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密林本身就是一個極為成熟、蓬勃且複雜的生態系。
「毬蔓」是深黑色的球形藤本植物,又被稱為「腥球」,並非依靠支持物攀爬,網狀散落在森林落葉之下,倘若有動物經過就會有如網子似的由下而上包起,將動物裹住,以其血肉為養分持續生長。新的藤蔓會繼續生長、包裹在外,最終成為蓊鬱球狀,直到將之吸食殆盡,在動物皮囊內部開花、結果。果肉宛若鮮肉,汁液宛若鮮血,吸引食肉動物藉此將種子帶往他處。
「蘆粢」是深褐色的高桿雜草,生命力與繁殖力極強,在月圓之夜會開花、結果,果實碩大如瓜,表面有著奇特斑紋,並且在當夜枯萎。果實多汁,受到許多外星野獸的喜愛。
「黑鉤藤」是垂掛在樹幹的藤本植物。末端有著鉤刺,黑色,帶劇毒,勾住經過的動物讓其死在根部成為養分。
「戟蘭」是生長在地面的叢生開花植物。花瓣細長,呈現不起眼的墨綠色,葉片邊緣呈現鋸齒狀,一旦碰觸到異物會立即分泌出帶有麻痺效果的黏液。
「赫爾連茲」又被稱為「地獄的植物」、「惡蔦」。種子的生命力極為強韌,能夠在宇宙當中飄浮、存續數千年,進入生物體內就會附著在黏膜,迅速發芽、生長,從體內撐破宿主,盛開鮮豔唯美的花朵。有一說該種植物擁有智慧,有著獨自的語言、文化,不過尚未得到確認。
「洛爾芙」是寄生在樹幹的開花植物,又被稱為「炸花」,終年開花,半透明的花瓣往中央層層交疊,每當花粉累積到一定程度就會炸裂,花粉濃密如霧,傳遞範圍遠及數百公尺。
「浮蒲」是宛若棉花的開花植物。種子飄浮在離地數十公分的位置,隨風移動,如果碰觸到動物就會化成絲狀附著在皮膚,迅速紮根、生長並且開花結果,再度結出新的棉狀種子。
「野菰」是生長在樹根陰暗處的草本植物,莖高狹長,外皮呈現深黃色,整株都帶有濃烈的辣味、苦味與酸味,種子經過處理則可作為辛香料使用。
「染菇」是極為相似蘑菇的外星蕈類。叢生,以胞子繁殖,只能夠寄生在生物體表,根部會緊緊攀附血肉,並且影響宿主,使其出現呆滯、精神狀態低落與暴力傾向等症狀,不過並不會害死宿主。據說畏火,因此不會寄生在紅色真氣的生物。
「瑪格菇」是常見的外星蕈類,濕熱陰暗的遊戲場所皆可見到,菌傘貼平地面,大多呈現灰褐色,邊緣有著白色圓點,有些會成長到直徑數公尺。本身無毒,卻也幾乎沒有營養,而且經常有毒蟲以菌傘下方為巢,玩家們大多會先行避開。
「羅亞仿石」是外觀與岩石無異的多肉植物,渾圓葉子在成熟後會自然脫落,根據生長環境小至彈珠、大至籃球,表面如同名稱極為堅硬,據說壽命有數萬年之久。只要剝掉外層硬化的葉皮即可食用,蘊含大量礦物質,乃是玩家挑選糧食的首選之一。
「腐薯」是生長在地底深處的薯類,喜好乾燥環境,倚靠真菌共生,每隔數十年才會一齊冒出地面開花。可食用,營養價值高,不過帶有嚴重腐肉氣味,大多數遊戲住民都敬而遠之。
「喀倫亞笏」是垂直生長的外星植物,棒狀,約數公尺高,整株呈現鮮豔黃色,表面會分泌半透明的黏稠毒液,有著強烈腐蝕性。
「布氏垂葵」是模樣宛若海葵的食肉蕨類,寄生在數公尺高的樹幹,頂端樹葉演化成細長觸手狀,帶著粉白斑點,迎風飄揚,捕捉到鳥蟲就會收縮到桶型莖部的缺口處,以汁液腐蝕進食。部分玩家認為垂葵應該是動物,不過黃金黎明結社編纂的《布倫費爾斯的外星植物誌》將之歸類成植物,大多數玩家也就沿用這個說法。
「濕苔」是生命力極強的蘚苔植物,在溫熱的場所幾乎都可以見到蹤跡。根莖的垂直深紅紋路是特色,葉小而圓,蘊含遠遠超過想像的水份,適合作為緊急的水份取得來源,不過某些生長在特殊環境的濕苔可能含有弱毒。
李少鋒跟著維洛妮卡在大密林飛掠,途中認出幾種曾經在工房圖書室讀過的外星植物,然而不知名的種類以千百計數,好幾次若沒有維洛妮卡咂嘴提醒,早就誤觸有毒的藤蔓或食肉植物。
