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鋒悶哼著睜開眼,看著繁盛枝葉與隱約可見的星光,很快想起方才發生的事情,慌張起身後單手扶著那徹亞斯的刀柄,警戒凝視。
「冷靜,沒打算害你。」馬歇爾盤腿坐在不遠處的大石頂端,將阿羅西權杖斜撐在肩膀,一邊咬著深色樹皮一邊說。
確實有那個意思早就沒命了。李少鋒卻無法安心,主動詢問:「為何這麼做?」
「擁有受到啟發之人這個稱號,表示你身懷某些奇特能力嗎?」馬歇爾不答反問。
「……您並沒有和教團聯合合作吧?」李少鋒警戒反問。
「畢竟我是教徒,知道一些相較隱密的情報。」馬歇爾聳聳肩,見到李少鋒不打算解釋也沒追問,思索著說:「那能力理當無法學習,否則不會讓你自由行動……不過綁了你,狂犬總該會動真格殺過來吧?仔細想想,我不曾和魔武雙修的高階玩家廝殺過,既然她講得那麼自滿,想必有著壓底殺招。」
咦?這樣聽起來,難道還是被維洛妮卡師父牽連嗎?李少鋒苦笑著說:「或許會讓您失望。維洛妮卡師父並不承認我是弟子,沒有理由犯險救人。」
「那樣怎麼可能讓你跟在身邊,狂犬之名連我這個住在遊戲場所的人都聽過許多次,無論是管理數萬成員的黑幫頭子或德高望重的耆老宗師,她看不順眼就直接動手,說咬就咬,完全不買任何人的帳。」馬歇爾笑著說。
那樣也是看在自家師父的面子吧。李少鋒乾笑幾聲,思考著該如何脫困。沒有被戴上牢戒,也沒有被封穴,甚至連那徹亞斯都沒有被拿走,間接表示馬歇爾完全不怕自己試圖逃掉。
「有稍微探過你的心法迴路,安排得非常好,切換時不會有停頓,並且事前留有日後學習高深魔法迴路的位置,幾乎找不出缺點。要是有魔武雙修的門派就該這麼練。」馬歇爾忽然誇讚說。
「感謝誇獎。」李少鋒說,暗忖以往就只是照著羽兒的說法去練,沒想到維洛妮卡、馬歇爾都對此大加讚賞。
「狂犬的心法迴路也是這樣練嗎?」馬歇爾好奇追問。
「維洛妮卡師父自行鑽研的,我算是承襲她的研究成果,而且工房的學長姊也有提供意見。」李少鋒含糊地說。
「畢竟東方心法在這百年間才臻於完善,西方魔法則是又慢了些許,要是人類的文明繼續發展個數百年,說不定魔武雙修會成為第三種主流吧。」馬歇爾感嘆著說。
「那招直接把人撼到魔力暈的變化是家系魔法嗎?」李少鋒問。
「只是打發時間的玩意,讓魔力高度集中,內部依照幾股不規則的軌跡高速流動,結構拙劣,不足以稱為魔法,因此也沒有命名。你的修為很低,卻有辦法抵抗那招……倒是頗為奇怪。」馬歇爾思索著說。
某種程度似乎和《渾天護明大法》的「幻勁」有著異曲同工之處,大概扛過昆娜、安努舒卡的幻勁,稍微有辦法抵抗。李少鋒隱約覺得這是破解幻勁的關鍵,表面上還是裝傻地說:「大概是我經常待在宙鋼練武場練到魔力暈吧。」
「那種練法可不推薦。習武時會將全身肌肉鍛鍊到極限,卻不會每次都練到肌肉拉傷、斷裂,練氣時也是同理,清楚自己的極限是基礎中的基礎,循序漸進、由淺入深,實戰時也不能夠將之當作策略,那樣與賭命無異。」馬歇爾皺眉說。
「是的……非常感謝。」李少鋒沒想到會收到建議,而且不愧「尊師」的外號,內容清楚易懂,怔然說。
「既然醒了就把剛才那場打完吧,當作狂犬過來之前的熱身。」馬歇爾說。
沒有把自己綁起來就是為了這個啊!李少鋒婉轉說:「我很清楚彼此的實力差距。」
「但是沒有盡全力吧。畏懼就是最好的良師,不想丟臉、不想輸、不想死……在畏懼當中盡量將自身所學都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吧,讓我看看『受到啟發之人』這個稱號的意義。」馬歇爾說。
不是!神賜能力沒有辦法用在戰鬥上面啊!李少鋒有理說不清,注意到馬歇爾的殺氣微弱卻確實鎖著自己,先下手為強地俯衝,對準肩膀劈落那徹亞斯。
儘管如此,這刀依然被倏然成形的鑽盾擋住。
李少鋒有了方才經驗,並未徹底握實刀柄,轉動刀刃順勢滑開,改劈為挑,同時踩地製造出數道護壁。馬歇爾看也不看就製造出相同的護壁互撞抵銷,淡然瞥了眼,順手在腰際製造出層層相疊的魔力屏障,搶先封住李少鋒的後手。
