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處不熟悉又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整理東西有多難？
——她連在自己家都沒辦法閉著眼從房間走去廁所了，何況是在格局更不熟悉的倉庫！
摸了老半天、踢倒不知道幾個箱子、推翻好幾個紙箱、撞到好幾次層架，甚至還不小心摸到喪屍的褲管，總之，在發出一堆她覺得晚一點她就得用小命才能道歉的聲響後，她總算弄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地方。
她不太確定這空間有多大，但自從她確定喪屍在哪以後，她就把她能搬動的箱子全部疊到喪屍周圍，將它徹底包圍起來，成效很好，至少她現在不管怎麼摸都不會摸到它了！
跪在地上像是做瑜珈般盡可能地伸展身體，她不知道女孩要多大，但可以讓人躺著、翻滾……
嗯，這樣應該可以了？
門的方向應該是這邊……？
小心翼翼摸索著貨架和紙箱，努力憑藉脆弱的空間感，秦沐艱難地往門邊摸去。
指尖忽然摸到一灘有軟糯觸感的黏膩液體，瞬間明白這是什麼的秦沐立刻將手飛快地抽回。
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雖然是她吐出來的但還是好噁心啊啊啊！
她該擦哪？衣服？不行，絕對不行！就算她已經第三天沒洗澡了也不可以！
「……」有些絕望地將指尖上的液體抹到另一個紙箱上，秦沐伸手向旁邊摸了兩下，她記得她吐的地方離倉庫門沒有多遠……有了！
正想敲門讓女孩來開門，秦沐頓了一下，不行，雖然剛才已經發出一堆聽上去有點大的聲音，但敲門絕對會比她弄出的聲響更大，她絕對會從原先的罪無可赦變成罪該萬死。
「……嵐歆？陳嵐歆……妳在外面嗎？嵐歆？」
她貼著門縫，極力將聲音壓低，又能確保外面的女孩能聽見……如果她有在門外的話。
等了片刻，門外沒有任何回應。
她又再度喊了一次，世界依舊安靜得宛如只剩她。
「……」難道真的要敲門？還是女孩已經放棄她自己離開了？不、不可能，她背包裡面有著大半物資，而且陳嵐歆雖然總說這把槍是金屬垃圾，但如果真的沒用她根本不會特地帶上……
——就像那些被遺棄在「家」中的運動飲料和部分泡麵。
秦沐咬了咬牙，這是什麼意思？要她自己想辦法出去？但倉庫內不可能有鑰匙，她也不可能把門鎖砸壞，不說能不能做到，光是發出的聲音就會比敲門還明顯……
邊思考著方式，秦沐下意識壓下門把往內拉……哎？
門怎麼沒鎖？
她愣愣地開門，看著站在外面，雙手抱胸看起來已經等很久的女孩，「怎……怎麼……」
「我倒是沒想到您居然會連開鎖聲都沒聽到，看來您很享受在裡面的獨處時光？」陳嵐歆嘲弄似的冷冷一笑，伸手扔給她一個小東西，拎起腳邊的兩個背包，「進去，把門帶上。」
說罷，她推開秦沐自顧自走進倉庫。
有些慌亂地接住物品，秦沐怔了怔，是一把小手電筒。
……感謝上帝，終於有光了！
按了下尾端的小開關，一束在黑暗中有些刺眼的光線立刻打在地面上，秦沐微微瞇起眼，她將光束轉向深處，發現女孩已經在她整理好的空地坐下……
「……」所以說，她到底是怎麼在這麼黑的情況下還能走這麼快的啊？
輕扣門把，看見門把上的鑰匙，秦沐微微愣了一下，她很確定，從她被推進倉庫到上鎖的時間最多不到十秒，陳嵐歆就算再怎麼不像人類也不可能立刻就找倉庫鑰匙把她關起來……
是她自己沒有注意到。
就像她也沒注意到其實女孩早就開鎖這件事。
無聲地苦澀一笑，這麼明顯的細節，她居然沒注意到，她到底有什麼資格說她一定會改變？
搖頭不再多想，將門帶上，秦沐看向剛剛在黑暗中「摸索」著整理出來的空間……
好，從門到喪屍附近，她根本是強硬闖出一條路來，有些磅數材質沒那麼好的小型紙箱甚至已經被擠爛或摔爛。而喪屍周圍更是荒謬，她把好幾個大紙箱壓在它身上，還在周遭像是堆積木一樣堆了一圈大小各不同的紙箱，硬生生把它埋到看不見。
「……」某種程度上，她也挺佩服能在黑暗中做到這種程度的自己。
陳嵐歆沒因為她發出的聲音而把她宰掉……嗯，她真仁慈。
她盤腿坐在地上，將兩個包包內的東西全部倒在地板。
東西很多，少數她看過，但大部分幾乎不認識。
「坐下，開始上課。」陳嵐歆冷漠地指著對面的地板——同時也是靠近喪屍的位置。
