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在暫別去報名撲克大會及擬定對策的浩人與宗岡後,賀輔及彩欣立刻回到大廳。而一見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若有所思的萊昂,賀輔便揮手招呼:「怎麼樣,發現什麼了?」
萊昂收起手機,起身問道:「你能見這裡的負責人Mama對吧?有事情必須馬上問她。」
賀輔看他難得著急,在感到新鮮之際也不禁困惑:「可以是可以……」
在知會行政人員後,三人趕到Mama的辦公室前,卻發現另一道熟悉的身影先走了出來。
「唉呀、是你們呀。」「學姊。」
才和歐蘿菈對上眼,萊昂就忍不住咋舌。賀輔則問道:「你剛才跟Mama談什麼?」
「沒什麼大不了的。」歐蘿菈先是輕撫臉龐、隨即順手撥了自己奶白色的長髮:「不過萊昂可能也在想一樣的事情吧?」
見萊昂沒有回應,歐蘿菈朝三人揮手,輕聲一笑:「那麼明天的撲克大會上見。」
賀輔雖覺得可疑,但也認為即便逼問、對方也不會配合,只會讓身為她舊識的萊昂為難,只好先讓對方離開。
不料在歐蘿菈和萊昂擦肩而過之際,始終沉默的萊昂突地低聲開口:「Non scherzarecol fuoco.(妳可別玩火。)」
歐蘿菈聽了先是睜大雙眼、隨即勾起魅惑的微笑,同樣回了句義大利文:「So cosa stofacendo.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萊昂一手叉在口袋、目送她的背影、直到其消失在走廊轉角。彩欣本想開口關心,不料萊昂恢復平常的從容優雅、手掌伸向辦公室緊掩的大門。
不須多言,賀輔就了解先不須多問,敲了幾下門喊道:「Mama!是我們!」
「進來吧,孩子們。」
得到Mama的首肯,賀輔才推開略為厚重的門。
Mama的辦公桌上堆滿各式文件,而她本人戴著黑框老花眼鏡、正盯著電腦。一注意到賀輔等人,Mama便拿下眼鏡,露出慈愛卻又莫測的笑容:「龍雲會的兩位不在?還有新的孩子呢。」
「不愧是Mama,如傳聞是位優雅又充滿品味的女性。」萊昂輕撫胸口、露出招牌笑容,絲毫沒有剛才在門外的焦躁。他在自我介紹後又補了句:「我這幾天很享受在La Mère Bleue渡假呢。」
「唉呀,你這孩子嘴真甜。Mama再年輕個幾十歲,鐵定會心動的。」Mama輕掩嘴、難得有些害臊。她將文件往旁一推,恢復正經的神情問道:「那麼你們找Mama,是要報告什麼呢?」
賀輔以眼神示意萊昂,他便大方地上前、熱情地招呼:「我明天也會參加撲克大會,獎賞的那幅肖像畫確實雅緻。」
「是吧,獎品可是我親自挑的。」Mama淡淡一笑續道:「經銷商拿了幾幅讓我挑,我一眼就看上它。」
賀輔一聽便挑起眉毛、插嘴道:「經銷商──是協辦的彩筆藝術品經銷吧?」
「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Mama乾脆地承認,反倒讓賀輔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他字斟句酌地追問:「聽說他們和龍雲會關係密切。」
「我交給下面的人去處理。」Mama啜了口茶後續道:「除了挑出那張畫外,其他的事情我沒過問。」
見Mama沒說謊,賀輔便讓萊昂繼續先前話題。
「您真有眼光,那幅畫光是複製畫就充滿生命力,真品想必更迷人。」萊昂撫著下顎、貌似不經意說道:「不過我看畫廊內掛的,似乎都是複製畫呀?」
「呵呵,果然美術專家一眼就能看出來呀?」Mama聳肩續道:「我不太懂畫,藝廊也只是附庸風雅罷了。」
「從我來看,有份熱愛藝術的心才是最重要的。」萊昂爽朗一笑、話鋒一轉:「只不過這次既然都買了真品,怎麼不順勢留在這裡呢?」
「把真品當獎品才有噱頭,我們留著複製品就行。」
在Mama回答之際,萊昂眼神倏地瞥向賀輔,而賀輔也微微搖頭。
萊昂見狀沒再多說,微微頷首、如紳士般說道:「就算畫廊掛的是複製畫,您的優雅可是貨真價實的。」
「呵呵,這就有些油腔滑調了。」Mama嘴上雖這麼說,表情倒是眉開眼笑。她又啜了口茶,表情又回復女帝般的認真:「閒聊夠多了,該報告點進度了吧?偵探先生。」
