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六話:裂紋
夜空星野遍布,市集燈火焦黃。
在朱岩的幫助下,阿洛斯加入了我們的隊伍。
「阿洛斯,你吃飯了嗎?」
朱岩看著阿洛斯,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還......還沒。」阿洛斯的右手撫摸著後頸,眼角的紅腫還沒消退。
「畢竟我算是無業......」
他的聲音越壓越低,像是怕被我們嘲笑。
我撇了他一眼,思考片刻後開口。
「你對於此案件有什麼資訊嗎?如果有的話,我是不介意你用情報換取一頓飯。」
聽此,阿洛斯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務必,請務必讓我分享!」
不久後,我們走進一間飯館。
雖是飯館,但據阿洛斯所說,這裡大多人的目的遠不只是吃飯。
「歡迎光臨,鹿音亭很高興為你們服務。」
櫃台裡的一個長著鹿角的亞人,輕輕地向我們打了聲招呼。
阿洛斯也微微點頭致意。
飯館內由數個方桌與圓桌錯落而成,各異的冒險者與民眾交談甚歡。
朱岩與凜娜看著密密麻麻的菜單,看了許久仍無從下手。
而我則與阿洛斯對視,並從包包裡拿出紙和筆。
「你還在當警衛的時候,常常被派到現場吧。」
我詢問著阿洛斯,右手不斷的在紙上比劃。
「你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嗎?」
阿洛斯沉默了片刻,隨後開口說到。
「是有這麼一個人,每次都會出現在事發現場的不遠處。」
「但每當我們上前時,他卻都會拿出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我沒有停下動作,將阿洛斯所說的一字一句寫在紙上。
「外觀呢?」
「我想想......阿!對了!他是精靈族的!」
「畢竟精靈特有耳朵真的很吸睛,我也盯著看了好幾次。」
阿洛斯笑著撓了撓臉,語氣有些輕淡。
但我則沒有他那般輕鬆,手中的筆也停了下來。
腦中浮現出了來自卡伊的情報。
「那個男子......難道四處自稱醫生?」
我忍不住問出現心中的疑問,阿洛斯則露出不可置信的樣子。
「灰一大哥,你會讀心術要早說欸,這樣我之前的胡思亂想......」
我翻了白眼,靜靜的看著他。
「我對你在想什麼才沒有興趣,只不過是情報恰好對上了,還有其他的嗎?」
阿洛斯想了想,繼續開口。
「受害者大多為亞人孩子,而且皆為灼傷與斷肢。我們一度認為是火魔法造成的。」
「但現在他們似乎不這麼想。」
我點頭。
「我們已經確定,那些都是魔道具造成的了。」我開口補充,隨後將紙筆收起。
「情報的分享先到這吧,先吃飯。」
我看著阿洛斯,他正盯著隔壁桌的餐點吞口水,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發現。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與阿洛斯道別,三人就這樣回到旅館。
「軟軟的床,暖暖的被子!嘿嘿!」
凜娜抱著床上的毛毯,開心的滾來滾去。
我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感覺心中有股暖意飄上心頭。
「如果可以一直這樣就好了。」我喃喃說道。
凜娜似乎注意到我說的話,一跳一跳跑過來。
「大哥......抱抱。」小小的手抓上我的衣服。
「好好好。」
就在這時,我身後的牆突然被什麼撞了一下,發出巨大的悶響。
「嚇我一跳,我記得這方向是朱岩的房間吧,她怎麼了?」
思考片刻,我決定與凜娜上門關心。
就在兩人走到朱岩的房門前時,凜娜緊緊地拉了拉我的手。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向凜娜。
「大哥......怪怪的......凜娜怕怕。」
聽言,我抓緊了凜娜的小手,深怕她會感到不安。
「沒事的,大哥會保護凜娜的。」
我握上門把,輕而慢將門推開,小心不露出一點聲音。
然而當我推開一條門縫時,感覺到房間內有魔力不斷的流出。
正當我疑惑時——碰!
巨大的動靜從門後傳來,凜娜更是嚇得抓緊我的手臂。
我深吸了一口氣,率先踏入房內。
而映入我眼簾的,是狼狽不堪的房間。
油燈在掛勾上搖晃,椅子、水杯打翻在地。
燈火閃爍,地毯上沾滿了塵土。
「朱岩......?」
我輕聲呼喊,希望可以聽見她的回應。
就在我踏進房間時,一個聲音讓我停下了腳步。
沙——沙——
雖然細微,但那聲音依然填滿了這沉重的空氣。
那是重物在地上拖行的聲音。
我指示凜娜退到門邊,自己則望向床的另一側,試圖找尋聲音的來源。
突然——一隻手扶上床沿。
那隻手臂上,深橘色的碎裂紋路淌著血,彷彿岩石般雜亂、尖銳。
「朱岩!」
我跑進房內,將朱岩抱在懷裡。
似乎是聽見我的叫喊,她有力無力的擠出一點聲音。
「灰......一......」
聲音沙啞,虛弱無力,完全不像平時大喊大叫的朱岩。
她抬起頭的一刻,我身體一震,愣是分神了一瞬。
她的眼睛一改平日的深橘,浮現出深紅與棕黑的陰影。
從內而外展開的裂紋,一條條往肩膀攀延,鮮血從中不斷滲出。
「這是......魔力暴走!」
「喵......姊姊......」
凜娜在我身後不停踏步,強忍著眼框中的淚水。
「朱岩!看著我!」我的語氣比任何時候急促。
她抬眼,眼中的光茫忽暗忽亮。
「魔力......一直......亂動......停不下來......」
土屬性的魔力暴走並非小事。
在所有天生向中,土是唯一在魔法結束後可以留下實體的屬性。
如果放著不管,強大的破壞力與撕裂感,會漸漸毀掉自己的身體。
但土屬性平日最為沉穩,怎麼可能無預警的爆發?