……她都已經被關在倉庫一段時間了，還能夠拒絕嗎？想也知道不行。
認命地坐下，秦沐面無表情地將手電筒照向那堆物資。
「首先是最重要的物資——能量棒。」隨手拿起一條長條形包裝的棒狀食品拋給秦沐，陳嵐歆淡淡說道：「能量棒妳應該知道是什麼，我就不多做解釋……配合巧克力、堅果，以後我們的主要糧食來源就是這三種東西。」
「罐頭不是嗎？」秦沐反問，她當然知道能量棒是什麼，畢竟這東西在實習和值班的時候都曾經吃過不少，誰讓他們總是忙到連坐下來好好吃便當的時間都沒有？
「罐頭沒重量？」
「……」嗯，有道理。
「現在我們還在城市，所以還可以加減吃罐頭、泡麵這種東西，等之後離開，妳就要習慣三餐都吃能量棒，然後連續吃整整一個禮拜。」
「……」末世沒得挑，她懂！秦沐哀莫大於心死地點頭。
等等——陳嵐歆剛才是不是用很平淡的語氣說了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妳說『離開』……我們要去哪裡？」
「當然是去官方避難所了，不然呢？妳家嗎？」陳嵐歆呵呵地笑，很是嘲諷，「妳以為前天那個白痴廣播幹嘛用的？妳真覺得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發現有一堆危險隕石準備砸在地表？」
「……」想起那個只是為了安撫人心、絲毫沒有幫助的廣播，秦沐臉色微微一變，語氣有些乾澀地開口：「……所以……全世界的權貴們其實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災難了？」
全世界的上流人士早就知道，卻不約而同選擇緘默？
人的性命對他們來說是不是真的很廉價？不值一提？
「如果妳是指隕石撞擊，對；如果妳是指喪屍災難，不對。」女孩的語氣裡全是對那些權貴的輕蔑與不屑，「誰會知道世界末日是這種末日？那些傢伙根本沒想到現實與想像完全不同。」
誰會知道？但妳好像……
將腦中不由自主浮現的念頭給硬生生壓下，秦沐抿緊唇線，她知道，陳嵐歆有很多秘密，非常非常多秘密，這點從對喪屍的熟悉度、能毫不猶豫殺人、擅長使用武器和生存……甚至是對末世的心態與想法都能看出端倪，可她卻未曾掩飾過。
為什麼？
她不知道。
然而，同時她也非常清楚，一個人不掩飾自己的秘密，要嘛是對秘密毫不在乎，要嘛……
好奇心會殺死貓。
——就只能裝作一個沒有好奇心的傻子。
暗暗吸了口氣，讓作嘔的腐臭將腦袋中的不安感壓下，秦沐下意識握緊懷中的步槍，「去避難所就會安全？那裡不都是權貴？他們會願意收留……收留我們這種人？」
「呦！秦聖母，終於知道人其實也有善惡貴賤之分啦？」嘴上依舊不留情，女孩臉上的笑卻明顯真誠了幾分，「不安全，當然不安全，事實上我甚至懷疑現在有某些避難所已經快毀了，那些傢伙心理上也不會想接受我們，但現實讓他們必須接受——否則，誰代替他們這些沒用的達官貴人來處理喪屍、找物資、維持他們的歲月靜好？」
「……那我們好像沒必要去那裡吧？」就算去那種地方，也只是被那群人渣奴役、利用……那她寧願在外面過居無定所的日子，至少還不用面對那些討厭的嘴臉！
「有必要。」陳嵐歆低頭擺弄被倒出的物資，「……我必須去那邊找一個人。」
「……」秦沐一愣，似乎沒想到陳嵐歆會這麼回答。
去找人……？是她的父母嗎？可是女孩從來沒說過她有父母……不，應該說，她從來沒說過自己的事，她只知道她的名字，其他的事……呵，她現在才發現，她連陳嵐歆讀哪個科系都不知道。
「妳要去找人？是妳的父母嗎？」
「不是。」女孩語氣有些冷硬地回。
注意到女孩的情緒似乎帶了點抗拒，秦沐原本要脫口而出的問題頓時吞了回去。
不要好奇、不要多問、不要多想——
她只需要專注學習怎麼活下去！剩下的事……也許總有一天，時間會揭曉答案。
「所以這些東西……」秦沐將目光移向地板，「都是為了之後做準備的？」
「嗯。」撈出一個寫滿英文的紙盒丟給女人，陳嵐歆淡淡道：「這是濾水吸管，可以過濾水中大部分微生物和雜質，一支容量大約1500ml，以後妳的水源就得靠這個和消毒錠了。」
秦沐看了眼手上不小的紙盒，裡面總共有四支吸管，和想像中的吸管不太一樣，它更接近棒狀物的程度……但這好像也很理所當然就是了，既然能做到過濾水質，裡面的過濾層自然不能隨便，直徑太小或長度太短都會影響到過濾程度……
