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鋒在遠離眾人之後就提氣飛掠,穿過空蕩蕩的長廊,來到位於角落的寬敞研究室。
數個宛若大型儲水槽的儀器等間隔放在牆邊,以複雜金屬管線相連,延伸到更多小型儀器。角落金屬櫃大多都空著,原本放在那裡的儀器與資料似乎都搬走了,只剩下幾本書籍。
年老男子站在角落,抬頭凝視著大型儲水槽,逕自開口:「稍微有些見識的玩家都知道古老者透過修格斯建立起輝煌、龐大的文明。修格斯擁有最低限度的智商,聽命行事,二十四小時持續工作,無論地底、坑道或高樓外牆都可以自由變形進入……倘若真讓南極教團製造出修格斯,那會是遠遠超過工業革命的革新吧。這顆星球的文明將往前邁向更高境界。」
「但是製造不出來吧?既然黑曜薔薇會襲擊象牙塔群,自然也可以襲擊南極教團。」李少鋒停在數步之外,順著說。
「講得好像我沒事就讓伊娃她們去襲擊其他隊伍的根據地。」奈亞失笑說。
「假扮成老人是你的個人興趣嗎?」李少鋒轉而問。
「這樣比較容易降低他人戒心,而且考慮到我的年紀,這個外表或許還太過年輕了。」奈亞聳聳肩,伸手捂住臉孔,散出漆黑妖氣之後就變回稚嫩中性的清秀臉孔。
「沒有死在新世紀輝煌號?」李少鋒問。
「機會難得,當然要想辦法活下來,才能夠親眼見證發生了什麼事情……雖然這副身子也差不多到盡頭了,救世會的手段仍舊陰險,單靠心法迴路要解掉劇毒還是有些難度,現在只是勉強壓著。」奈亞淡然說。
「為何要忽然見我?依照混沌使徒的方針,能不出面就不出面吧。」李少鋒又問。
「真是薄情,我可是想要慶祝你活過救世會的暗殺,而且還幹掉一名八荒使者,算是幫忙出了口怨氣。」奈亞聳肩說。
「難道要給我一個總榜獎勵嗎?」李少鋒姑且問。
「想得美。」奈亞再度搖頭失笑,乾脆地說:「去下一場參加遊戲。」
「……什麼?」李少鋒皺眉問。
「對了,不許讓司書們隨行參加,畢竟你現在得到銀鑰的全面支持,參加遊戲的風險大幅降低,從根本就失去了意義。有想要的東西就賭命去拿,那樣才是身為玩家該有的覺悟。」奈亞說。
「要是我死在遊戲場所,你會很困擾吧?」李少鋒反問。
「就是少掉一些樂趣而已。之前說過很多次了,我並不在意你的死活,而且難保過幾天又會出現新的睿智使徒,畢竟神祇的心意難以捉摸。」奈亞說。
「為了獲得獎賞還得先賭命,似乎不成比例吧。」李少鋒說。
「真是斤斤計較的傢伙,參加遊戲原本就能夠取得戰利品,已經給了提示,居然還想要討更多嗎?」奈亞的眼瞳閃過漆黑異芒,再度重複說:「而且你沒有聽懂,去參加下一場遊戲就是給你的獎勵。你會得到比想像中更加豐富的收穫。」
李少鋒來不及追問,奈亞就轉身離開。他並沒有準備搭乘狂濤派的破冰船,獨自走向後方的其他出入口,前往冰雪大地。看起來確實是為了見自己一面才特地留到現在。
片刻,阿妮絲悄然上前,沒有過問,靜靜站在旁邊。
李少鋒隨即想起教團聯合的事情也處理到一半,偏頭問:「古斯塔夫那邊有什麼進展嗎?」
「首席正在交涉,試圖先探聽出古斯塔夫想要知曉什麼過往。如果您不願意發動那偉大的、崇高的能力,自然無須在意。」阿妮絲說。
「嗯。」李少鋒沒有多說,原路折返回到大廳,很快就找到和司書們待在角落的秦樓月,和她稍微走到旁邊,單刀直入地說:「我剛剛遇到奈亞了。」
「原本以為他在黑亞號那時會化身成狂濤派的成員,跟著蕭隆返回樂園,沒想到依然留在乘客當中。」秦樓月思索著說。
「混沌使徒似乎得遵守某些規矩,不能偏袒某一方,上次也只有給出人數。倘若直接告知蕭美玲是八荒使者,事態就不會變成這樣了。」李少鋒說。
「奈亞找你說了什麼?」秦樓月問。
「說是讓我參加下一場遊戲,慶祝我逃過救世會的暗殺。」李少鋒說。
「混沌使徒有辦法干涉遊戲,程度如何有待商榷,要是給出建議等級極高的邀請會很麻煩。即使目前沒有殺了你的理由,夏羽也多次重申過混沌使徒亦正亦邪,心思難以揣測。」秦樓月斟酌著說。
