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話:搧風點火
帕拉奇漫不在乎的伸了個懶腰,然後拿起酒杯搖了搖,說:「沒意見,在諸神離去之後,本該進入偽神的時代。對於一個迫切需要新秩序的世界而言,你或許是個不錯人選。」說完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教皇眉頭微皺,似乎在咀嚼他話中的涵義,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啜了一口美酒,然後問帕拉奇:「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帕拉奇面露醺然之意,眼睛發直的說:「我打算好好的輔助你整治好二這個國家,只不過是以冒險者的身份。」
教皇緩緩轉身,雙眼如鷹隼般緊盯著帕拉奇;帕拉奇直勾勾的回瞪,說:「你都用上這招了,應該知道我說的是實話。」
教皇眼中微露得意之情,坐回帕拉奇對面的座位,說:「若不是這『真實之儀』加上無比珍貴稀有的『不虛瓊漿』,我很難相信能夠跟你進行有意義的對話。不過你如果能多給點解釋,我說不定會願意提供更多協助。」
帕拉奇將瓶中剩下的『不虛瓊漿』全倒進杯裡,然後咂著嘴品嚐了幾口,說:「這二個國家在派出討伐隊之後接連出事,我覺得內情並不單純。這王國明面上是魔窟突然出現,另一個國家則似乎在某個不湊巧的時機失去了權力的核心,又不湊巧的正好有三個勢均力敵的勢力,又很不湊巧的正好都想起來爭權…」
教皇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帕拉奇一口一口將酒慢慢喝完,然後緩緩放下酒杯,盯著教皇說:「檯面上的政治捭闔交給你,檯面下的調查交給我們。」
教皇堅定的說:「需要什麼協助,盡管提。」
帕拉奇說:「不用,做多了反而容易引人注意,該怎樣就怎樣吧。現在百廢待舉,聖教的人手也不是那麼充份。我想你應該已經與冒險者公會溝通好,準備重建這邊的分會,然後發出豐厚的獎賞吸引有能之士前來、將事情發給他們去做。那麼我們隊伍裡應該有人會積極響應。」
教皇微微一笑,啜了口酒,胸有成竹的神情諭示著事情早已安排妥當。帕拉奇提起被倒空的酒瓶晃了晃,然後說:「從前聽說過這玩意兒的味道很好,今天一嚐確實不差;只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能夠撒謊的滋味,所以…麻煩你拿出其他的好貨吧。」
教皇拿起鈴鐺搖了搖,在清脆的響聲過後,立刻有人進來拿走空瓶殘盞、換上新的酒壺和飲器。等侍者離去之後,帕拉奇很自動的提起酒壺幫教皇和自己斟上,然後舉起酒杯說:「敬不在此處的老友,一個選擇扛下神的職責的傻瓜。」
教皇舉杯說:「敬老友。」然後與帕拉奇同時一飲而盡。接著緩緩放下酒杯,盯著帕拉奇說:「我選擇取代神,他選擇代行神的工作,那你呢?」
帕拉奇二眼發直,不確定是「不虛瓊漿」的殘存效果,還是已經喝醉,過了一會兒才說:「有沒有神、祂想幹嘛都與我無關。我相信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有解決的辦法,而我要做的就是找出最好的那一個。如果神蹟是最好的解法,那我就信神一回也無妨;如果神根本就不管事,那我就自己去找出其他的辦法。」
教皇望著他,目光閃動了一陣子才問:「你那詛咒已經解決了,接下來呢?」
帕拉奇嘆了口氣,倒了杯酒灌下一口才說:「就下來就跟你們一樣,想辦法面對這個亂七八糟的世界,順便收拾自己搞出來的爛攤子…」
教皇問:「爛攤子?什麼爛攤子?」
帕拉奇於是把先前告訴過席特等人的故事,就是與魔神討伐隊前往海上的遭遇說了一遍。言詞流暢的並不像是醉酒之人,而且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教皇聽完之後眉頭深鎖,很快便理出結論:「所以異界的神為了某種目的抓住了魔神,因為你的介入而讓魔神逃脫,隨後你那對異界神而言太過麻煩的能力被祓除,而派出討伐隊去對付魔神的二個國家就陷入災難,是嗎?」
帕拉奇嘆了口氣說:「唉…對呀…我…」