賀輔應諾後,娓娓道來從昨晚接到夏斗電話、到看監視器時意外發現總經理也去過死者房間的經過。而Mama並沒插嘴、甚至表情也沒太多變動,始終默默聽著。
見賀輔說到段落,Mama雙手抱胸、嘆了口氣:「只有這樣嗎?有點慢呀。」
「不止。」賀輔下意識回了句,隨即又補上和洋智二次接觸、並想到他可能從陽台偷走電腦一事。
Mama聽到此,原先深鎖的眉頭稍稍舒開。賀輔見狀又補充道:「總之漸漸能看清這整起案件的面貌了,也大概知道搞鬼的是誰。」
「你有決定性的證據嗎?」
Mama冷冷一問,讓意氣風發的賀輔霎時被打回原形,只能搔著後腦承認:「還缺關鍵的手法和物證。」
「照你說的,如果那名被害者有刑警身分,那對黑白兩道都茲事體大。」Mama起身、用手指撥開座位後的百葉窗、俯視著縫隙中的中庭景象:「只有兇手名字對我是沒有意義的,要有證據我才能行動。麻煩你快一點。」
「趕在明天的撲克大會前嗎?」
彩欣冷不防說了句,讓在場其他人都把目光瞥了過去。沒料到大家反應的她怯怯地說道:「那、那個,死者原本就要參加明天的比賽嘛。」
賀輔站到兩人中間、慌忙揮著手想救場:「啊、Mama,不是在懷疑妳或La Mère Bleue──」
「哈哈哈!」出乎賀輔的預料,Mama聽了爽朗地笑著:「難怪龍雲會的少主會喜歡你們這群孩子。」
沒讓賀輔有問問題的機會,Mama直盯著他的眼睛問道:「做得到吧?」
賀輔暗自忖道:真要說,其實沒有百分百的信心。不過一方面死者既是刑警,案件也不可能壓得太久;另一方面,既然都被這麼拜託了──
他一手握拳、咧嘴一笑:「剩下的,就交給我們賀輔偵探事務所的大家吧!」
24
時間來到傍晚,賀輔主動將這次一同行動的浩人、宗岡及萊昂約到位於本館的海鮮Buffet;一方面統一各組人馬的消息、另一方面也希望集思廣益、盡快找出案件的突破口。
餐廳內播放著稍快板、讓人歡愉的輕音樂。用餐處裝潢高雅、而各式豪華餐點光看就讓人食指大動,也讓此處總是高朋滿座。
「原來發生了這些事。」
先行拿好餐點就坐的浩人聽了彩欣解釋在畫廊的發現、以及去找Mama的經過後,一手托著腮冷哼了句:「那女人八成從一開始就想利用我們。雖然我也順勢賣她人情,半斤八兩吧。」
「嘿嘿、借過一下!」「唔啊、怎麼回事啦!」
聽到身後傳來賀輔的聲音,彩欣邊挪動椅子、邊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立刻嚇得護住自己的衣服──畢竟賀輔盤子上頭的食物已經堆成一座構成恐怖平衡的小山,稍有不慎就會土石流。
在賀輔放下盤子後,彩欣終於忍不住吐槽:「哪有人裝成這樣的啦!又不是只能裝一次。」
「唉呀、看到什麼都想拿一點嘛。」賀輔咧嘴一笑,掩不住興奮地拿起刀叉就要開始享用。他對面的浩人看到傻眼,而宗岡在用餐之際,似乎也正抑制著嘮叨的衝動。
和賀輔相對,最後就座的萊昂拿得不多,但擺盤依舊精緻,保持專屬於他的優雅情調。剛才和賀輔一同取餐的他也聽說浩人和吟薇打賭的經過,但心照不宣。
「Alors(那麼),從我開始吧。」
萊昂啜了口紅茶、擱下茶杯之際說道:「下午我在畫廊鑑定了那裏的展示品,全都是複製品。」
彩欣點頭附和道:「剛才你跟Mama提過這件事,她也有承認。」
「品質還行吧,但我來做應該能做得更好。」萊昂故作優雅地輕撥髮絲,旋即話鋒一轉:「問題在今天展示的那幅『複製』肖像畫──那千真萬確是18世紀的作品。」
萊昂話才剛說完,餐桌上便爆發幾聲驚呼。差點噎到的賀輔吞下食物,連忙反問:「所、所以那幅畫才是真品的意思嗎?」
「當然有可能是18世紀那時的複製畫,但考量作品和作者都不知名,很難想像那時會有人想複製那張畫。」萊昂一手撫著下巴、思索了下才續道:「而且上色和筆觸的手法是細膩的,比較像原創的藝術品、而不是複製的工藝品。」
賀輔隨口調侃:「不能用你的什麼『共鳴』試試看嗎?」
「試過了。」萊昂調皮地揚起嘴角、左手撫著右手說道:「不過都過了幾百年,要共鳴還是有點難度。」
賀輔不禁汗顏忖道:真虧你敢摸,還不怕被當場制止或抓走──不對,你這怪盜早就該被抓了吧?
