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一座偏鄉的地方社區,住戶不算少,但由於世代交替的結果,加上住戶遷徙,鄰居間的關係早已大不如前,人心在歲月的洪流中逐漸變得冷漠。
晚風拂過,結束一天枯燥工作的舒建文,照例在巷口處跟上白衣少女,一路尾隨。
他是今年才搬回這裡的,幼時的他在生了一場大病後,跟著父母搬去了都市。
然而畢業後的他,受不了職場上的爾虞我詐,便以調職為由,獨自搬回幼時老家,而就在搬回來的一週後,他遇見了那名少女。
命運般的邂逅。
他從未在心中升起過任何猥褻思想,僅僅只是享受著跟蹤的過程,彷彿在這一小段時光裡,那名少女就只屬於他,兩人之間的距離是一種美感,混雜著幾分偷窺的刺激——令他感到愉悅和滿足。
於他而言,這是一種神聖的關係,旁人無法理解。
少女進了家門,舒建文就在不遠處的路樹下站著,想像著。
——少女走到房間,脫去鞋子,攏了攏那頭如瀑長髮,也許心血來潮綁起馬尾,然後走向廚房,從冰箱中拿出一杯果汁,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細細品嚐⋯⋯
「啪!」
突兀的打擊聲敲散了他的想像,他凝起眉頭,好奇地往牆洞處走去。
「啪!」
院牆內,老人手中揮動著一把鐵鎚,白色汗衫上沾染斑斑血跡,草地上躺臥著一抹白色,正好被牆洞所遮擋,看不真切。
「啪!」
地上血花濺起,少女的身影出現在老人後方,神情冷漠——這是他第一次正面看見少女的容貌。
他微微瞪大眼睛,心臟開始不受控地狂跳起來。
「喂!小夥子,你找誰呀?」
身後突然傳來的喊叫聲讓他渾身一抖,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在回過頭之前,他清楚看見院牆裡頭的老人與少女抬頭看往他的方向。
視線相交,他心猛地一沉。
那兩人⋯⋯是不是看見他了?
顧不上其他,他迅速回頭,看見叫他的是一名約五十歲的中年婦人,婦人剛從自家門口走出,正是這條死巷中的住戶。
「我、我走錯路了。」
匆匆丟下一句破綻百出的理由,他落荒而逃。
*****
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舒建文有些茫然。
這是一個客廳,他正坐在一張藤椅上。
他環視四周,眼神裡透著疑惑,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在這裡。
房裡的景象十分陌生,唯一能肯定的是——這不是自己家。
他起身拿起牆邊櫃子上的相框,照片中是一對夫婦和一個穿著白色連身裙的小女孩,女孩大約三、四歲,三人臉上都帶著幸福的笑容。
很平常的一張全家福,唯獨那小女孩的臉,他總覺得有些熟悉。
門外傳來鐵門哐噹的聲音。
「爸,我回來了。」
一道脆生生的女孩嗓音,勾起了他的記憶。
眼前照片裡的,是那名白衣少女?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無名火驀地從心頭竄起,他彎腰拾起一旁桌上的刀子,朝門口走去。
院子中,穿著白色連身裙的少女正要進門,抬頭卻看見男人高大的影子衝向自己,手中還提著一把尖刀。
纖細的身軀轉瞬就被男人壓倒在地上,寬大粗糙的手掌緊捂住她的口鼻,將那一聲聲恐懼與求饒都堵在了喉間,也堵住了所有生的可能。
不顧身下少女的掙扎,男人手中利刃一次又一次地落在柔弱的軀體上,溫熱的血液迅速染紅了白色的紗裙,也染紅了男人的眼。
「妳是不是去找男人了?是不是?是不是?」
男人表情猙獰,嘴裡不停問著。
「我這麼愛妳,妳怎麼可以去找別人!」
隨著刀刃落下,少女噙滿了困惑與淚水的烏黑大眼裡,慢慢地只剩下痛苦與不甘。
最後,那雙曾經靈動的眼睛變得無比空洞,只有一絲驚懼被永遠關在了那扇靈魂之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