那徹亞斯的攻擊和護壁都只是虛招,準備盡可能拉近距離後打出衝槍,不過已經被看穿就只能改變策略。李少鋒持續騰挪,接著見到馬歇爾在身邊製造出幾道厚度不同的魔力屏障,看似想要測試自己究竟有辦法擊破幾層。
李少鋒沒有被挑釁,尋找著魔力屏障的空隙,不過在砍到馬歇爾之前就被新的鑽盾擋住,屢次進攻都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聚魔是西方修練者最初練的魔法,因此也是最為熟悉的魔法,為了固定想像與縮短發動時間,大多會練到徹底相同。高手則有辦法花多一些心思調整外型、改變射線,不過只要習慣魔力,憑感覺就可以讓聚魔砸中目標。」馬歇爾一邊說一邊繞圈搖動阿羅西權杖,語畢就已經製造出近百道風刃,全數砸出。
居然會反擊嗎?李少鋒急忙後退,打橫那徹亞斯擋在面前,總算在護體真氣被徹底削掉之前撐住有如刀雨的大量風刃。
「剛剛講過武術家得想辦法近身,你退什麼退?」馬歇爾不悅地說。
李少鋒沒有餘力回答,狼狽避開再度射來的數道風刃,眼角發現有道十字風刃精準抓在僵直瞬間,避無可避,不得不硬接。即使知道馬歇爾肯定有放水,並不是方才將克蘇魯殘影直接劈成四截的威力,卻依然被魔力侵體,身體像是被千百道刀刃割開似的,咬牙忍住哀號。
「沒有人教過你在戰鬥當中絕對不能停著不動嗎?」馬歇爾皺眉說,主動俯身拉近距離,揮落阿羅西權杖。十字風刃再度成形,連同周邊十多道風刃拋射。
糟糕,馬歇爾是認真的,要是沒有施展出讓他滿意的招式就會被幹掉。李少鋒急忙加速體內運氣速度,正面揮落那徹亞斯,撼出大量真氣試圖破壞風刃結構,然而完全沒有造成任何影響,真氣直接從風刃邊緣滑開。
緊接著,十字風刃已經逼近眼前。李少鋒側身倒入草叢當中,勉強避開,滾了兩圈抬頭就看到馬歇爾已經站在旁邊。
「一錯再錯,再不挽救就得賠上性命了。」馬歇爾面無表情地嘆息,用阿羅西權杖輕敲地面。
下一秒,左右各四支風矢倏然成形,同時射出。
李少鋒忍住後退的衝動,往前邁步,用那徹亞斯蕩開半邊風矢,另外四支側身硬接,順勢以左掌打出旋勁,目標是握著阿羅西權杖的手腕。馬歇爾迅捷反擊,後發先至地用兩根手指就抵住李少鋒的掌心,強行破開旋勁。
李少鋒看著阿羅西權杖的光輝之偏方面體魔芒大熾,撼出一波真氣干擾魔力運行就俯身飛掠,直接衝過馬歇爾。
馬歇爾沒料到李少鋒在正面衝突後說逃就逃,而且明目張膽地從自己身邊擦身而過,立即製造出護壁攔阻。李少鋒猛然急剎,抓著馬歇爾目前為止唯一露出的微小破綻,旋身砍出那徹亞斯,不過這刀依然被鑽盾擋住。
──可惡!果然也不行嗎?李少鋒的半邊身子又麻又痛,右手更是幾乎失去知覺,咬牙提氣後貼著馬歇爾騰挪移動,又過了好幾秒才注意到異狀,踉蹌退了幾步。
馬歇爾拄著阿羅西權杖,徹底散去殺氣,思索著說:「習武練氣兩年不到的時間就有這種程度,確實不差,然而你不會任何高深的攻擊勁道嗎?」
「師父認為得先打好基礎。」李少鋒苦笑著說,遲來意識到馬歇爾從最初就打算看看自己能夠撐多久,殺氣貨真價實卻點到即止。
「倒也不能說錯……然而招式不成章法,又是怎麼回事?」馬歇爾問。
「我的流派是『新以色列近身格鬥術』,利用手邊所有的事物臨機應變,此外是台灣門派常見的基本刀法。」李少鋒坦白說。
「就是狂犬的戰鬥風格吧。武術家會從基礎七變當中挑選一個特化,你選哪個?」馬歇爾又問。
「尚未決定。」李少鋒說。
「那麼去練護體。」馬歇爾乾脆地說:「你的基礎不夠紮實,目標設在不會輸給頂尖高手少說還得練個十年,要打贏就更久了,因此保命優先。記得台灣門派有個名為『鐵心』的變化,算是護體的衍生變化,面對各種攻擊都處之泰然,不為所動,今後有機會就學起來,適合你的戰鬥風格。」
李少鋒原本就預計會練《翠華訣》的黏勁、碎勁,屬於特化纏刃的攻擊類型,由於感知真氣的靈敏度頗高,曾經考慮過特化感知的探查類型,不過特化護體的防禦類型從來不在選項當中,遲疑地問:「戰鬥時,如果打不贏敵人豈不是沒有意義嗎?」