始終聽著的浩人嗤之以鼻地搖頭:「聽起來Mama嘴上說著要送真品,結果還是把真品留給自己,打算用假貨誆人是吧?」
彩欣聽了反問賀輔:「可是那時Mama說要送人真品時,沒有說謊吧?」
賀輔回想當時萊昂還特地以眼神示意注意,頷首續道:「她確實那麼認為,表示畫作就算被掉包,也應該和她無關。」
「不過怎麼用看的,就知道畫作是真的還是假的?」
「那就是我想說的第二部分。」聽見彩欣的疑問,萊昂先是吃了點東西,才不疾不徐地續道:「判斷的理由主要有兩點,首先畫作的白色明顯是Lead White,也就是鉛白。」
彩欣雙手輕輕一拍、恍然大悟地微笑:「原來如此,因為有毒,在現代已經被禁用的顏料對吧?」
「Absolument(正是如此)。」萊昂稱許地頷首,旋即話鋒一轉:「還有一點,是畫上的Craquelure(裂痕)。」
「喔!是那個洋智說的畫框裂痕吧?」「不是。」
相較於搶答的賀輔,宗岡冷不防地插話:「所謂的Craquelure,是指古畫、特別是油畫上自然風化的痕跡,不是什麼畫框裂痕。」
浩人也不甘示弱地補充:「聽說是能仿製,但不容易做到很自然。」
「這麼說我有印象,不只能判斷年代,還能判斷保存環境。」
見連彩欣都在附和,狀況外的賀輔眼神霎時在眾人間來來回回:「等、等一下,你們幾個是怎麼了?突然都變美術通。」
「啊、前幾期的『萊昂沙龍』剛好有講到。」
彩欣剛說完,現場就陷入一陣沉默。作為節目主持人的萊昂一臉微笑、彩欣有些尷尬地別開臉,而浩人及宗岡則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繼續用餐。
「整個國北市沒看萊昂沙龍的只剩我一個了嗎……」直到數秒後,賀輔才垮下肩、指著自己。見眾人似乎很有默契地不忍吐槽,自討沒趣的他才突然會意過來:「欸不對,我不是學美術的就算了,洋智不是自稱畫商嗎?」
「所以那時候我才覺得很奇怪。說不定他的畫商身分是偽造的。」萊昂雙手抱胸、忍不住嘖了聲:「我想歐蘿菈應該也看出來那幅畫很可能不是複製品了。」
賀輔邊嚼著晚餐邊忖道:我們和Mama談話前,歐蘿菈先去找過她。Mama似乎不知道現在在飯店裡的複製品其實是真品,而歐蘿菈卻知道──感覺有點讓人在意。
「不論如何,最直接的方式應該是去確認國北港保稅倉庫的那幅畫,究竟是不是複製品。」萊昂說完後又嘆了口氣:「不過沒有憑證或編號有點難。」
「編號?」
「保稅倉庫的貨品都有編號,一般會有倉庫地點和編號,像是國北市的話應該是GB、然後有一些數字或字母。」萊昂聽彩欣隨口一問,配合地解釋著:「再來應該會有進口國,像那幅畫是義大利進來的,應該是IT。」
「喂、等一下。你說的編號──」
賀輔越聽越驚訝,而當他看向彩欣,也發現她在訝異之餘抽出筆記本,快速地翻找著頁面,最後將其中一頁湊給萊昂:「你看是不是這個?」
萊昂本也只是姑且一看,但不料內容讓他也難掩震驚:「Tu l'as trouvéoù(你在哪找到的)?看起來像保稅倉庫的貨物編號沒錯。」
賀輔和彩欣有志一同,想到在死者房間中,枕頭下筆記本上的內容。彩欣在確認完後、將筆記本遞給賀輔,同時說道:「這麼說起來,死者是來調查毒品的,卻查到那張畫──」
「反正東西在國北港嘛。」賀輔邊說邊掏出手機,還揚起一股調皮的笑容:「看來有人又得加班嘍!」
在賀輔寫訊息之際,彩欣想像起深夜的辦公室裡,正在處理文書工作的夏斗警官邊嘮叨、邊搔著頭的樣子,不禁替他感到有些可憐。
「既然說到畫,我也有事情要告訴你們。」
浩人見萊昂說到個段落,便擱下手中刀叉,娓娓道來:「早上我去找過鳳華會現任的首領──還記得我說過他們最近有新舊兩派在爭執吧?」
賀輔還沒寫完訊息,只模糊地應了聲,彩欣連忙補了句:「對!」
「現任的首領是舊派,作風比較保守低調。Mama還有吟薇也跟舊派的人比較親近。」浩人用餐巾輕輕擦拭嘴角後續道:「至於新派對這種保守政策不滿,作風比較強硬。因為大多比較年輕,跟國外其他組織的來往比較頻繁。」
「國外的組織……」萊昂想到那幅肖像畫可能和毒品案有所牽扯,就不禁替藝術品覺得不平。
