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專欄
沒錯，真的很抱歉....
第三十三段落：牧場實習
在經過一年級的骨骼標本課題之後，對於大學課程裡的團隊合作，無論是在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大家都有了一些最起碼的基本心理建設。
要說互相責怪倒是還不至於，畢竟團隊內部發生的問題，往往不會只存在於單一個人身上，真要歸咎問題最終到底該由誰來負責，那多半是扯不完的，在毫無意義的事情上給自己樹敵，總歸不是件聰明事。
雖然當時助教看上去很不滿意，對他們期末交出的成品抱怨連連，所有人都會收到不及格的警告通知似的。但只要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其實助教壓根就沒當掉幾個人，幾乎只要是有參與製作的同學都被打了合格的分數。
該怎麼說呢……雖然建箴也曾聽說過刀子嘴豆腐心的案例，可像助教那麼經典的案例，建箴覺得還真不多見。明明當初開學時斬釘截鐵講得一副大家都不會合格的模樣，結果真到了要打成績的時候，最終還是沒有痛下殺手。
當然這種事情屬於大家心知肚明，實際上還是不敢太過明目張膽地聲張。
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打多少分數這件事完全是由助教的評估來決定的，既然今天她能夠讓大家低空飛過及格線，她也就同樣可以依照原本所講的，直接當掉班上大多數的同學。
反正要是真的去問助教的想法，可能她也會這樣表示吧：「要是把全部的人都當掉，實驗室哪坐得下那麼多人？我才不要給自己無端找麻煩。」一邊解釋道，一邊推了推她鼻樑上的細框眼鏡。
至於究竟是出於心軟而不願意當掉太多人，還是為了避免麻煩所以對於不合格的人數進行了簡單的調控，這點就沒有人敢問下去了。就算知道助教不會過於為難他們，但她課堂上所散發出的威壓和緊迫感仍是容不得他們去輕易挑戰的。
不管怎麼說，Boss還是Boss，就算不主動攻擊，也不代表就能夠隨意取勝，看起來沒有攻擊性，外表溫和的敵人，也未必全然沒有任何殺傷力。大多數時候，比起本身真正的能力或者強度，因為放鬆而誤判形勢反倒更加危險。
……扯遠了，大抵助教性格從來都沒有那麼糟糕，只是單純因為課堂的秩序和教學的需要，所以才特別擺出一副難以讓人親近的模樣。
反正多數的人都及格了，已經算是皆大歡喜的結果，大家也就很默契地不去特別提起這件事。頂多就是……好像還是有些人在新生入學的時候，把這件事情給「傳承」了後面進來的一年級學弟妹們。
但一年級是一年級，既然他們如今已經升上了二年級，自然也需要面對屬於二年級的麻煩。
「這學期，你們有早晨牧場實習的課程。」
沒有任何鋪墊及開場白，一開口便是直指核心。還是他們所熟悉的那位助教，只不過相比起一年級時，大家已經對助教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就算嚴肅的口吻依舊，大家也不再像從前那麼緊張無措。
在他們科系裡，現場實習本就是必要的一項科目，這點大家都是知道的。只不過既然這話是出於助教之口，大家心裡也有著相同的共識，那就是實際操作的部分，可能並不像助教所講的那樣輕描淡寫。
「實習時間是什麼時候？早上第一節課之前嗎？」
班裡幾個位較敢於發言的同學舉手詢問。
「嗯……不完全是吧，太陽升起前就要到牧場準備了，大約早上四點。」
