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章:如此甚好
暗精靈和生化專家搞出來的,是一種近似於「傳呼機」的儀器,可以將葛普霖手機所收到的訊息轉變成文字編碼發送出去。負責監控的「哥布林」接受到這個訊息,那份自來熟的語氣讓他誤會對方是某個認識的人,所以才會有先前那一段對話。於此同時,「大魔導士的使魔」正在積極尋找可趁之機,發現了這段「秘密對話」之後記錄下自己的想法:
「親愛的日記,一切果然如我所料。不管這個偷茶賊是誰,想要把茶茶小姐她們給帶出去,一定得在外頭有人接應。但是所有的通訊都在安妮媽媽的監管之下,就算使用加密的暗號也會被她輕鬆破解,那麼這個偷茶賊只能使用原始但是難以追蹤的通訊方式來跟那人聯絡。我盯著這個可能性日夜監視,果然讓我給逮著了!」
「讓我在意的是這傢伙使用了『主上』這個稱謂。按照我們的習慣,只有對教父或教母會使用這個稱謂;他們是漫長的學習成長過程中,指引心智尚不成熟的我們,去學習基礎知識和技能的長者;大概相當於葛仔的小學老師。由於指導幼體的責任至關重大,只有備受肯定的學者在『休閒期』才能擔任。」
「放在地球,那些裸猿大概很難理解為什麼要讓諾貝爾獎得主在退休後去指導小學生。但是對於死亡率趨近於零,出生率也差不了多少的我們來說,每一個幼體都是無比重要的存在。哪像這些『低階智慧生物』只會循著本能任意交媾、生殖,卻連接受教育的權利都做不到平等,甚至成為少數群體的特權。自以為這是維持己身優越性的手段,實際上只是凸顯其低能而已。」
「扯遠了…但是這麼一來就讓我為難了。如果那傢伙偷茶是為了拿去孝敬教父或教母的話,那倒是無可厚非。畢竟就算他拿著來路不明的好茶去贈與尊長,也比我偷偷培育茶茶小姐要名正言順得多。而且這事如果牽涉到功成名就的長者,我也不好再去追究。」
「奇怪的是,他們幹嘛使用那種老舊的通訊方式偷偷對話?是了!那位長者一定是屬於『反樸歸真』學派。他們主張既然我們已經攻克壽命的限制,就不該再過度依賴科技來尋求方便,否則科技的隔閡將會使我們越來越遠離現實。因此他們只使用相對原始的科技,過著簡樸的生活。嗯…雖然我認同他們的理念,但執行上實在困難。安妮囉嗦歸囉嗦,但是少了她,我還真是寸步難行。不知道她還要多久才會來接我?看到第零區目前的情況又會有何反應?」
「不過這說不定是個機遇,如果能夠結識這位高人,請他幫忙看看我的論文還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讓它更加完善;就能省去被評議委員一通糾正,還要再回頭修改的工夫。嗯…這種通訊方式雖然難以精確定位對方的位置,但是只要知道編號就能收發訊息。所以我只要找到空檔,就可以去毛遂自薦一下了。嗯?等等,這種通訊方式既不會被安妮媥媽記錄下來,也沒辦法確認收發訊息的到底是誰,那麼我其實只要假冒那個偷茶賊,再把論文寄過去請他看看就好。反正他喝了我的好茶,幫我個小忙也是應該的。對!就這麼辦!」
於是在不久之後,大魔導士和他的哥布林「使魔」就這麼陰錯陽差的搭上線了。
「尊敬的主上,久疏問候。一別經年,著實想念;不知您身體是否安康、諸事是否順遂?」
雖然收到回音十分高興,但是這份過於謙卑的語氣,讓葛普霖不由得懷疑這真的是那隻在他臥榻旁撒尿、指使他揹行李的頑劣使魔嗎?至於在他身側協助和旁聽的暗精靈和生化專家則對望一眼,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嗯…能讓對方如此卑躬屈膝,看來這人在高等文明裡也是頂尖人物。」
葛普霖凝神苦思了一會兒,終於二手一拍,自言自語的說:「我知道了,雖然牠的外型變可怕,但是個性卻文明了很多,畢竟進化了嘛。」
於是他回應:「我很好,只是很想你,你到底跑哪去了?」
接到的回答是:「這個…我被捉走了…目前行動不太方便。不不不、不是,我現在在執行某項研究計畫,所以沒辦法去拜訪您,我也很想念您。」
這番前言不對後語的陳述,讓葛普霖聽得一頭霧水,也在旁聽的二人皺起眉頭,面色凝重了起來。
於是葛普霖追問:「到底是哪個?你到底是被抓了?還是在做研究?」
對方回應:「研究計畫!我是在執行研究計畫才對。被抓…不不不,被請來這邊的是…是一位外頭來的顧問,我一時搞混了。」