彩欣順勢追問道:「那關於彩筆文教基金會──」
「那是新派的把戲。舊派的人也不清楚。」
聽到回答,賀輔邊確認簡訊邊想道:原來如此。背後的網路似乎逐漸連起來了。鳳華會的新派想透過撲克大會掩護毒品交易,甚至還在Mama眼皮下謊稱或掉包畫作,拉舊派背書或拿他們當掩護──可是Mama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總之今天聽了他們說,才知道我父親在接龍雲會的首領前,似乎也常來南部找鳳華會幫忙。」知道更多父親面向的浩人露出抹微笑,就連宗岡的表情也稍微柔和了些。
賀輔抬頭隨口問道:「不過你不是說過你們跟鳳華會是井水不犯河水嗎?」
「那似乎是近年的事情。各自忙各自的,就比較少聯絡。」浩人啜了口咖啡後續道:「父親剛接首領後,雙方還有些來往。不過聽說他都派人代理,不會親自來這裡──咦?」
浩人話才說到一半,這幾日和Mama及吟薇的對話突然閃過他腦海。她們太過完美、毫無虛假的陳述,讓無法推翻的她始終心煩意亂──難道前提根本就錯了?
「嘖。原來如此。」
浩人突然皺著眉起身、同時小聲地嘟噥,讓對面的賀輔和彩欣搞不清狀況。而在他們能開口問清楚前。浩人便轉身示意宗岡跟上:「陪我再去拿點吃的。」
「唔、是!」宗岡雖有些疑惑,但仍暫時擱置盤中食物、陪侍在浩人身旁。
餘下的三人一頭霧水,但也不好追問。而賀輔在將給夏斗的簡訊送出後,叫住了本來也要去取餐的萊昂。
「哪、問你。死者的調查指出畫作可能和毒品有關,但是不管總經理或Mama都說過飯店裡沒有毒品。」
萊昂點頭之際,一個假說突然在他腦中成形,但他並不願相信。並非因為過於異想天開,而是──
「那有沒有可能……」
賀輔所言讓彩欣不禁咋舌,也不幸和萊昂的想法不謀而合。
「聽說過類似的手法。但──」萊昂忿忿地嘆了口氣:「根本是褻瀆藝術。」
「那麼更該阻止他們。」偵探自信地揚起了嘴角、目光卻飄向窗外的海景:「也需要我們的外援多幫忙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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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補充:
開始進入線索整理環節,大家對案情有沒有稍有想法了呢?
萊昂上次說非常需要賀輔(?),看來是要他去替Mama測謊。畫廊裡的畫都是附庸風雅的複製品,Mama倒也沒有避諱。反倒是搶先來談的歐蘿菈似乎別有所圖,究竟她又和Mama談了什麼?
晚餐時間所有人集合到Buffet餐廳,開始整理各方線索。首先是萊昂提及畫廊中的「複製畫」原來是「真品」。不只如此,追查毒品的死者藏在案發現場的筆記本中,竟藏著保稅倉庫貨品的編號。毒品案和真假畫交纏在一起,究竟掩蓋了什麼計畫?另一方面,浩人則提到鳳華會內部的新舊爭鬥,卻又似乎在回想過去時想通了什麼,也有了自己的進展。
說起來Case 10裡,賀輔和彩欣還真是一直在吃。剛到了第一天先吃港點當中餐、下午吃聖代、晚上聽吟薇唱歌吃西餐。早上的Buffet吃撐,中午在西餐廳、下午吃戚風蛋糕,晚上又吃海鮮Buffet──也吃太爽了。不過這部作品初期也是一直在吃,看來Case 10果然是回歸初衷(X)
另外這次也換了新封面,還是不得不說Google的AI實在進步太快。這次換封面對伍德最重要的反而不是巴哈姆特的封面(正方形向來不是問題),而是在其他網站的各種尺寸都能風格一致地調整,而且也能很好地將繁體中文嵌進去。總之新的封面也請大家多多指教。
那麼這次的討論似乎讓命案背後的動機更加清晰,但最關鍵的命案手法及證據卻依舊還是沒有進展。究竟賀輔和彩欣能不能在Mama開出的時限前釐清事情真相、阻止一切背後的陰謀呢?請別錯過下次的《魔都妖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