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七話:未被察覺的訪客
魔道具,一般是指將魔法陣刻印在容器上的物品。
相比虛幻飄渺的魔力,魔道具利用了固定的形來保存魔法。
然而事情卻沒有這麼簡單。
製作魔道具向來需要精細的工序,尤其是魔法陣。
「如果......如果可以重現......」我喃喃說到。
過度操勞的關節發白,笨拙的刻刀留下血痕。
無數次的失敗與無盡的挫敗使我感到厭倦。
即便如此,我的雙手依然沒有停下,一刀落下後必然接著一刀。
就在我專心的同時,房門打開的聲響打破了房內的寂靜。
「灰一,休息一下吧。」阿洛斯開口慰問我,語氣似乎有些沉重。
「已經兩天了,如果再不休息,你的身體會撐不住的。」
聽言,我的身體一頓。
「感謝你的關心,阿洛斯。」我的目光沒有轉移,只是開口。
「但如果我越早完成,這件案件就可以越快結束。」
眼看我沒有停下動作,阿洛斯嘆了一口氣,轉身準備要離開。
「順便告訴你,朱岩的情況已經開始好轉了。」
阿洛斯瞥了我一眼,隨後走出了房間。
我則看著手中的已經略顯雛形的半成品,陷入了沉思。
「學習一個魔法,只需要用時間與精神就可以達成。」
「但問題就在,要怎麼『創造』魔法。」
「這個魔道具的製作者到底在想什麼?」
「為什麼要四處留下失敗的魔道具?」
眾多思緒充斥在我的腦中,苦撐的雙手終於到達極限。
右手緊握的雕刻刀滑落,打斷了我的動作。
也在此時,已經完成雛形的魔法陣亮了一瞬,隨後像被某種力量掐斷。
「不對......又失敗了......」
我的注意力分散,雙眼失焦,只是盯著眼前的失敗品。
「第......十三次?」
我閉上雙眼,腦海裡閃過卡洛與朱岩的傷勢。
前者的身體有著大範圍的魔力灼傷,之後體內的魔力又出現溢出的狀況。
後者則是沒來由的魔力暴走。
「兩者都是身體中的魔力出現了問題......」
我放任意識離開了片刻,隨後強行讓視線聚焦在新的木塊上。
「若是可以重現它、理解它、解構它。」
「是不是就可以知曉那個男人在執著什麼?」
我嘆了一口氣,拿起刻刀,又開始重複起熟悉的動作。
一遍、一遍,不知道過了多久。
魔力的光澤又再度亮起,依然是相同的結局。
「第十四次。」
換作其他正常的魔法師就會在此罷手吧。
但我不能。
如果想接近真相,就必須先走上與他相同的道路。
想到這,我的雙手仍捧著失敗的半成品。
就在這時,一陣不合時宜的風掠過室內。
桌面上的木屑被吹得四散,我也下意識閉上眼睛。
「唉,要先整理嗎......」
我嘆了一口氣,同時準備起身,打算去拿打掃用具。
而就在我起身的前一刻。
「這裡......這裡的通路不對。」
那個聲音沒有前兆,沒有腳步聲,更沒有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像是一直站在我身旁,直到現在才決定開口。
一道白影從我視線的右上角滑入,那是戴著白手套的手指。
他將手指精準停在半成品的一道刻線旁。
「你的聽覺系統出現問題了?我說這裡的通路錯了,這樣魔力會在這裡打結。」
我的背脊發冷,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我竟然沒察覺到有人靠近。
在我愣住的片刻,男人慢慢收回伸出的手指。
白色手套在微弱的燈光下顯得異常乾淨,像是沒有接觸過任何污穢。
「你......你是?」
話還沒問出口,男人露出了近乎禮貌卻沒有任何感情的表情。
「專注,稻魂灰一。」
「你的刻線偏得太離譜了。」
他像是在抱怨學生的作業一樣,語氣盡顯不耐煩。
與其冷靜形成對比的是我逐漸加速的心跳。
「他知道我的名字。」
不等我提問,男人側過頭,右手托著下巴。
「原來如此,比起這些,你更想解開心中的疑惑嗎?」
「這樣好了,三次,給你三次機會問我問題。」
隨著男人將頭傾斜,白銀色的髮絲從隨著臉頰滑落,露出尖細的耳尖。
「他是精靈。」
「是卡伊與阿洛斯口中的黑衣男嗎?我現在該怎麼辦?」
心中的無數疑問仍舊卡在喉嚨,但我也只能先強裝鎮定。
「你......是誰?」
我強硬地把聲音擠出來,視線卻不自主的避開那個男人。
「名字?嗯......告訴你也無妨。」
「艾爾迪倫,只是一介研究員罷了。」
艾爾迪倫的語氣冷靜卻又堅定,像是隨時可以脫身離開一般。
我吞了吞口水,深吸一口氣,又問出第二個問題。
「你......是這個魔道具的開發者?」
他沒有回答,空氣在此刻沉默了一瞬。
「開發......我只是在完成我的研究而已。」
「一再的試錯,不就是創新的基石嗎?」
我緊緊握住手中失敗的半成品,艱難地問出了第三個問題。
「你到底,在研究什麼?」
像是被我問到重點,艾爾迪倫開始來回走動,腳步聲迴盪在房間內。
「你認為魔法是什麼?」
他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反倒是將我們的立場對調。