「這也能搞混?!」葛普霖內心疑惑,皺起眉頭望向身邊的二人,卻只見二人以眼神示意他往下說:「呃…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我一時走不開,可能要過段時間再去問候您。不過,現在有件事想要麻煩您,不知道方不方便?」
「一時走不開」這幾個關鍵字堅定了幾人心中的猜疑,葛普霖看著二人點頭暗示,回應:「有什麼事?你儘管說。」
對方傳來的訊息是:「這…我有點東西想請您過目一下,看看是不是能給我一點建議。」
可是葛普霖還來不及回答,又有訊息立刻傳了過來:「不好,那小賊回來了,不不不…我是說,我要先離開一下,稍後再給您回訊息。」
緊接著通訊便戛然而止,葛普霖接連追問了幾次都沒有回應,只能無奈的放下手機。
三人靜靜的望著放置在桌上的裝置看了好一會兒,終於生化專家率先打破沉默:「看來…您的同伴應該是被捉了…」
葛普霖望向暗精靈,她也微微點頭肯定了這個推測,葛普霖心想:「牠進化之後打倒了那幾個刺客便不知去向,原來是被魔王給抓了。」於是他憂形於色的詢問:「這…這該如何是好?」
生化專家為難的回答:「這…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我等…我等恐怕不適合介入…」
看到葛普霖露出失望的神情,暗精靈打斷生化專家,搶著說:「雖然我等力量不足,不過要是幫得上忙,請您儘管吩咐。」
這話讓葛普霖稍感放心,但他實在拿不出什麼主意,只能低頭苦思。至於暗精靈和生化專家則在一旁眉來眼去,似乎正在透過多年的默契在作無聲的爭論。
「這是高等文明內部的爭端,我們要是捲進去,恐怕會屍骨無存,妳該不會忘了我們實際上是什麼身份吧?」
「你剛剛也聽到了,他可能是高等文明裡的重要人物,能賣他人情的機會可不多。更何況我們早就被捲進來了,不趁現在趕緊選邊站好,等他們事情有個了斷,回頭找我們麻煩的時候,還有誰能保我們周全?」
等葛普霖再抬眼望向她們的時候,二人已經達成共識,面帶禮貌的微笑回望著他。暗精靈安慰他說:「您的同伴雖然身陷對方陣營,但一時之間看似並沒有什麼危險,不妨等他再度聯絡時細問詳情,然後見機行事。」
生化專家則說:「而且既然他能找到機會與我等聯絡,不妨麻煩他打探敵…對手的動態,好幫助我方搶佔先機。」
葛普霖聽他們說得有理,雖然還是難免擔憂,但多少安心了一些。結果不久後傳呼機再度傳來訊息:
「主上,先前跟您提過的那項計畫,有了意料之外的發展,因此我們緊急做了一番修改。我對其中的幾項改動感到不安,但經過表決只能服從多數意見。不知道方不方便請您過目一下,給我一些指導?我知道您不喜歡過度依賴科技,但我還是先將資料寄給您,您可以到鄰近的基地收取、檢視。不然就看您什麼時間方便,讓我向您報告、討教。」
在收取這段訊息之後,葛普霖的手機傳來接受到附加檔案的消息,生化專家毫不費力就透過基地裡的系統將之開啟、轉譯。但是因為檔案十分龐大,暗精靈和生化專家二人分頭檢閱,還是花了不少時間才看出重點,然後二人對望一眼,同時在心中說了聲:「看來我們還是膚淺了!」
雖然開頭有幾百頁都是些聲明「本研究」基於某某協定、完全符合某某規範之類的廢話,但是一進入主題之後,暗精靈和生化專家便發現這是對手全盤的詳細規畫,甚至還有各式圖表列出目前他們的種種情況和佈局,以及未來的走向等等,可說是鉅細彌遺。
於是二人在驚詫之中,再度開始無聲的交流。
「這…這得花費無數時間心力、在對手的陣營中滲透到極高的地位,才有辦法取得這麼詳細的情報吧?!」
「怪不得他要我們建立這種難以追蹤的秘密通訊方式,原來是為了跟間諜取得聯絡。他早就埋伏了這手暗棋,難怪有恃無恐。如今敵人對我等而言,簡直是完全透明,這間諜也太了不起了。」
「他剛才的憂慮之情看起來不像是假的,顯然也是真擔心間諜的安全。話說『非聖智不能用間,非仁義不能使間,非微妙不能得間之實。』這傢伙真是太厲害了。剛才我還獻計要他讓『使魔』去打聽消息,真是自作聰明,慚愧呀慚愧…」
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幾頁便感到頭痛的葛普霖,根本就搞不懂這份閱讀量遠超出他整個高中生涯的文件。當他撫著額頭以凝重的神情望向二人時,二人異口同聲的說:「他甘冒奇險為您傳回這份機要,我等必定會善加利用!」
一頭霧水的葛普霖只能隨口應了一句,經過手機翻譯後傳出的是:「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