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小王，卒。
齊老爺跪伏在地，大氣都不敢吭一聲。
他知道，這條老命如今已不屬於自己，而是眼前這名青年的。
丁武盯著他，感到有點困擾。
他並非嗜殺之人，外頭擋路的護衛也只是被打暈而已。
眼前齊老爺說自己是被人所逼，但傻子都知道這肯定是為了求饒的話術。
再次倖存的黑衣人也在旁邊顫抖著。
此刻的他，完全無法想像自己活著走出大廳的畫面。
出道至今，他幹過許多壞事，如今終於感到了後悔。
就在他求佛拜神，祈求原諒之際，丁武冷冽的目光朝他看了過去。
「這位小哥怎麼稱呼？」他問。
黑衣人抖了抖，驚道：「小人黃依仁，二十八歲未娶！」
「你當我色盲？」丁武皺眉，作勢就要彈指。
黃依仁一愣，求生本能讓他瞬間明白對方是什麼意思。
「小人絕無此意，只是小人姓黃，名依仁！」
孫西寶忍不住哈哈大笑，這名字也是絕了。
丁武撇了牠一眼，接著說：「黃依仁，你說，我該殺掉這位齊老爺嗎？」
齊老爺一聽，差點憋不住尿意，急忙道：
「小老兒雖做了點騙人生意，但罪不致死啊！」
「呢，你做了些什麼騙人生意？」
「這……就是用了點小伎倆給人租地，讓對方付不出租金，違約成為奴隸。」
齊老爺不好意思地說著。
「具體來說是什麼伎倆？」
「就是……用便宜的價格租地給人，
但合約隱密的寫上『前三個月減免九成租金』。」
「那三個月後呢？」丁武皺眉。
「自然是恢復成比市面價高出五成的價格。」
齊老爺嘿嘿笑道：「那些人付不出租金，就違約成為奴隸了。」
「生意還可以這樣做？」丁武大開眼界：「這燁炎帝國沒有法律嗎？」
「大人，法律自然是有的。」黃依仁顫聲解釋，「只是齊老爺確實沒違法，條款都寫明，只是字太小。那些人沒看清就簽字……也算是貪心惹的禍。」
「你這是在檢討被害者！」丁武指著黃依仁的鼻子。
盯著那手指，黃依仁差點尿褲子，對方可是彈指可殺人的魔鬼啊！
丁武一屁股坐在大殿的主位，舉起茶杯。
猴子很識相的從他的肩膀上下來，拿起茶壺倒茶。
他喝了口茶，才接著說：「在我的故鄉，這種行為叫做詐騙。」
話語剛落，思緒紛飛，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那是一個寒流特別長的冬天，家裡沒暖氣，連狗都睡不著。
母親為了讓家人能溫暖的睡覺，上網訂購了一台暖氣。
殊不知，遇到了詐騙商家，最後寄來了一台壞掉的洗衣機。
於是那年冬天，冷上加冷。
長嘆口氣後，丁武指著齊老爺，語氣冰冷。
「你，該死。」
霎那間，大廳內氣溫驟降，那年冬天的怨念感染了所有人。
「猴子，送齊老爺上路。」他宣布。
「大俠饒命啊！」
齊老爺哭天喊地，但孫西寶已然湊近，指甲化為利刃直逼而去。
黃依仁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只聽噗哧一聲，齊老爺已無聲息。
當他睜眼後，看見齊老爺橫躺在地，腦門上多了個血洞。
「天啊……」他癱坐在地，氣若游絲。
大廳內的氣氛凝重到極點，彷彿連空氣都已靜止。
丁武放下茶杯，瓷器輕碰桌面的清脆聲，顯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頭，眼神冰冷如鐵。
「黃依仁，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聲音低沉、平穩，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黃依仁渾身一顫。
他明白——這是最後的機會。
若是這一刻再說不出個所以然，等待他的，便只有死亡。
求生的本能讓他的思緒瘋狂轉動，記憶如走馬燈般閃過。
他這一生，談不上光彩。
從懂事起，他就混跡街頭，偷拐搶騙無所不做。
那年，他因腳程快，被「小王」看上，從此加入了「福氣組」。
十年間，組織從街角暴徒，一路爬到城中令人聞風喪膽的幫派。