話聲戛然而止,雙眼盯著半滿的酒杯,又看了看提在另一手的酒壺,過了半晌才抬眼望向教皇,說:「厲害呀厲害,高明呀高明…後來換的這壺才是不虛瓊漿,對吧?」
教皇面容掠過一絲狡獪的神情,舉起酒杯說:「沒錯。」
帕拉奇重重放下酒杯,悻悻然的說:「這是我最後一次找你喝酒。」接著便起身離去。教皇也不阻攔,眼中帶著得意的笑意目送他離去。
帕拉奇一離開教皇居住的禁區,立刻就看到正一臉擔憂守在外面的查理和席特等人。沃爾衝過來揪住他說:「你這傢伙沒拖我們下水吧!?」
帕拉奇冷冷地盯著他,直到他放鬆雙手,然後好整以暇的說:「我把該交待的事情全對他說了,還打聽到一個賺錢的好消息。」
雷茲維切上前拉開沃爾,搓著雙手興奮的問:「是什麼好消息?」
帕拉奇說:「教皇決定把一些事情交給冒險者去做,待遇從優。」
雷茲維切一聽,轉頭就望向席特,顯然是想催促他趕緊去公會。席特搖了搖頭,查理則搶先問了帕拉奇三個問題。
「教皇跟你是舊識,對吧?」
「祂應該很清楚你的為人,對吧?」
「那祂會相信你的說詞嗎?」
帕拉奇翻了翻白眼,不去理會他語氣中的譏刺,回應說:「根據我們談話的情況,我認為他應該會深信不疑。」
查理摸了摸絡腮鬍,似乎正在思考該不該去向教皇進諫「千萬別相信這隻老狐狸」這個過份明顯的事實。
無論如何,預想中帕拉奇被亂棍轟出、他們變得人人喊打的局面並沒有出現,所以眾人都鬆了一口氣,於是一起嘻嘻哈哈的去參加查理特別為他們保留的慶功宴。
隔日他們在雷茲維切的催促聲中,準備啟程前往五行鎮的冒險者公會,哪知才剛走到城門,監察官便追了上來,將一份委託書交給席特,然後對他們說:「由於某人聲名狼籍,到了五行鎮恐怕會讓你們受到排擠,甚至影響五行鎮冒險者公會的生意…」
說話時有意無意的往「某人」瞄了一眼,席特等人則盡量不去看那人,聽監察官繼續說:「…教皇有鑑於此,特別發給諸位一份特別委託,爾等好生感激皇恩浩蕩吧。」
席特展開委託書看了一下,就連物慾沒那麼強烈的他都為之眼前一亮,莊容對監察官說:「確實是份非常優越的委託,請閣下代我等向教皇致謝,我等必定全力以赴。」
監察官給了他們一個:「你們最好如此!」的眼神後便趾高氣揚的離去。席特將委託書傳給眾人看,沃爾和雷茲維切頓時笑開了花,連查拉瓦切都瞪大了眼連連點頭。
在豐厚的待遇之外,教廷還給予了諸多特權和支援,只要求他們完成一件事:「查明起義軍背後是否有人煽動。」
從報酬造成的驚喜中冷靜下來,眾人便意識到這事與他們平時的委託大不相同。席特思考了一下說:「我想兵分二路,一路經由五行鎮前往三方勢力的故土調查,一路留下來盤問被拘禁於此的起義軍。」
眾人均覺這樣的安排頗為合理,於是席特、沃爾、雷茲維切先往五行鎮出發,其他人先留下來向起義軍打探消息,再前去與三人會合。
等席特等人整備完出發後,查拉瓦切問帕拉奇:「你覺得該怎麼做?」
帕拉奇聳了聳肩說:「當然是什麼也不做…妳沒看到委託書上寫的嗎?在任務期間,每天都能領到跟聖騎士同等的薪水和加給;那當然是混日子等領薪水就好。」
拜耶爾聞言立即生氣的說:「你…!」
帕拉奇搶先說:「如果妳不喜歡領乾薪的話,王國這邊還有很多地方遭受亡靈系的魔物肆虐,妳不妨跟這小子打個配合,只要到處走走逛逛很快就能清理出一大片地方。」
拜耶爾跟他大眼瞪小眼的對視了半天,才拉著波格羅說:「我們走。」查拉瓦切狐疑的看了帕拉奇一眼,然後快步追上二人。
帕拉奇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摸著下巴說:「等妳們清理得差不多,教廷應該會把原本就是尋常百姓的起義軍放出來補充這邊的人口,畢竟縱虎歸山很可能再度釀禍。至於保皇派和權臣派就放回去讓他們互相制衡,少了百姓可以壓搾,他們成不了氣候;立場也註定了他們只能對立、無法結盟,那麼以他的手腕要平衡朝局想必是易如反掌、最終讓二方勢力都變成教廷的忠犬。」
他邊慢慢追趕先行的三人,然後一派輕鬆的說:「這些起義軍被教廷賜予土地後,對於總算能夠回歸平穩的生活應該會感恩戴德,而統治他們的也不再是過去被他們仇視的保皇派和權臣派,照理講不該再惹事。那麼只要靜靜等待看看哪邊有風吹草動,便能察覺是否有人在搧風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