我臉一沉,心中已經有個答案。
隨後我將朱岩平放在地,雙手交疊按住核心。
「忍住,我幫妳穩定下來。」
但就在魔力即將催動之時,凜娜突然大叫。
「大哥!姊姊的肚肚霧霧的!」
我一驚,停下動作,伸手揭開腹部的衣物。
一個魔法陣赫然出現,像是算準了時機。
隨著朱岩的嘶喊,魔法陣亮出閃光。
我不退反進,讓凜娜退到房間外。
雙手再次按上核心,魔力湧動。
雷與土不斷交錯,劇痛與麻痺透過魔法陣反咬回來。
但我別無選擇。
深吸一口氣,將雷之力滲入朱岩體內的每個角落。
就在此時,朱岩的身體反弓,橘紅色的魔力化作漩渦出現在身體上方。
也是近乎同時,漩渦轟散,連同身上的血液炸裂,我整個人向後撞擊牆壁。
背後的撞擊讓我的視線瞬間拉成白線,耳中全是嗡鳴。
朱岩則是平靜了不少,魔力消散,呼吸逐漸放穩。
「灰一......」她勉強擠出苦笑。
「我好像中招了......」
朱岩吐出的熱氣混著疼痛,像是終於劫後餘生。
但身上的裂紋,依然微微吞吐,閃爍著橘光。
我跪在她旁邊,眼角還在抽動,剛才衝擊讓我有些吃不消。
「感覺怎麼樣?」
我的背上仍傳來刺痛,但目光卻沒有離開過朱岩。
「比剛剛好......至少如此。」
突然發生的魔力暴走並非偶然,但問題是怎麼觸發的?
凜娜緩緩地走進房間,淚眼汪汪的看著朱岩。
「姊姊,身體好像裂開了......」
「沒事......我沒事。」
在這種狀態下,朱岩仍不想讓凜娜膽心。
我將朱岩移至床上,自己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凜娜則在我的指示下將我的隨身包拿了過來。
我本想拿出紙筆記錄這一切,但目光卻停留在包中的魔道具上。
那是卡伊交給我的魔道具。
「卡洛......」我喃喃說道。
「灰一......」朱岩的呼喊將我拉回了現實。
「剛剛的魔法陣......它把我的魔力攪亂......」
她咬著牙,細汗在她額頭上不斷湧出。
「沒錯......那感覺就是攪亂......我怎麼都抓不住魔力。」
她的語速越來越慢,像是脫力般逐漸微小。
「那時......魔力就像不屬於我......」
隨著朱岩將她的感覺說出,她也像是任務完成般睡去。
「大哥......凜娜想要陪姊姊。」
凜娜的尾巴垂在地上,雙手抱在我的腰上。
我摸了摸她的頭。
「嗯......兩個人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凜娜已經在朱岩身旁熟睡,我則靠在房間的角落。
月光透過玻璃,照在我手中的魔道具上。
手指滑過上頭的魔法陣,一圈又一圈,像是梳理雜亂不堪的思緒。
我看著它,心情沉重,隨後下定決心。
隔天早上,我們並沒有如預定的行程開始調查,而是窩在房間中。
朱岩雖然清醒,但身上留下的疤痕仍讓她面有難色。
凜娜在一旁陪著朱岩,彷彿在報答一直以來的照顧之情。
我則在等一個人。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敲門聲響起。
「請進。」我朝著門喊道。
聽言,門被推開,阿洛斯走了進來。
「各位早......朱岩?妳......還好嗎?」
阿洛斯一進門就察覺到不對,連忙上前關心。
「笨蛋......太大聲了,頭很痛......」
「阿洛斯,東西有帶嗎?」我走向阿洛斯。
他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包袱交給我。
「大哥?那是什麼?」
好奇的凜娜湊上前,尾巴久違的在空中晃動。
「木頭。」我答得很快。
「嚴格來說,這是樺木,常見的雕刻用木頭。」
「還有......」
我從包袱中拿出另一個東西。
「那是雕刻刀,你知道我找了多久才買到嗎?」
阿洛斯雙手扶著腰,表示著自己的勞累。
看著他的小動作,昨夜的「警衛」宣言重新在我腦中上演,這種任性我並不討厭。
「謝了......夥伴......」
我對著阿洛斯笑了笑。
接著我來到桌子前,拿起雕刻刀與木頭。
「接下來,我要仿造那個魔道具,重現一個樣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