助教依然維持著一貫的平靜表情，說著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而全班同學的臉上也相當默契地蒙上一層陰影。助教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已經知曉這點的大家也很清楚，那可不是什麼玩笑話，她只是照著內容說明而已，完全沒有任何的商榷妥協的空間。
對於幾乎不會在十二點以前就寢的大學生，凌晨四點仍是處於熟睡安眠中的時間。而且這還不是最大的問題，就算現在仍屬於夏日，早晨陽光升起的時間卻已經晚了許多，那個時段外頭幾乎就是一片漆黑，更甭提從宿舍區走到他們學校的實習牧場那起碼將近五百公尺的超長距離。
「太難了吧？」
「怎麼辦啊？」
雖然沒有人提出反對，但教室裡還是免不了彼此交頭接耳地討論。先不說早起這件事情有多困難，關於走夜路這事兒，大夥兒心裡面多少都還是產生了一些不太好的聯想。
無論是國中、高中還是大學，興許每所學校都會有流傳相關的逸聞，學校裡總有幾個陰暗的角落或者地下室，或者是某間老舊的廁所，會謠傳出一些怪談類的說法，透過不同的模糊描述，最後繪聲繪影地衍生出各式各樣的鬼故事。
從背後傳來詢問時間的聲音啦、突然掉落飲料的販賣機啦、在廁所鏡中所映出的身影之類啦，這類的傳說基本從來都沒有少過。
認真要說的話，多數故事其實都僅止於一種謠傳，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多的人真正見過那些玄怪事物。但大家心裡也依然會產生出某種想法，或許到如今為止沒見過，只是單純因為本就沒有特別去接觸那些玄怪的事物，而並非祂們真的不存在。
夜路走多了，還是會遇到鬼的。這話本應該是一句警惕，可警惕歸警惕，大概也沒幾個正常人願意平白無故招惹那些超現實的事物。
大學的校地面積大，總有些白天看著就讓人背脊發寒的陰森地段，更別提在凌晨四點周遭幾乎沒有其他路人的情況下，走過那條通往牧場的漫長校內小徑。
要是好死不死剛好運氣特別差就撞到了呢？這種事情誰也不敢肯定。謠傳雖然未必真實，但既然會被廣泛流傳，至少也應該會有一個最原始的基底原貌，不盡然全都是由人憑空杜撰的內容。
或許在很久以前，真的有誰在某個地方曾經遇過了某些東西，即使內容本身可能多少有被過分添油加醋或者提取其中會讓人感到害怕的要素，但有時這種事情還真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只要心裡開始意識到這樣的恐懼，腦中就會開始不斷產生類似的想法。不管怎麼說，大家都不情願雀屏中選地成為故事傳說中的一頁。
但不情願歸不情願，課程實習內容總是躲不掉的。如果課題報告的成績還能夠由助教個人自由決定，缺席就是沒有任何爭議的零分。所以牧場實習難的並非實習本身的內容，而是準時到達。可以說只要人有到場，實習的部分別太過離譜，這門成績就能夠沒有懸念地拿下。
用比較偏激的觀點來看，這哪裡是什麼牧場實習，搞不好更像是他們科系獨有的試膽大會！
雖然牧場本就不可能和普通教學區和宿舍區相鄰，若是靠得太近，哪怕最基本的空氣汙染問題大概都足以直接引發學生的暴動。但他們學校的牧場位置，也著實偏遠得讓他們這些本系的學生感到頭疼。
距離遠就算了，依建箴對他們學校的瞭解，朝牧場的那條路上，除了幾十公尺的才會見到的幾盞零星路燈以外，幾乎沒有多少能夠提供光源的照明。雖然是鋪設好的柏油路，並非崎嶇不平的荒郊野嶺，但在實際上看不清楚前路的情況下，心裡多少還是會有些忐忑不安。
畢竟他們學校仍然算是在山上，就算路旁突然竄出一些奇妙的生物也不是件奇怪的事。再者凌晨四點那精神恍惚的時間點，由於剛睡醒腦子不清醒，不小摔進路旁水溝的機率其實也並不為零。
「你們也可以團隊合作啊。」
畢竟帶了這麼多屆的學生，相同的情況應該也已經遇過了不只一次，助教總會在他們最為煩惱的時候，給出最一針見血的提議。