直到某日，得九王爺賞識，將福氣組收為部屬。
自那之後，他們為九王爺處理骯髒的事——暗殺、滅口、威脅。
手上沾的血，數不清；死在他們手下的，甚至有未滿五歲的孩童。
他雖不是殺手，專職跑腿、傳信，但那雙手早已不乾淨。
說實話，他早就厭倦這樣的生活了。
可沒有人能輕易脫身。
離開福氣組，就意味著死。
就算真能離開，他又能去哪？
街頭？深山？還是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家？
腦海裡閃過一個模糊的笑臉——那是早已失蹤的妹妹。
那時他們窩在破舊的小屋裡，他到處偷食物，然後煮成一鍋大雜燴。
雖然又鹹又苦，但妹妹總會笑著說：「哥煮的最好吃。」
想到這裡，黃依仁的唇角微微上揚。
他露出一個久違、近乎溫柔的笑容。
「我，會做飯。」
短短四個字，卻像是他人生最後的救贖。
丁武沉默片刻，目光深邃。
他緩緩開口：「我有廚師了，安心上路吧。」
聲音落下的瞬間，銀光一閃。
妖猴俐落出手，指劍貫穿了黃依仁的額頭。
沒有掙扎，沒有痛呼。
黃依仁的身體緩緩倒下，臉上仍掛著那抹幸福的笑。
福氣組的最後一人——
在溫暖的回憶中，永遠睡去。
２
夜幕降臨，青鳥鎮華燈又初上。
一名灰衣人溜進客棧，避開了所有人的耳目，悄然來到三樓。
他敲了敲其中一間房門，輕聲道：「大人，鎮上出大事了。」
「進來說話。」徐老的聲音從房裡傳出。
灰衣人左顧右盼，確認沒人之後，才輕輕打開房門溜進去。
房間內，徐老端坐在桌前，靜靜的飲茶。
徐寧坐在窗邊，看著星空，心卻似不在此地。
地上，九王爺之子黃天苟像蟲一樣扭來扭去，嘴巴被麻布死死纏住。
「何事？」徐老沉穩的開口。
作為國公之女的護衛，這點修養還是要有的。
「青鳥鎮最大的地主－－齊老爺，被人殺了。」灰衣人小聲地說。
「喔？何人所為？」徐老挑眉，有些意外。
這齊老爺他也知道，據說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專做騙人生意。
根據可靠消息指出，此人還是九王爺一派的。如此惡跡斑斑，又是政敵勢力的人就在附近。若非要保護國公之女，徐老還真想自己動手。
如今可好，自己只是想想，對方就被殺了。
害他嘴角差點崩不住上揚。
灰衣人搖頭：「不知何人所為，只知齊老爺是腦門遭到利刃貫穿而死。」
徐老喝了口茶，淡然道：「有志之士天下皆有，或許是某位俠義之人所為吧。」
「除此之外……」灰衣人接著說：「在齊老爺的屋裡，還有另外兩具屍體。」
「既然你會特別提起，那就不會是護衛吧？」徐老聲音變得嚴肅。
灰衣人點頭道：「大人明鑑，另外兩具屍體，分別是福氣團的副團長王福，還有我們跑腿界赫赫有名的黃依仁！」
「什麼！？王福死了！？」徐老霍地站起，大驚失色。
地上的黃天苟聽到這訊息，頓時激動的扭來扭曲，像是被火燙到的大蝦。
「黃依仁也死了，大人。」灰衣人提醒。
徐老卻是充耳未聞，擺了擺手：
「去，再去蒐集更多消息，我必須知道是誰動的手！」
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低沉的聲音：「不必麻煩了，是我動的手。」
聽到這聲音，徐老眼睛一亮，立即說：「丁少俠！快請進！」
話語剛落，丁武已推門進入。
他撇了眼旁邊的灰衣人，逕自拉了把椅子，坐在徐老面前。
孫西寶麻利的從肩膀上跳下來，熟練的倒起茶水。
屋內幾人看得一楞一愣，猴子會倒茶？
徐寧見丁武到來，臉上的擔憂少了幾分，微笑行禮：「丁少俠。」
丁武擺了擺手，喝了口茶後才說：「徐老，你辦事不力啊！」
此話一出，徐老抖了抖，問道：「不知少俠此話何意？」
「我在回青鳥鎮路上遇到一群人，揚言要為他們少爺報仇，剷平整個青鳥鎮。」
徐老流了滴冷汗，解釋道：「這事我已知曉，也派人在鎮外埋伏了。只要他們展開進攻，就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嗯？」丁武一愣，「所以是我多管閒事了？」