維洛妮卡顯然很擅長在叢林飛掠,揹著戰斧,右手持著烏茲砍刀,清開擋路的雜草藤蔓,更用薄薄一層魔力膜包裹住肌膚,以防萬一。
「──這場遊戲的破關條件已經廣為人知,而且樓月很聰明,肯定會妥善處理,不需要擔心那邊。先巡過村子附近,有任何礙事的野獸就處理掉,讓他們方便行動。」維洛妮卡隨口說。
「是的。」李少鋒忽然感到安心。即使不清楚加入教團聯合的始末,至少維洛妮卡師父依然沒有與瞭望塔工房敵對。
「你們的計劃是什麼?」維洛妮卡問。
「並不是單純破關,同時也要調查詛咒的相關情報。以村落為據點,樓月學姊會想辦法主導行動,必要時搶先收集珍稀的藥草,藏著不告知其他玩家,藉此拖延時間。」李少鋒斟酌後並沒有告知奈亞與「獎勵」的部分,簡潔地說。
「樓月應該不會做出無謀的行動──」維洛妮卡講到一半就忽然止剎,環顧四周之後輕身跳起,抓著藤蔓蹲在數公尺高的樹幹。少鋒不明所以,姑且也跟著跳到旁邊。
「……你腳邊的是『軟葵』,表皮柔軟,一碰就破,裡面有大量腥臭的樹汁,沾到的話好幾日都清不掉,別蠢到去踩。」維洛妮卡冷淡瞥了眼,警告說。
「是的。」李少鋒立即挪了挪身子,斂氣後湊著枝葉縫隙觀察四周。不多時伴隨著窸窣聲響,兩個高壯身影從樹叢當中現身。
「這裡還在村子的狩獵範圍,沒想到會遇到沃米人。」維洛妮卡蹙眉說。
沃米族這支外星種族的身高約三公尺,有著人形四肢與壯碩身軀,渾身披滿茂盛毛髮,雙手只有三指,末端有著銳利鉤爪,性格凶暴殘虐,文明程度也不高,過著不曉得用火的穴居生活,一旦見到玩家就會毫不猶豫地襲擊,生死相搏直至一方死亡。
那兩隻沃米人似乎正在尋找什麼,走走停停,後面毛色較深的沃米人單手抓著整串鮮豔果物,不時放到嘴邊啃幾口。
李少鋒看著宛若猿人的壯碩身影,忽然被從旁邊踢了一下,來不及反應就摔到地面,愕然抬頭。
「處理掉。」維洛妮卡淡然說。
差點忘記自家師父曾經被維洛妮卡小姐扔到亞馬遜雨林野外求生的往事。李少鋒抓緊那徹亞斯,急忙起身,看著兩隻沃米人狂怒大吼,奮不顧身地衝過來。
沃米人是偏向靠著野性行動的類型,護體妖氣加上厚重毛髮,要造成傷害頗為困難,更別提同時面對兩隻的情況。李少鋒當機立斷地後撤,希望先營造出單對單的局面。
沃米人智商不高,卻也會狩獵,擅長聯手作戰。
淺毛沃米人持續咆哮,張開雙手胡亂揮舞,進行威嚇;深毛沃米人則是趁機抓著樹幹加速跳到李少鋒後方,準備前後夾擊。
李少鋒散出感知真氣精準掌握住敵我距離,繼續後撤,在即將撞到深毛沃米人的瞬間止剎,低頭迴身地避開揮向頭部的三指鉤爪,左掌貼在粗刺毛皮,打出衝槍。
幾乎零距離擊發的衝槍破開護體妖氣,威力卻被毛皮抵銷大半,幾乎沒有傷到骨肉,只是疼得深毛沃米人大聲哀號。
李少鋒原本也只打算試探,打出衝槍就立即揮出那徹亞斯,蕩開淺色沃米人的鉤爪,幾個騰挪再度拉開距離。既然少數的高殺傷力魔法無法打穿毛皮,那麼對策就決定了。
淺色沃米人幾次攻擊都被蕩開,焦躁地近身,張開雙手試圖擒抱。李少鋒不退反進,挺起那徹亞斯直搠淺色沃米人的雙眼。沃米人立即用手臂擋在眼前,不過李少鋒就是在等這個動作,側身改為削砍,對準指縫砍去,纏刃削掉一根手指。
淺色沃米人難忍劇痛地咆哮,胡亂揮舞雙手。
李少鋒高喊幾聲挑釁,退往深色沃米人的位置。
深色沃米人同樣憤怒地試圖去抓李少鋒。李少鋒持續騰挪閃避,間不容髮地避開鉤爪,雖然挨了幾下,勉強都用護體真氣擋住,讓兩隻沃米人不時撞在一起,接著總算覷到一個空隙,斜刺出那徹亞斯,直接刺入不停咆哮的淺色沃米人嘴裡,纏繞旋勁繼續刺穿腦袋,接著旋身踩地,運氣震起漫天落葉塵土。
深色沃米人見到同胞倒地,怒不可遏地撲向李少鋒,卻被一時遮蔽視線,胡亂撞歪旁邊巨木。李少鋒用感知真氣僅僅鎖著位置,趁機從側邊對準後腰砍出那徹亞斯,剛勁全力打出,即使無法造成傷害也撼得壯碩身軀一時停滯。
