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被火焰吞噬的刀刃,不下數秒便來到遊光的正上方,赤焰很快撲天蓋地得湧入遊光眼中,隨後胸前就是一道入骨刺痛。
突如其來的疼痛使遊光瞳孔驟縮,四肢頓時失去知覺地麻木,硬生生地站在原地,連喉間驚呼都吐不出來。他清晰感覺到自己的皮膚轉眼間被劃出一道口子,彷彿身體已在那一瞬間被硬生生地砍成兩半,像是屠刀下的肉塊,乾淨俐落,隨後翻湧而來的,便是傷口邊緣的劇烈痛楚。
妖神在這一個斬擊之後,兩三步退回參謀的場上,但遊光已經無力注意對手怪獸的反應和狀態。他的雙腳瞬間癱軟,跌坐在地的同時不自覺地縮起身子,因為胸前的痛苦仍在止不住地蔓延。
遊光(LP8000→5600)
這是什麼……好痛!
他從未在決鬥中體驗過如此撕心裂肺而真實的痛苦,身不由己地急促喘息試圖消除窒息的感覺,雙手緊張地在胸口處摸索,一點傷痕都沒有見到。
然而剛才那一剎那的傷害,卻是如此真實。
「……哇噢……」參謀好像完全沒有預料到遊光的反應會這麼大,在對手伏下身子的同時,也停下了手邊動作,眼底閃過一絲強烈的詫異。
幸虧緩慢的換氣得以順利進行,胸前的劇痛也緩緩消退。遊光用力撐著身體站直,感覺到自己雙腿仍顫抖不已;而在他的眼前,參謀場上那兩隻更強大的怪獸蠢蠢欲動。
一股從未有過的強烈警戒,揪著他迅速加快的心跳,佔據他的腦海。
會死!
真的會死掉!
明明只是在決鬥而已,但現在的死亡危機卻不是開玩笑的……實體化怪獸是真實的,自己將在幾秒後非粉身碎骨,亦是確確實實!
「啊,」見遊光站直了身體,參謀便緊跟著回過神來,眼角再次形成無害的圓弧:「『刀神』,接下來換你直接攻擊!」
刀神擺出一個向前突進的姿勢,隨後如離弦之箭朝遊光直衝而來;莫可名狀的意識再一次完全佔據遊光的思緒。
會死掉……
再不做些什麼,會死掉的!
「翻開覆蓋的陷阱卡,『魔妖變生』!」
他果斷點擊決鬥盤的後半部,場中的陷阱卡大大地翻開,上頭是魔妖們化為真身的瞬間。
「捨棄一張手牌來發動這張卡,我將『冰之魔妖 • 雪娘』送入墓地!效果是從墓地或除外挑選一張『魔妖』怪獸特殊召喚,我要選擇剛才被破壞的『翼之魔妖 • 波旬』!」
熟悉的綠色旋風升起,波旬再一次出現在決鬥場中,只是這一次他並非直挺挺比站著,而是呈現守備表示,單膝跪地。沒有浪費分毫時間,波旬迅速揮動掌中匡匡作響的法杖。
「『波旬』的特殊召喚效果,從牌組特殊召喚一隻『波旬』以外的魔妖怪獸!特殊召喚『麗之魔妖 • 妲姬!」
在波旬的身旁,異樣的火焰立即熊熊燃起。整齊的衣袖、如瀑長髮和微微上挑的眼角,妲姬就和波旬相同,跪坐面對參謀的怪獸們。
現在遊光場上出現了怪獸,參謀就必須先對這兩隻怪獸發動攻擊才行。
只見參謀的眉心一緊,也是十分果決的更改了下令:「繼續攻擊!『刀神 • 不知火』攻擊『妲姬』!」
燃燒的妖刀方向調轉,應聲斬向才剛登場的妲姬。
畢竟不是純粹的立體投影,在刀鋒逼近的一剎,遊光十分確定自己看見了妲姬細微的表情變化:她的眼角一動,在一瞬間露出極度恐慌的表情,但隨後立即淹沒於燃燒的火焰當中,一點影子都沒能留下。
遊光微微愣在原地,一股罪惡感隨之襲上腦海。他對於魔妖們畏懼妖刀 • 不知火的心情感同身受,也在剛才體驗了被妖刀斬擊的痛苦,卻在這逼不得已之下,讓妲姬和波旬出場承受了應該落在自己身上的攻擊。
明明是同伴的,不應該是任我使役的棋子……
