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日常中司空見慣、看似毫無特色的小水滴,蒸發成了霧,它們以雲霧的姿態遨遊的大地,成爲一道不滅的亮麗風景。就如同一代又一代辛勞勤奮的台灣人,無論在社會上各行各業,堅持以誠信經營,打下日後幸福的根基。這是一個看似平凡無奇、又美麗,卻也能意外澆灌出奇蹟的故事。
片名《大濛》來自「罩雺」(Tà-bông)的台語近似發音,雲與霧在片中具有重要的象徵意義,「不管是雲是霧,我們不該忘記那一片風景,如此我們才能成為別人心中美麗延續下去的風景。」
這,也許才是從日本時代(Ji̍t-pún sî-tāi)從農業轉型部分工商業社會的現代化,接著從戰後在台灣所謂的美援十項建設、錢淹腳目年代的『真相』。
本片主要有一對男女主角,趙公道(柯煒林飾),為何取這個名字?陳玉勳導演在專訪中說:「其實他取名叫公道,是因為雖然自從轉型正義後,一直在發掘過去白色恐怖歷史的真相,但另外有一群老兵在這個世界沒什麼人關心他們『他們以前被抓去當兵、抗戰、內戰一直來到台灣,這輩子他們幾乎整個青春都在跟生死搏鬥,也不是為了自己,上面叫他去做什麼他就做什麼,來了台灣後很快又被政府拋棄了。』所以我覺得是應該還給人家一個公道。」(1.)
趙公道熱情洋溢、學著山東人的髒話口頭禪;卻操著廣東腔的台語!本片不僅忠實呈現當年臺灣的多語言社會環境;一九五零年代戰後台灣,看得出就算經歷二戰轟炸、戰後民國政府的警戒也鬆散的管制下,往昔昭和年代的和洋混合風格的紅磚騎樓房屋、閩式風格民宅等『時代眼淚』的場景;嘉義神社建物被用以模擬極樂殯儀館,國防醫學院的長廊則在國立成功大學原日軍臺南衛戍病院進行重建與替代拍攝。片中場景設計涵蓋城市街道、鐵路、燈具及民生器物,意在呈現1950年代台灣的生活場景,人力三輪車、美軍軍車、牛車穿梭街頭,兩側攤商、人潮熙攘而生動! 最佳女配角邱秀霞(9m88,本名湯毓綺)海報與演員打扮,更彷彿回到當年!
那個本應終戰後,歌舞昇平、享受和平紅利的年代。 關於那個年代,本人最近聽過一個笑話梗:「美國人把原子彈丟給日本人,但是把國民黨丟在我們台灣人頭上!」以戰後白色恐怖當年,台灣人文學術、菁英人才遭受打壓、審查與摧殘!導致遲至今日在學術文創、國家認同上的自卑與過度敏感;經濟活力遭到壓抑、威權年代國土使用分配+都市交通建設整體規劃不當等問題⋯⋯也是持續影響至今。
以一位當年被強行『拉伕』入伍、替國家奉獻大半人生的老兵世代來說,趙公道不能說不夠淒慘:年輕時在對岸火車站被強拉入伍,打了不知道幾年的仗,撤退來臺。受到前長官是『地下黨(共產黨)』身份牽連,就算把好幾位陣亡戰友的手指骨帶在身邊,政治諜報、懷疑追蹤的陰影,仍舊如影隨影。不過,開朗有如陽光般笑聲的他,宛如劃破陰霾的光線,就算前半生(抗日加上國共內戰,打仗不超過十二年+坐牢二十五年)不僅沒有得到國家賠償,還被白白浪費! 他,就如同片名中化身為雲霧的水滴,造就了女主黃秋月的風景,但不會後悔,還牽掛沒有還給他哥哥的手錶,就算買不回來,也要找類似的。
女主黃秋月,以一個貧窮農家少女之姿,從嘉義前往台北只帶了四十元,就為了找回哥哥被槍決後的遺體,但是殯儀館手續費加上運費,可能就要一千元了==她的行李簡便,但是其使命、沈重心理壓力卻是負重前行!她跟趙公道從相識、被從人口販子手中拯救;再到四處籌錢奔走、去過地下賭場、找到姊姊卻也沒錢、偷窺姊姊借錢的過程中被驚嚇⋯⋯碰到傳說中的飛賊——高金鐘!外號廖添丁二世!!!在此可以說增添了諷刺感:在中國國民黨權力一把抓當年的統治下,竟然還能產生『義賊』要被民間歌頌? 從當年開始流傳『狗去豬來』這個俗諺,就可以窺見一二。
不過「找到哥哥遺體/籌集手續費」卻也成為推動劇情還不錯的主力,讓這個故事在歡笑之餘,更可見到市井小民掙扎求生、大時代嚴重逆境下的生活氣氛。這部片沒有常見的說教、過度形式主義、訴諸悲情而缺乏其他。反而是完整呈現出時代氛圍! 人人所思所想不同,悲慘逆境下當然更只在乎自己,因此對相同的人事物反應,自然也不相同,甚至無力關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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