」的軀殼。
  難道賈文和還要繼續躲在幕後,看著華雄去死嗎?

  「不!」 賈詡睜開眼,那雙屬於呂布的鳳眼中,燃起了賈詡過往從未有過的火焰。

  「此局,我來救!」
  
  賈詡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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