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裡人來人往,讓人休息的大廳以及用餐的小餐廳只坐不到三分之一的旅客,但是其他空著的位置和牆邊卻佔滿了各式各樣的貨物、行李和小型傢俱,而正在用餐的人大部份也都吃得很急或看起來就是一副心裡有焦慮、趕時間的感覺。
「你好。」
愛利西恩先行朝著櫃台走去,向正在埋頭整理旅客登記簿的工作人員打招呼,引起對方注意。
「如果不介意跟貨物擠著一起睡的話才能登記入住。」
櫃台人員連頭都沒抬,就直接先帶了一個前提出來,這間旅館從外觀上看起來就已經不是很大了,聽到對方這麼說讓人感覺裡頭的房間可能又變得更窄了,說不定只剩下能躺半個人的程度。
「我不是來住宿的,我想問有沒有看到一位史丹騎士──」
「史丹騎士很多都回城去了,現在外面還有一些。」
櫃台人員不等愛利西恩說完就忙著打斷,彷彿他沒有任何空閒停下來好好談話一樣,也可能是有太多人都問過類似的問題了。
「──不是!不是隨便一位騎士,我在找亞希勒斯!一個留著紅色刺刺長髮的史丹騎士,最近在這裡出現!」
「刺刺的紅色長髮?」
櫃台人員終於抬起頭,微微咬著羽毛筆上的羽片陷入了思考,搜尋著這陣子以來的記憶看看始否有客人提到的身影,此時亞莓又開始逛起了旅館客廳旁的貨架,原本看起來像是放紀念品的地方現在全部換成簡單的食物、水瓶和其他的補給品了,而且架子差不多已經空了一半,角落的垃圾桶也堆了不少的包裝和空瓶,都是那些忙著準備搬遷、來來往往的工作者貢獻的,那些和補充體力無關也無用的商品都被收到了已經關不上門的儲物間內,一箱一箱的還積了幾天的灰塵。
利樂走進旅館,先是望了正在和櫃台人員溝通的愛利西恩,接著邊聆聽對話邊觀察著四周,注意是否有熟悉的身影或是她要尋找的敵人存在,同時也警惕著以防出現可疑的人物及扒手。
「嗯……沒!沒看過妳說的騎士。」
就在櫃台人員又準備低頭繼續整理滿桌的貨物寄放及旅客登記簿時,一名正在用餐的搬運工人突然向尋人的三人組搭了把手說:「我不久前在搬貨時有看到妳說的騎士,他走進對面的餐廳裡買了一瓶水喝光後就跑著離開村子了,朝著村子的下層的方向消失了。」
「真的嗎!?謝謝、謝謝你!」
愛利西恩終於又找到了新的有力線索,立即轉身就要衝出旅館,但身後的工人卻又害怕自己害別人發生壞事似地趕緊補充道:「喂!現在不能去村莊底層!那邊到處都是怪物啊!」
但是年輕的女戰士已經離開旅館了,雖然工人友善的提醒她聽在耳尾,卻也無法讓尋親心切的愛利西恩停下腳步、甚至在心裡形成一點芥蒂的作用都沒有。亞莓在愛利西恩匆匆離開後便也立即放下原本正在查看的商品跟著跑出去。
「哎!小愛等等我!」
利樂則是不滿的發出一陣低哼,非常討厭愛利西恩這種魯莽、不暇思索就先幹了再說的個性,但現在也沒空和工人取得更多的情報,只能也一起快步離開旅館。
愛利西恩很快就找到村莊中段往下延伸的斜坡,上頭鋪設著幾條還在使用的鐵軌,某些居民和貨運工人不論是用人力還是動力礦車,都載著一車車滿滿的家當、貨物和礦石往上移動,就她一個人匆匆忙忙地往下衝去,與她擦肩而過的每個人都好奇地望了一眼這個不像是來搬家的女孩子,有些人還搖搖頭、露出了沒想到有人會這樣下去尋死的無藥可救表情。
隨著軌道越往下,周遭的場景也越更加原始及荒涼,雖然還有一些居民和工人在遊蕩或忙碌自己的事,但基本上已經沒有什麼人待在這貼著岩壁的村莊下層了。愛利西恩只是一心想趕快找到在前頭的哥哥,也跟著鐵軌一路狂奔,鐵軌從原本的多條路線漸漸地減少到一到兩條,然後進入了鑿在岩壁內部的隧道。
昏黃且略窄的景色使人感到不安,愛利西恩依然沒有駐足猶豫或減速,繼續往下衝刺,但這樣的環境讓她的腦海裡不自覺地開始浮現一些景色,例如深入更加黑暗的礦坑中、看到發光的礦脈或地熱運動的痕跡,這些自然而然的想像幫助她做好了應對任何突然出現的敵人或緊急狀況,心裡不斷地盤算和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結果出乎她意料,隧道盡頭出現了明亮的光線,愛利西恩穿出隧道時才發現這裡是底層的出口,前面就是峽谷的平地,兩邊聳立著有著奇怪歷史、巨牆般的岩崖,抬頭往上一瞧,雖然被岩壁給遮罩了一些,但陽光還是能直射在土地上,所有的一切都一目瞭然,沒有什麼可怕的黑暗礦坑場景或埋伏跳臉的怪物出現。