「這……少俠的意思是……」
「我把那些人全宰了。」他淡然的說。
徐老倒抽一口氣，那可是兩個化境武者，還有一群高手啊！
怎麼在這名青年嘴裡，像是殺了幾隻雞那樣容易？
「宰了他們以後，我又跟著他們的探子到齊老爺的家裡，把剩下的同伴宰了。」說著，他又喝了口茶，然後輕輕放下茶杯。清脆的碰撞聲，迴盪在房間裡。
「我也順便宰了齊老爺，這老東西壞得很，專幹詐騙生意。」
徐老麻了，就這麼短短幾個時辰，九王爺派來的手下，還有與他有關的齊老爺都沒了。眼前這青年看似人畜無害，實則是遇事就動手的狠角色啊！
旁邊的灰衣人淚流滿面，哽咽地說：「少俠，不知黃依仁最後有沒有遺言。」
「你認識他？」丁武皺眉，已經在思考要不要滅口。
「不算認識，但他是我們行業中的佼佼者，是我的偶像。」灰衣人如實已報。
丁武沉吟，原來探子幹得好，也會有粉絲啊！
回憶片刻，他才接著說：「黃依仁說……他會做飯。」
「原來如此，我曾聽說黃依仁有個夢想，就是和妹妹一起經營客棧。」灰衣人深深嘆了口氣，悲從中來：「可惜，他跟錯了人，否則以他的腳程和本事，肯定可以平安幹到退休的。」
「嗯……」丁武無言以對，轉移話題道：「總之事情算是處理完了，徐老，這刀疤男可以直接殺了嗎？」
聽到這話，黃天苟拼命地扭動身體，似乎在求饒。
徐老嘴角抽了抽，這傢伙是殺上癮了？黃天苟雖狗，卻依舊有用。
他連忙說：「少俠，這黃天苟乃九王爺之子，如今犯下如此大事，必要回京受審。」
「看來他對你們還有利用價值。」丁武點頭，大概猜出徐老的用意。
徐老尷尬地笑了笑，算是默認了。
如今朝野對立，保皇派與九王爺派系針鋒相對。
黃天苟是得之不易的軟肋，必須好好利用起來。
「那就這樣吧，我只有一個要求。」丁武豎起食指，嚴肅的說：「保全青鳥鎮。」
「少俠放心，我徐老用生命保證，青鳥鎮絕不會有事。」徐老起身，拍胸脯保證。
「如此甚好，這東西可以給你們了。」
說著，他將手伸向孫西寶耳側，抓出一個玉盒，將其放置桌上。
眾人一愣，這東西從哪掏出來的？
但沒人說話，唯有徐老開口：「少俠，此物是？」
「這是幽蘭心草。」丁武不以為意，在他們面前打開玉盒。
清香立即傳遍房間，眾人聞了都覺得神清氣爽、疲勞盡除。
玉盒裡躺著一株草藥，通體紫色，卻又散發淡淡幽光，絕非凡物。
看到這草，徐老如遭雷擊，再次麻了。
幽蘭心草雖是靈草，卻對修仙者無大用，反倒於凡人有奇效。
只要人還有一口氣，不管受了多重的傷、生了多重的病，服食後都能迅速痊癒。
所以這靈草，又被稱為凡命草。
昨日聽丁武要去尋藥，本以為他最多拿來妖獸山脈周邊的普通草藥，卻完全沒料到，他會拔來一株凡命草！
這可是要深入山脈，與妖獸大戰三百回合後，才有可能得到的靈草啊！
想到這，徐老看丁武的眼神完全變了。
火熱、崇拜、佩服！
這是一個真正的強者，還是一個願未萍水相逢之人冒險的古道熱腸之人！
丁武蓋上玉盒，推向徐老：「拿回去兑水服下，即可痊癒。」
一旁的徐寧眼眶泛紅，雖然她不清楚幽蘭心草有多珍貴。
但從徐老的反應看來，恐怕要付出極大代價才能取得。
竟然為了萍水相逢的她，尋來如此貴重的靈草，這等恩情該如何回報？
徐老與徐寧四目相交，同時恭敬的對丁武行禮：「少俠大恩，國公府必將重謝！」
「不必。」丁武淡淡道，「報酬我已收下。」
他轉身離開，孫西寶跳回肩頭，像個小管家般帥氣地跟上。
灰衣人趕忙為他開門，恭恭敬敬地目送離去。
門闔上後，房中重歸寂靜。
徐老緩緩收好玉盒，心中久久不能平息。
他忽然察覺地上的黃天苟似有異動——四肢微微顫抖，似被靈氣牽動。
徐老臉色一黑，心道：「這狗東西也想蹭靈草的氣？」
於是，好心地走上前，幫黃天苟「整骨」一番。
屋裡，響起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窗外，青鳥鎮的燈火依舊溫柔，與屋內的殘酷，形成鮮明對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