「很有狂犬風格的看法,然而她經歷過無數死戰,累積的龐大經驗足以成為直覺,無須細想,從敵人的數量、站位、兵器攻擊範圍與其他變數當中就可挑選出最佳對策,雖然不曾見過她的弟子『小狂犬』,大概也是類似情況,問題在於你是迷途者,模仿那種做法就是在賭命,每次動作勢必得多花幾秒思考、判斷,而且你的個性謹慎,每招每式都留有後路,根據現場情況適時調整,如果有辦法硬扛住大多數的招式,能夠採用的策略也會變多。」馬歇爾精確地說。
李少鋒一時語塞,暗忖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以往未曾聽過自家師父和學長姊提過「鐵心」的變化,很有可能已經失傳,正想追問就注意到馬歇爾的眼中閃現亮綠魔芒。
「來啦。」馬歇爾欣喜勾起嘴角,轉頭望向不遠處的林木。
李少鋒下意識望過去,接著就被馬歇爾的魔力團塊擊中,劇烈暈眩襲上腦海,回過神來已經倒在草叢當中。勉強沒有昏倒,卻也是動彈不得。
維洛妮卡已經徹底斂氣,好不容易才藉由蟲鳴鳥啼躡至攻擊距離,卻依然在靠近前被察覺,見到李少鋒倒地就引魔於全身,下個踏步拉到最高速度。戰斧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從正面劈落。
「想要先發制人很不錯,但是被發現的瞬間就該改變策略,直接用大量火球炸過來吧。無論威力大小,單一的攻擊很容易應付。」馬歇爾舉起阿羅西權杖,製造出兩枚鑽盾擋住戰斧。
維洛妮卡的用意卻是纏住馬歇爾,繼續壓著戰斧抵住鑽盾,沉聲問:「那小子怎麼了?」
「稍微動了點手腳注入大量魔力,讓他的魔力迴路處於超過負荷的爆走狀態,輕則成為廢人,重則很快就會喪命。」馬歇爾聳肩說。
「全世界都已經從即時公告看到這場遊戲的參加者,破關時,倘若李少鋒的名字沒有在上面會引起莫大騷動,教團聯合將傾全力找出其他破關者,不擇手段問出詳情。」維洛妮卡冷靜地說。
「那樣也不錯吧,有機會和教團聯合的幹部交手,九席魔導師的名聲已經逐漸傳開,令人好奇究竟有多強。」馬歇爾說。
維洛妮卡細看之下發現李少鋒依然保有意識,鬆了一口氣地橫移,出腳踹在李少鋒的肚腹,用剛勁直接將他踢飛到十多公尺外。
這種時候應該用柔勁才對吧!李少鋒被踢得體內器官移位似的劇痛不已,滾了好幾圈,撞到樹根才停下。
「狂犬真護短啊。」馬歇爾立即製造出兩面高聳護壁,擋著不讓維洛妮卡逃跑,乾脆地說:「那麼就不廢話了……妳的魔武雙修很不協調,內功路子只用來強化身體,最終以魔法迴路為主。來一招壓底的魔法,我會防禦,但是保證絕不還手,最好是鮮為人知的家系魔法。打完就各走各的。」
維洛妮卡不悅挑眉,看著馬歇爾刻意張開雙手露出胸膛,面對挑釁當然就接,當場兩個箭步逼近,右手手腕忽然往外延伸出一道腥紅魔力匯聚而成的鐮刃,擦過鑽盾邊緣猛然斬裂,連帶破開馬歇爾的九層魔力屏障與魔力膜,在臉頰留下一道傷口。
「喔喔!」馬歇爾用手臂擦過傷口,難以自持地露出燦爛笑容,頷首問:「好久沒看到自己的血了,但是妳明明可以瞄準頸子,卻故意往上偏?」
「那是你沒殺這小子的回禮。」維洛妮卡說。
「當然是開玩笑的,怎麼會想要跟教團聯合作對。剛剛這招有何名堂?」馬歇爾趣味盎然地問。
「……尊師見識多廣,何必多問。」維洛妮卡扭頭瞪向掙扎起身的李少鋒,厲聲罵:「還不快走!」
李少鋒咬牙運氣,朝向維洛妮卡方才現身的位置飛掠。
馬歇爾依照承諾站在原地,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朗聲說:「對了,如果見到頸側有圈黑毛的沃米人,別動手。那隻是我的。」
維洛妮卡沒有回答,加速趕到前面開道。李少鋒念在受到指導的恩情上稍微側身,頷首致意,見到馬歇爾悠哉撐著阿羅西權杖,搖手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