參謀的動作絲毫沒有停下的跡象:「『戰神 • 不知火』,攻擊對方的『波旬』!」
刷,又是華麗的一刀斬下,焰色的半圓在無光環境裡特別耀眼。波旬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微笑著接受戰神的攻擊,然後也和妲姬相同灰飛煙滅。
這樣一來,參謀場上的怪獸們都發起過一輪攻擊了。
對於沒能斬殺遊光的生命值,她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說話的語氣也再度凝重起來:「我的回合結束,換人。」
聽見這句宣言,遊光緊繃的心情總算稍微舒緩,不過依然未能完全鬆懈下來。
戰神透過效果,提升至高達4800的攻擊力總算下降回來,但擺在遊光眼前的,似乎是比剛才更加不平衡的場面。
不知火的參謀(LP7400/手牌0)
怪獸區:
妖神 • 不知火(攻2400/守0)
戰神 • 不知火(攻3300/守0)
刀神 • 不知火(攻2800/守0)
魔陷區:
蓋牌一張
遊光(LP5600/手牌1)
怪獸區:
無
魔陷區:
無
「……不小心讓你多活一回合了。」參謀冷言道,不久前自信在握的戲謔,已經全然消失:「不過,你場上沒有卡片,手牌也只剩下一張。」
「抽牌吧,讓我看看你能用兩張卡片做出什麼事情。」
意識到當前局面的嚴苛,遊光瞪著自己僅存的手牌,然後目光緩緩轉移到牌組的最上方。
現在手中的卡片對於這個局面,幾乎是一點用處都沒有……換言之,唯一的希望就是牌組頂端的這張卡了。
他的呼吸又一次牽動著心跳急促起來,空著的右手緩緩伸向牌組,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著,萬分無力。
他失誤了。
如果場中現在有魔妖怪獸,墓地的雪娘可以蘇生自己,說不定就能順利展開。
然而剛才在吃了妖神的一擊、尚有後怕的時候,早一步復活了波旬。
其實自己的生命值完全可以接下刀神的攻擊,若是那之後再特殊召喚波旬、發動其效果,戰神最多也只能擊殺波旬和妲姬當中的其中一人,將會有一隻怪獸存在於自身場上。
但現在全都搞砸了,因為自己當時當下的膽小和恐慌。
現在,要是牌組頂端的這張卡片無法翻轉局面,一切就玩完了。
在抽出這張卡片之後……就要宣言他的敗北了。
就和一直以來的一次次決鬥一樣。
他又輸了。
「遊光,你知道每個人的回合有限制時間嗎?」參謀的聲音明顯透露出不悅:「要是你不趕快抽牌,決鬥盤判定你在拖延回合的話,你也會輸掉的喔。」
他知道,他非常清楚,再怎麼樣也算是身經百戰的決鬥者,他很明白這一切規則:但是那對顫抖的指尖,就是無法乾脆地抽出下一張卡片。
不行……不管是什麼卡片,應該都很難解決現在的壓倒性劣勢吧?我不想體驗那更加絕望的瞬間……
眼前的畫面搖搖晃晃,安然躺在決鬥盤中的牌組,應聲離他越來越遠。模糊的視線讓自己紊亂的心跳聲更加明顯,使他的動作愈發遲疑。
我……我明明不想輸的……
我不想抽牌……
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我——
「織子小公子。」
驚嚇使遊光徹徹底底地倒抽一口氣,他猛然回首,卻見呼喚自己的,只是兩道半透明的身影,甚至看不見一絲顏色。
但是就在那應該空無一物的地方,妲姬和波旬的輪廓卻異常清楚。
「……小女子已經幫你擋下那一刀了吧?」妲姬停頓半晌,然後突然孩子氣地前傾身體:「明明活下來了,為什麼不繼續戰鬥?」
這是什麼情況?