鐵軌還在繼續,往前綿延了數公里,愛利西恩環顧了峽谷的環境後,便又繼續邁開步伐往前奔跑,跟著這個養活了數代人的金屬道路期望可以在前方看見熟悉的背影。女戰士持續這樣趕路的狀態莫約二十幾分鐘,直到見到鐵軌的盡頭,地上的金屬路途被砂石掀翻,甚至還有外力凹折的痕跡,一股警覺從愛利西恩的心底升起,她將自己的手按在了劍柄上,放慢了腳步開始探查。
原本的鐵軌就像一條指示線,讓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往前追尋,如今鐵詭像是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給抹除般戛然而止,旁邊散落著陳舊且生鏽的礦機和挖礦工具,似乎已經無人使用非常久了,看起來可能有數年之遠,抬頭眺望,岩壁的中層地帶有著幾處利爪劃過的痕跡,岩崖也開始出現許多奇怪的凹槽構造,不像是人類或採礦機具所為。
然後她身後的一處不顯眼的岩石堆滾下來一個蠕動的小生物,讓她立即轉身並一隻手握住劍柄、另一隻手則扶著劍鞘,繃緊了肌肉準備應對任何的攻擊。滾下來的小生物伸出了肥短的四肢掙扎了一下,耗費了數十秒才終於成功翻起身,那是一個頭上還頂著乾掉的薄蛋殼、雙腳上也因為沒有將蛋殼成功脫下、卡在身上像尿布一樣的肥幼小蜥蝪。
但跟一般蜥蝪那修長的身體不同的是,這紅褐色、有著半天然岩石保護色的小蜥蝪的身體比較短小,鱗片尾端的翹片也比較高,彷彿每一片都是可以自由活動的鳥羽一樣,只是非常堅硬。
小蜥蝪似乎不在意女戰士的出現,只是默默地把那笨重且長著兩顆爬蟲類大眼的、與身體不成比例的大頭鎚在地上貼著地面,然後四肢著地開始嘗試走路和爬行,並且用臉部前方分開的鼻孔一張一合地嗅聞著地上的沙塵。
牠的舉動驚動了埋在塵土底下的小動物,有沙蜘蛛、乾旱蜈蚣和石龍子,小生物四處逃竄,小蜥蝪便撲了上去,雖然動作可笑且精準度低,甚至摔了個跤在地上滾了幾圈,但牠還是成功了咬住一隻可憐石龍子的上半身,接著就不斷甩著頭試圖制服剛抓到的獵物,開始慢慢享用牠自己抓到的小點心,而剛才在牠『努力』捕獵時,因為太過激動和興奮,背上的兩片還不成熟、沒有什麼力氣的蝠膜翅膀還翹展開來,讓女戰士馬上理解這個小蜥蝪很可能是某種龍類的幼崽。
『嘎啊───!』
此時一聲聽著像野獸參雜著鑼鼓迴聲般的吼聲劃破天空,在峽谷之間震蕩,愛利西恩下意識壓低了身體,抬頭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一隻體形更大一些但明顯就是同一個物種的蜥蝪從一個岩窟裡突然冒出,然後邊發出噪音邊攀附在岩壁上四腳併用快速爬行,看準了方向之後展開長長的四翼翅膀往另一個岩崖撲騰幾下後滑翔過去,順利攀著後就又爬著消失在前方的岩縫之中。
女戰士開始本能地小心翼翼往前走,盡量不發出聲響也更加聚精會神注意四周是否還有這些龍類,以防太過靠近進而被盯上或發生意外,在走了一小段路後她才發現,岩壁的那些凹槽裡大部份都堆著石塊,而且被排成了窩巢的形狀,有些體型較大的龍正棲息在裡頭閉著眼睛小盹或是趴著睡覺,還有一些巢裡面有尚未孵化出小龍的蛋在裡頭微微顫動或搖晃著轉動,像是在給自己喬出舒服的位置繼續孵化。
當愛利西恩以為自為自己足夠小心時,轉頭看往另一邊的高崖,才發現早就有龍已經發現牠,正用那細成一線的黃色爬蟲類眼睛好奇地往下盯著她瞧,不過也僅此而已,龍什麼都沒有做,就只是看著她緩慢而小心地路過此地,幾秒後龍還歪了歪頭,鼻孔吐出了黑煙般的高熱鼻息、眨了眨帶有護膜的雙層眼瞼,表情看起來充滿了問號。
愛利西恩靠著沒有龍築巢也沒有凹洞的岩壁慢慢往前走,許多龍都開始注意到她這名突然出現的旅客,但都只是盯著她看而已,有些甚至對她根本不感興趣,用舌頭和爪子梳理那些連路都走不穩、剛孵出來沒多久的龍寶寶。
"就是這樣,什麼事都沒有的走過去……"
就在愛利西恩微微低下頭,邊這麼想邊繼續走的時候,一個不尋常且不自然的氣流由上往下像瀑布傾瀉下來壓在她頭頂上然後滑過到地面,將她腳邊的細石碎砂都給吹飛了,女戰士忍不住抬頭猛瞧這古怪氣流的成因,然後她整個人嚇得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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