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降臨Day3——
清晨,朦朧的陽光自窗簾後靜謐的世界隱約探入。
「起來。」
秦沐身上的薄毯被粗魯扯下,她睜開疲累、迷茫的雙眼,怔怔看著眼前已經揹上背包的女孩,尚未恢復運轉的腦遲鈍得近乎難以思考。
「……現在……現在幾點?」疲憊到近乎當機的大腦只能讓她提出這種相當愚蠢的問題。
「四五點,已經天亮了,快起來。」將秦沐的背包直接砸到她身上,陳嵐歆冷冷道。
四五點……?她回來的時間怎麼算應該也都是午夜,所以她只睡……最多三個小時?
彷彿背包內全都是巨石般,秦沐動彈不得地躺在沙發掙扎,「……為什麼我們要那麼早出門?」昨天的出門時間似乎也沒有那麼早啊……
「在沒有電力的世界,請重新學習古人的作息——你他媽再不起來我就先走了!」
「……」努力讓大腦能夠恢復運轉,秦沐用盡意志力坐起身,臉上是掩蓋不住的疲憊、眼周淡淡的青色說明了她的倦意。「我們今天要出門做什麼?」
「換地方。」
「……?」這句話就猶如從頭頂澆落的一桶冷水,剎那間讓秦沐醒了過來,她愣愣地看向一臉平靜的女孩,忍不住問:「是、是因為那三個人的關係……?」
「現在可沒有鎖匠可以來幫妳換鎖——秦大小姐,妳到底問夠了沒?是要不要走了?」
「起床、起床,我起床了!」手忙腳亂地將薄毯扔到旁邊,秦沐迅速揹起背包,但還是下意識拿了張濕紙巾擦臉,然後有些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帶走這包濕紙巾嗎?」
「不行。」也毫不意外地被殘忍拒絕了。
「……」心痛地看了眼濕紙巾,她開始在心底祈求新的「家」也能有濕紙巾了。
「拿著。」
咦?
還沒看清楚女孩要她拿什麼東西,秦沐就反射性接住被拋來的物體——好沉、好冰、好硬。
——是那把步槍。
心底下意識產生牴觸,這把冰冷堅硬的殺人武器此時就像滾燙的鐵塊般,她一刻都不想拿著。
她很想將這把滿是死亡氣息的長形冷硬鐵塊丟掉,但她面前有個比死神還可怕的人,她如果真把槍丟掉,可能會把自己的小命也一起丟掉——想到這裡,秦沐努力壓下想將步槍扔掉的衝動。
「……為什麼是我拿?」但她還是忍不住詢問,這東西不應該是陳嵐歆的武器嗎?
「它會影響我動作。」陳嵐歆冷漠地回,上下掃了她兩眼,「妳沒差。」
……她沒差。好啦好啦好啦,反正她就殺不了喪屍也沒勇氣殺人,負責拿行李很合情合理嘛!
秦沐心底翻了個白眼,不情不願地將槍背帶掛上肩頸……等等,為什麼槍會卡在腰旁邊?這東西的揹法不是就跟側背包一樣嗎?為什麼會這麼卡?
「……」看著秦沐手忙腳亂,陳嵐歆有些絕望地閉了閉眼,不要生氣,生氣是魔鬼,她是沒受過軍事訓練的普通人,會把槍背帶當側背包揹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不要生氣!
「放手。」
聽見女孩異常冰冷的聲音,秦沐立刻停下動作、舉起雙手。
「槍背帶的存在目的是為了方便帶槍和快速進入戰鬥狀態,所以設計上會強調穩定性、快速拔槍、靈活調整……它不是給妳拿來當側背包揹的!」
邊解釋邊調整槍背帶,讓秦沐的左手穿過槍背帶,再調整好背帶長度,確保步槍能夠平貼秦沐的身體又不會影響她的行動後,這才冷冷說道:「這種揹法適合帶著槍長時間移動,給我學會。」
肩膀因步槍重量微微下沉,槍身緊貼身體,與夏季清晨的悶熱截然不同的冰冷讓她不寒而慄。
「……好。」
雖然她覺得還是跟側背包的揹法沒什麼不同,但經過女孩的調整,她確實覺得重心平衡很多。
奇怪,為什麼?到底差在哪裡?
「走了。」
▼
這就是女孩說的換地方……?
秦沐怔怔看著眼前的戶外用品店,再抬頭看了看招牌「山水綠洲」……很戶外風。
但為什麼是這裡?
門是開著的,雖然門鎖看起來沒有什麼損害,但旁邊的落地窗已經碎了大半,左右兩側又都是看上去曾發生過某些很不妙的事、有著大片乾涸血跡的危險場所……
裡面很安靜,雖然商品也散落得亂七八糟,可初步來看沒有血,只是店面內部就有點看不見,現在時間剛好讓這間戶外用品店處於背光的糟糕位置,最多只能看見一半的程度。
想起藥局的那隻喪屍,秦沐不由打了個寒顫。
「……我們不會要在這裡過夜吧?」秦沐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這裡看起來比之前的「家」還要不安全好幾百倍耶……
尤其——
她微微回首,看向那些正無意識地在滿是障礙物的馬路上遊蕩、時不時就會撞上報廢的車輛、倒塌的樹,或是被屍體絆倒的怪物們……好近!超級近!
比在藥局、運動用品店和超商都還要近啊啊啊!
女孩終於殘忍到要直接逼她面對這些喪屍了嗎?