「呃,我……」愧疚和茫然交織於一,遊光忍不住別開投向妲姬的目光,不敢直視對方。
餘光處,妲姬的頭輕輕一歪,然後緩步朝這邊靠近。
「大家都受到織子小公子的幫助,所以我們來幫你了喔。」
「但是我……但是我為了我自己,讓你們……」
「那不要緊,在決鬥中,『決鬥怪獸』似乎並不會徹底死去。」波旬打斷遊光的話,點著頭示意:「織子,請你繼續戰鬥。」
「但是……」
可沒有給遊光反駁的機會,一種空靈而和善的溫度突然覆上他的頭頂。
「織子,大家都會來幫你的。」妲姬輕聲道,明明兩人的身高差不多,此時卻像是居高臨下,一掌托起了遊光的整個身體:「我們也一直相信,織子可以改變這種局勢。」
「為什麼?你們明明不懂決鬥……」
「是公主殿下說的。」
那句話平靜無比,卻在那一瞬間,一道暖流順著妲姬的掌心,冉冉流入遊光的頭頂。
「公主殿下說,『遊光』現在要在這個世界繼續戰鬥,需要大家用盡全力幫忙。不管你現在需要誰的力量,我們都會馬上回應。」
「就算……就算只是讓你們出來替我擋刀……」
「那也沒關係。啊,反正波旬說了吧,小女子現在也還沒死透的樣子。」
這是什麼語氣,為什麼要用開玩笑的方式來面對實體化怪獸的決鬥啊……
然而織子的雙肩卻放鬆下來,鬆懈的淚腺終於再也抑制不住,汩汩熱流滑過他的臉頰。
「抽牌吧,織子小公子。」妲姬收回她的手,退了幾步,卻依然站在遊光的身後:「你是魔妖,大家都會幫你。」
而波旬未再說話,靜靜地投以微笑。
心頭一酸,遊光再次低頭,牌組就在眼前,就在自己的手指下方。不知何時,那對顫抖的指尖已經停下了躁動。
大家都會用盡全力來幫我……
「……抽牌。」
他用力地抽出那張卡片,極度陌生卻又格外熟悉的卡面,完整映入他的眼簾——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遊光在原地足足愣了幾秒鐘,然後隨之而來又是止不住的淚意。
他是大家的同伴,早在拿起這些卡片決鬥的時候,就已經證明了這個事實。
遊光一手抹去眼角的濕潤,用力瞪向自己的對手。參謀想說話的樣子,但微微張開的嘴巴像是石雕定在原地,她的臉色有些慘白。
不需要回頭,遊光也很清楚在躺在墓地裡頭,妲姬和波旬的魂魄仍站在自己身後。
「我的回合——」
他用力將剛才抽到的卡片拍在決鬥盤上。
淡金色的旋風在場中捲起,然後在那之中,黑色短髮及肩、披著一身輕飄飄的金黃,腰間刀鞘和刀柄通體淡紫,那隻怪獸的左額上,蓋著一張鋪滿羽毛的面具。
是啊,我是魔妖們的同伴……
不是保鑣與雇主、不是使役者與棋子、不是決鬥者與怪獸——
是並肩作戰、彼此依靠的存在。
「從手牌通常召喚怪獸!」應著遊光的怒吼,同色同形、一模一樣的那對瞳孔,在散去的淡金旋風中緩緩張開。
「煥之魔妖 • 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