李少鋒立即將那徹亞斯對準不遠處的岩石反手扔出,發出「鏗」的巨響再度吸引深色沃米人的注意力,彎腰欺入懷中,伸直手臂以左掌貼在毛皮較少的下顎,零距離打出衝槍。深色沃米人的身子激烈痙攣,隨即癱軟倒地。
李少鋒一瞬間差點跟著腳軟跪倒,總算是勉強撐著,暗自後悔沒有先取出硬幣預備,弄到必須將那徹亞斯作為混淆手段扔出去,踉蹌走過去撿起。
「勉強算是過得去吧。」維洛妮卡俐落跳回地面,確認過兩隻沃米人的屍體,淡然說。
「感、感謝誇獎……」李少鋒喘息著說。
「可沒有在誇獎。換作千帆,一半的時間就解決了。」維洛妮卡說。
「不愧是師父。」李少鋒乾笑幾聲,暗自祈禱附近不要有其他的沃米人,否則直接打第二場肯定會更狼狽。
「話又說回來,那柄歪七扭八的偽外星兵器是怎麼回事?你嫌自己命長,浪費時間去練那種兵器?」維洛妮卡斜眼問。
「最初只是隨意在阿道夫爺爺的武器店買件兵器,不知不覺間就一直用這柄了。我的招式比不過自幼修練的正統派,有時候得臨機應變,那徹亞斯某種程度也能夠混淆對手,原本阿道夫爺爺還推薦鐵鍬,相較之下這柄還比較好吧?」李少鋒解釋說。
「就是玩笑話吧,你何時見過有玩家拿鐵鍬的?」維洛妮卡反問。
「師父當初也贊成拿鐵鍬耶,說是攻防一體還可以挖土。」李少鋒補充說。
「千帆肯定有考慮到你原本是普通人,缺乏鍛鍊。挖土可以說是訓練體力的最佳方法。」維洛妮卡立刻改口。
對自家師父採取全肯定的態度耶。李少鋒隱約覺得摸清楚維洛妮卡的個性了,重提正題地問:「沃米人不會這麼靠近村子嗎?」
「他們生活在更深處的洞窟,少說也是兩、三天的路程。要嘛有蠢貨惹到沃米人被追殺,要嘛密林出現某些異狀……雖然是其他遊戲,曾經聽過地底深處的窟鼠大量繁殖,出現體型巨大的亞種,導致原本生活在那裡的食屍鬼都湧到地表。」維洛妮卡思索著說。
「剛剛那兩隻似乎挺輕鬆的,還有拿著果物。」李少鋒回想著說。
「沃米人的智商和猿猴差不多,揣測思考邏輯沒有意義。」維洛妮卡說。
李少鋒原本想要確認看看是否有值得攜回的戰利品,不過轉頭只見兩隻沃米人的屍體都長滿奇花異草,詫異地說不出話來。藤蔓纏繞在四肢,試圖扯裂;花草穿透厚重毛皮迅速紮根,用著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腿部則是佈滿白色蕈類,骨肉被胞子迅速腐蝕,化成黏稠血水。
「食肉植物也怕死,不敢招惹身懷氣息的動物,隨時提氣就基本上不會被攻擊。」維洛妮卡淡然說完,繼續引魔飛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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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洛妮卡、李少鋒前後抵達村落邊緣,原本打算迅速巡過周遭,確認是否有沃米人或兇猛外星野獸的蹤跡,不過維洛妮卡皺眉望向村落方向,不解地問:「為什麼樓月沒有在附近?天色晚了,按照道理會先在村子裡面借宿,等到明日再出發收集素材。」
「不曉得您是否有聽過樓月學姊的過往?」李少鋒試探性地問。
「我比你還要早就認識樓月。要講什麼就講,不要拐彎抹角的。」維洛妮卡蹙眉罵。
「樓月學姊的母親因為『鳴吼的大密林』受到詛咒。她一直在進行研究,不過創立工房後首次收到邀請。」李少鋒坦白說。
「啊啊,這麼說起來,以前聽過這方面的傳言,由於柳縈柔詛咒纏身,導致親如兄弟的秦國秧、夏逸舟出現心結,斷絕往來……那麼樓月想要在這場遊戲找到什麼?」維洛妮卡問。
「參加前有些倉促,就是見機行事。」李少鋒含糊地說。
「真沒用。」維洛妮卡不悅咂嘴,轉身朝向村子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