「你有沒有想過魔法是怎麼出現的?」
「為什麼魔力可以組成魔法陣?」
「為什麼魔法這麼易於學習,卻又如此神秘?」
「為什麼......魔法充滿了無限可能?」
他的語氣越發強烈,像是在道出自己的內心。
「而這一切,我將其歸咎於魔法陣上。」
「魔法陣定理聽過吧?那是魔力學的基礎。」
「但如果我說......我可以打破那個定理呢?」
聽言,我的腦中開始浮現出損壞的結界魔道具以及特爾的分享的報告。
「逆轉......魔法陣?」我喃喃說道。
「嗯?」艾爾迪倫將臉湊了上來。
「現在公會已經調查到這種地步了嗎?」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卻不是笑。
「原來如此,看來你們比我想的還要有用。」
我再度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恢復冷靜。
「逆轉魔法陣到底是什麼?你又想利用它做什麼?」
艾爾迪倫停下了動作,雙眼直直地盯著我。
「你問的三個問題......我已經回答完了,稻魂灰一。」
他的語氣像是在指正學生的錯誤。
「而且你現在問的,是研究目的。」
「那已經超出了你能問的範圍。」
我緊握拳頭,咬緊牙,壓下暴動的情緒。
「卡洛和朱岩的傷都與你有關。」
艾爾迪倫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冷淡、毫無罪惡感。
「卡洛......是那個白虎族的亞人小孩嗎?」
「他確實為我提供了相當有趣的實驗成果。」
他隨意的抬手觸碰下唇。
「但是你說朱岩......你有證據嗎?雖然我也不打算與你爭論這些。」
見我沒有回應,艾爾迪倫又開口。
「而且,不是有關。」
「而是......必要。」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艾爾迪倫卻像是在述說一件不重要的小事。
「如果不將一個系統推到極限,我們又該怎麼知曉它會如何崩壞?」
「亞人的身體機能既不像矮人那般粗糙,又不像精靈那樣易碎。」
那語氣就像冷冽的寒風,不斷的劃過我的耳邊。
「所以你就把那些孩子當作實驗對象?」
艾爾迪倫皺眉,像是不滿我打斷他。
「實驗對象?可以這麼說。」
「他們是天然的魔力儲器,而你們人類......」
他停滯了一瞬,像是在挑選措辭。
「系統過於脆弱,實驗的價值低,就如同......那個女孩。」
「我記得是叫......朱岩?」
聽言,怒氣在我胸口堆積,指間流竄出閃爍電弧。
而艾爾迪倫只是輕輕一瞥。
「別激動,我可不打算發生爭執。」
「至少現在不行。」
接著,他伸出手,指向我放在桌上的失敗半成品。
「我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你拙劣的模仿。」
「連最基礎的魔力通路都不到位,竟然還想猜測我的構思?」
他抬起左手,在空中幻化出一面綠色法陣。
「看到沒?這是一個極為普通的風屬性魔法。」
接著他伸出右手食指,輕點空氣。
一個無聲的灰色魔法陣瞬間浮現。
那個魔法陣沒有光亮,沒有魔力溢散,一切像無盡的空洞,違反常理的存在。
就連魔力通路都像是在互相抵消、吞噬。
「我不知道公會調查到什麼地步了,但這個......」
艾爾迪倫將兩面法陣逐漸靠近。
「等......住手,如果魔法陣破損......」
我嘗試阻止,但他的動作卻沒有停下。
直到——兩面法陣終於接觸。
「魔法陣定理說,當魔法陣消失時,內部積蓄的魔力會釋出。」
「如果在不切斷供源的狀況下破壞魔法陣,就會引發魔力暴走。」
艾爾迪倫語氣平穩,像是在描述真相。
而我卻沒有他那般冷靜,雙眼直盯著眼前的景象。
「魔法陣......消失了。」
「你是......把魔法陣摧毀了?」
艾爾迪倫搖了搖頭。
「無知的人就是如此死腦筋,只會依現有的知識擅自去揣測未知。」
「這就是我在研究的東西。」
「真正讓魔法『停止運作』的方法。」
我的心臟彷彿被撕開,冷汗已經浸濕了我的衣服。
彷彿是看出我的徬徨,艾爾迪倫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一下!」
我回過神來,連忙阻止艾爾迪倫離開。
而他卻是想到什麼一般,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對了。」
「凜娜......那孩子是獨一無二的,現在就先交給你們保管。」
我一愣,只能看著他逐漸消失。
「你怎麼會知道凜娜的存在?」
「你跟她又是什麼關係?」
艾爾迪倫微微一笑。
「誰知道呢?或許我一直都在看著你們。」
「從......葛萊村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