秦沐忐忑不安地看向陳嵐歆,卻發現她正用一種像是關愛智障般的眼神看著她。
「……」
好,這地方絕對不是新的「家」,她們是來拿物資的,她不該問白痴問題,她的錯,她反省。
收回關愛眼神,陳嵐歆沒有選擇推拉店門,而是直接側身進入。
店內很靜,沒有血腥味,這代表店員很可能遵守避難守則躲了起來或是跑到外面的空曠處……
但有一股腐臭味,熟悉的腐臭。
是隻還沒死的雜魚。
小心翼翼地在滿是商品的地面尋找落腳處,陳嵐歆的目光飛快梭巡店內的每一處角落,很好,店面小歸小,東西還算齊全,也沒有被人光顧過的痕跡,不枉費她一早跑來這裡。
往開放式的收銀區快速瞥了一眼,陳嵐歆毫不猶豫走到收銀區旁邊緊閉的門。
門上插著一把小巧的鑰匙。
——她始終不懂,為什麼總有人會把自己關在倉庫內,從小學到大的避難守則都餵狗了是嗎?或者其實是抱著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掉的心態?
無聲無息慢慢壓下門把,陳嵐歆微微推開門板——喪屍特有的強烈腐臭瞬間直衝鼻腔,但依然沒有血味,看來這傢伙是第一批轉化的,然後就一直被關在這裡。
早已習慣這股令人反胃作嘔的腐臭,陳嵐歆正要繼續將門往內推的瞬間——
喀!
陳嵐歆嘆了口氣,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推開門板,捕捉到黑暗中那抹晃動的陰影後,毫不猶豫地衝上前、靈敏避開地上的散亂紙箱,俐落地解決來不及反應的喪屍。
未進化的雜魚就是容易。
但——
任由喪屍倒在某個紙箱上,陳嵐歆黑著臉走出倉庫,表情森冷地看著如今才走到附近的女人。
「……」秦沐露出一個尷尬又歉意的笑。
她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踩到的!
地上的東西多到她根本沒辦法完全避開,甚至還像陳嵐歆一樣健步如飛,她已經很努力、很小心在注意腳下了,可是裡面……裡面真的暗到她看不清楚啊!
陳嵐歆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指向倉庫內,示意秦沐進去。
「……」不知道為什麼,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硬著頭皮走進倉庫,莫名已經有些熟悉的腐臭刺激著不久前才剛吃完麵包的胃部,她隱約能看見倉庫深處有個趴在箱子還是什麼東西上的「東西」……
「進去最裡面,給我整理出一個地方來。」陳嵐歆的聲音很輕,輕得就像夢囈。
……噩夢那種。
「最、最裡面?」秦沐瞬間頭皮發麻、起了雞皮疙瘩,她幾乎不用問也知道最深處的「東西」是什麼……陳嵐歆居然要她進去?還要在黑暗中進行整理?
「怎麼?能跟那具老人屍體同住一個屋簷,現在只是要妳暫時待著,就已經受不了了?」
「……」不,那完全不一樣好嗎!
心裡還在尖叫著抗拒,還沒做完心理建設的她就被女孩用力推進去,然後她……
她把門關上了。
她、居、然、把、門、關、上、了——?!
喀噠。
秦沐還在崩潰間,又聽見門把方向傳來輕脆的上鎖聲。
「……」
收銀台那麼亂她到底是怎麼快就找到鑰匙的?不,重點是,她真的把她關在這個黑漆漆、什麼都看不見,連一扇氣窗都沒有的鬼地方了?她真的要逼她跟喪屍共處……?
秦沐怔怔看著眼前的黑暗——她什麼都看不見,就像盲人眼中的世界,除了黑暗,她看不到任何的東西,與剛才還有一絲很微弱的光源截然不同。
她只能感覺到濕黏悶熱又不舒服的空氣。
沒有聲音,靜得就像這個世界只剩下她。
強烈的窒息和暈眩同時湧上,秦沐忍不住靠向門板,不流通的悶熱空氣和反胃的腐臭讓她忍不住湧起劇烈的嘔意,甜膩的麵包卡在了喉間,她用盡力氣重新吞回,卻喚來更抑止不住的——
「嘔!」
混著麵包甜味與胃液酸味的嘔吐物盡數傾瀉在門邊的某個紙箱。
……完了,她會不會被某人殺掉?
眼眶發熱、胃部翻湧、喉間灼熱、心跳劇烈、呼吸困難、發暈脹痛……明明全身上下都難受得像是細胞都在發出強烈的抗議聲,秦沐卻發現自己還有心思去想外面那個惡魔的反應。
她其實是個M吧?居然越來越能忍受這種慘無人道又不合理的非人對待。
秦沐無聲地苦笑,蹲坐在門邊,努力平復好生理上的強烈不適,緊貼在胸前的冷硬鐵塊仍有著些許冰冷感。
那股冰冷就像清涼的溪水,帶來一絲莫名其妙的安慰。
——它分明就是殺人武器,卻帶此刻給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下意識握住步槍,藉著它轉移注意,壓下不適感後,秦沐才伏低身體,慢慢往倉庫深處前進。
——那就只是一具已經被陳嵐歆殺死的喪屍,它不會咬她、不會傷她,就像房間裡的那個老太太一樣,她只要避開它,在旁邊整理出一個空間就行了。
……好難。
她根本什麼東西都看不到,到底該怎麼整理!
陳嵐歆的視力是鬼嗎?!
那女孩其實根本不是人而是惡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