「先在宿舍區某個地點集合，然後再一起走下來就好，你們如果覺得走夜路會怕的話，還可以帶個手電筒邊走邊聊天。」
就和上學期遇到的情況差不多，助教終究只是給提議，但實際上真正參與問題本身的並不是她，所以意見也都是基於「正常」狀況下所提供的一種方案。至於他們團隊之間會不會發生什麼突發的狀況或者意見上的分歧，則不在她的考量範圍裡頭。
……團隊合作嗎？
怎麼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呢，似乎從前自己也感嘆過類似的話……唉，總不會每年都要為此感慨一回吧？甚至視情況來看，說不定還不只一回。
不過，就算大家都知道可能會在合作上發生一些不可避免的問題，實際上大家也沒有再重新全部洗牌適應新成員的意願。所以即使助教仍像一年級時留給了他們能夠自由組建團隊的時間，但這回大家幾乎在僅十分鐘左右的短暫時間裡便確定好了自己的隊友。
「你們這次意外的有效率呢。」
助教一副詫異的語氣，卻沒有一絲相應的神情，也不知道是發自內心的想法，還是隨口說出的調侃。
經過之前的骨骼標本洗禮，大家的心態和從前多少是有些不太一樣了。建箴心中的目標也從本來的能夠互相團結合作，降低成了只要不要互相扯後腿就好。
團隊嘛，總會遇到不少協調上的難題，不過牧場實習也不需要太多互相配合，只要在需要協助時幫忙一下，正常拿到基本成績就好，至於其餘的部分，就用不著要求那麼多了。
看著這一桌熟悉的老面孔，建箴心裡也著實有些無奈。
要說勉強算得上是開心的事情，大概就是這回宗豪加入了他們的隊伍，成為了這個團隊裡自己少數能信得過的成員之一。但建箴心裡明白，宗豪的加入大概沒辦法改善團體合作時可能遇到的種種問題，頂多只是能讓自己鬆一口氣，有些事不必始終憋在心裡頭，有個合適的宣洩管道罷了。
不論如何，有總比沒有好，建箴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雖然平時的宗豪也是自己煩惱的來源之一，但起碼真的碰到危機來臨，緊急時他也是真的可靠。
「幹嘛啊你？神情凝重的，怕走夜路？大不了到時我跟你一起走嘛。」
來自損友的嘲諷總是免不了的，建箴也不否認，只是平靜地回應道：
「比起夜路的問題，我覺得你更有可能因為睡過頭缺席。」
「開玩笑，區區四點，不睡覺就好了，沒事的。」
雖然不睡覺這件事對宗豪來說稀鬆平常，顯得一副相當自信的模樣，但建箴卻全然不覺得這是件值得效法的提議。他對著宗豪無語地翻了翻白眼，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用動作代替了自己的回答。
「哇靠，你不信我能起得來是不是？」
「我信、我信，我可太相信了。」面對宗豪的貼臉質問，建箴雖然嘴上這麼講，卻還是非常熟練地別開了視線，臉上維持著嘲諷的表情。
就算他確信熬夜到四點對宗豪來說是件家常便飯的事情，也明白宗豪不會故意在這種事情上擺爛缺席，但憑過去的經驗和一直以來對他的瞭解，建箴實在很難保證他能夠一直保持這種精神狀態完整堅持到實習結束。
至於結伴走夜路的建議嘛……或許還是值得再稍稍考慮一下的。即使心裡知道這麼做未必靠譜，但有些時候身邊有個能夠結伴而行的對象，心裡頭的確是會感到心安的多。
「那麼，既然大家都已經決定好了，就由各個組長到前面來，抽取輪替的順序吧，牧場實習操作從下個禮拜開始，到時可別遲到了。」
已經做好的數字籤靜靜地平放在了講桌上。
雖然大家心裡都知道，無論抽到哪一張籤，影響最多也只是實習的順序先後，該輪到的最終還是跑不掉。但不知道為什麼，那種大家沉默不語屏息以待的氣氛，還是把教室裡的氣氛搞得沉重莫名。
「實習的第一組順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