將整盒吸管放到旁邊，秦沐輕聲問道：「所以之後我們就是直接喝溪水之類嗎？」
「不一定。」
「咦？是因為汙染嗎？」
「是，但不是妳想的那種工業汙染。」陳嵐歆將兩個濾水袋一併扔給她，「屍毒在水中能活至少十二到二十四小時以上，雖然濃度可能會跟著水流被稀釋，但如果妳無法完全確定水域沒被汙染，就最好不要碰那些水源，那根吸管跟這個濾水袋可都無法過濾掉屍毒。」
「……」似乎沒想到喪屍會這麼危險，秦沐臉色一白，「……那下水道系統該不會也……」
「對。」陳嵐歆嘴角微勾，「整個城市只剩水塔、蓄水池或私人泳池那種密閉水域是安全水源，要是有哪個傢伙想不開跑去喝下水道的水，就算已經經過過濾、煮沸，也還是只能恭喜他囉。」
想起背包裡面的瓶裝水，秦沐心情頓時盪到谷底，她彷彿已經預見未來了。
……那個人們為了水資源而不惜相互殘殺的未來。
秦沐閉了閉眼，像是要區散心頭上的陰霾，她隨手拿起一罐類似保健食品的東西……咦？
「電解質膠囊？」
「怎麼？秦大醫生不清楚電解質有多重要？昨天不是還拿了運動飲料嗎？」陳嵐歆調了挑眉。
「……我知道。」運動飲料被陳嵐歆打槍是因為糖分過高，很容易口渴……在水資源會越來越溪缺的情況下，運動飲料的確不適合飲用。
「還有瓶裝水能喝的時候，就先泡這個電解質片。」將兩筒類似發泡錠的東西扔給她，陳嵐歆慢條斯理地說：「妳手上那個膠囊是等我們沒有瓶裝水的時候直接口服的，雖然我拿的數量可以讓我們撐到避難所都還綽綽有餘，但這東西吃一點少一點，得省。」
「……知道了。」
「然後是手套、多功能刀具、防水收納袋、乾燥劑、防水膠帶、尼龍防水布……這些東西我想就算我沒有特地解釋用途，妳也應該知道是拿來幹什麼用的吧？」
「嗯。」接過女孩遞來的戶外用手套，秦沐默默戴上……尺寸居然剛好。
……好吧，她已經習慣了。
「再來是折疊鏟。」將一把明顯已經拆開包裝的折疊鏟扔給秦沐，「挖廁所、清理障礙、掩埋排泄物或痕跡……妳會很需要它的。哦——當然，它也可以拿來打喪屍，我可是特地挑了高碳鋼。」
「……」好吧，這把鏟子比起步槍要輕很多，她揮起來應該會比較順手。
……所以陳嵐歆真的已經開始在思考這麼恐怖的事情了嗎？她真的要被逼去打喪屍了？
「最後，輕量尼龍繩和登山扣——逃生、翻越、垂降、攀爬、懸掛重物……」女孩笑得燦爛，說出來的內容卻讓她不寒而慄，「相信我，當妳遇上需要繩索的處境時，妳會無比感謝當年的自己有特地準備繩子，甚至是堅固又耐用的登山扣……附帶一提，如果當下情境需要穩定、耐用，請選擇這兩個登山扣，它們是鋁合金做的，妳不會垂降到一半就體驗自由落體；如果只是單純固定裝備，或是要掛某些東西在包包上，請選這六個，碳纖維材質，重量比鋁合金要更輕一些，妳如果拿它用在某些攸關性命的情況，很快就能去見上帝了。」
「……」拿手電筒照向那八個看上去都長得差不多，只是顏色不同的D型登山扣，秦沐嘴角微微一抽，在她看來，這八個登山扣都長得差不多，沒什麼差異，但攸關性命……
「我知道了。」死背也要背下來！
「我不求妳現在學會怎麼綁繩子，但請記得，好的收納方式會讓妳節省很多空間。」
看著陳嵐歆將至少超過十公尺長的繩子甩開，開始以一種很特別的方式纏繞，秦沐默默地低頭看了看物資，指著看上去很像微波食品，但又好像有些不同，如果是食物感覺就很難吃的東西——
「這是自熱食品？」
「哦？妳居然知道？」
「……我跟我朋友之前去野外露營，她就買了自熱白飯。」但說真的，口感不好，也沒米香。
就一句話——超級難吃。
「那是緊急情況的預備口糧。」體積大、重量高，所以這東西她只準備五份，三份飯兩份湯，預防她們運氣太差，連包堅果或巧克力都找不到。
「順便說一聲，妳的手電筒最好省著用，我沒有準備電池，如果妳直到沒電之前都學不會怎麼控制光源和適應黑暗的話，那妳也不需要了。」
——那就請妳去死吧。
已經能自動翻譯這句話的意思，秦沐無聲嘆了口氣，「……好。」
「把背包留下，我要重新分裝。拿著妳的手電筒去找能量棒，這個倉庫有多少就拿多少。」
「……好。」
認命地將包包放在地上，秦沐站起身看向四周，瞄向了被埋起來的喪屍……
算了，還是先從門附近開始找好了。
……說起來，她怎麼覺得她今天說最多的就是「好」跟「知道」？
是她的錯覺吧？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