「固然有刁難,不過更接近……給出試煉的感覺,獎勵本身應該也是真的,甚至有可能是獲得十書的線索,我認為應該參加。」李少鋒正色說。
「肯定有條件吧?」秦樓月追問。
「禁止讓司書隨行陪同。」李少鋒說。
阿妮絲首次聽到這點,眉頭深鎖,不過並沒有開口反對。
「那樣其實不太嚴苛,而且也有免於和古斯塔夫交涉的好處,畢竟要是談不攏,難保演變成武力衝突……必要時可以拽著沈懷嬋、布蘭卡隨行。她們理當會站在教團聯合的立場,協助我們破關,不過那樣可能會欠下人情。」秦樓月頷首說。
居然還有這招嗎?李少鋒暗忖九席魔導師與七大洲隊長,實力無庸置疑,剛剛甚至和蕭隆打得不分上下,然而這項事實也會透過即時公告傳遞給全世界,後續處理頗為麻煩。
「不建議那麼做。」阿妮絲反對說。
「確實,那種程度的高手不會讓我們輕易近身,勢必說明情況,假設真在遊戲當中找到珍稀的戰利品或情報也會間接讓教團聯合知曉,不過退讓幾步,每場遊戲理當會有兩、三名教團聯合的成員參加,只要表明你的身分,即使無法光明正大地聯手,至少也能夠得到協助。」秦樓月繼續說。
「沒必要聽信混沌使徒,首席或我都很樂意擔任隨行者。」阿妮絲委婉地說。
「他有辦法干涉遊戲,很有可能在遊戲開始的瞬間動手腳,刪掉不曉得是什麼的獎勵,那樣就沒有意義了。」李少鋒說。
「我也能夠參加。銀鑰已經證實隨行者在破關時無須肢體碰觸,不用在意破關的類型。」秦樓月補充說。
「等到確定下一場的邀請內容再討論細節吧。」阿妮絲說。
李少鋒三人先行前往進行準備。
南極教團是積極參加克蘇魯遊戲的隊伍,根據地自然有著專屬的兵器庫、道具室,不過那些的重要程度低於研究資料,大多原封不動地留在此處。
李少鋒快步巡過金屬貨架。沒有以往參加遊戲時會攜帶的貼身腰包,總覺得腰際空蕩蕩的,不太習慣,幸好為了提防救世會,隨身帶著安納貝爾的藥水和寒黐膏,其他東西多少能夠找到替代品。
秦樓月搬了幾箱閃光彈、煙霧彈到金屬桌子,也拿了許多輔助道具,像是短刀、金屬哨、線鋸、金屬水瓶、登山繩、防水袋、冰斧,準備等待收到遊戲邀請時再挑選最適合的物品。
阿妮絲迅速從鄰近房間收集到碎寶石、硬幣,裝在皮袋裡面,同時找到南極教團參加遊戲時會攜帶的乾糧──將小麥、魚粉、肉乾與堅果揉捏烤成的硬麵包,便於攜帶且熱量充足。
不多時就來到晚間六點那場遊戲邀請的發送時間。
李少鋒深呼吸轉動玩家戒指,凝重確認。
>本次遊戲:鳴吼的大密林
>建議等級:Lv.50以上
>參加人數:7名(0/7)
>是否參加:是/否
>結束時間:00:29:47
偏偏是害得樓月學姊母親詛咒纏身、精神失常的那場遊戲嗎?真是性格惡劣到極點的個性啊!李少鋒不禁暗罵,斟酌著該如何開口,抬頭卻看見秦樓月苦澀地勾起嘴角。
「我收到『鳴吼的大密林』的邀請。在創立瞭望塔工房不久,我和定緯決定過只要有人收到邀請就會參加,只是過去幾年,從來沒有收到。」秦樓月說。
「我也是『鳴吼的大密林』。」李少鋒低聲說。
「或許是某種機緣吧……少鋒,那麼就決定參加了。」秦樓月正色說。
阿妮絲欲言又止,見李少鋒的心意已決,從金屬櫃取出兩件適合在叢林移動的深綠色兜帽斗篷,交給李秦兩人,解釋說:「布料強韌,而且長袖兜帽適合在叢林穿戴。」
「感謝。」李少鋒接過說。
「少鋒大人,您是讓人類迎來黎明的關鍵,也是吾等不惜犧牲一切也要守護的對象,全體司書都知曉這些事實,不過……我個人極為慶幸您是這一世的睿智使徒,您很溫柔,同時有著達成目標的果斷與謀略,即使並非司書,我也希望能夠成為您的助力。既然兩位都有收到邀請,希望讓我擔任隨行者。」阿妮絲懇求說。
「樓月學姊將這場遊戲研究得極為透徹,我也稍微有些長進了。混沌使徒建議睿智使徒參加特定遊戲,綜觀歷史應該也罕有前例,值得賭一把。」李少鋒說。
「……是的。」阿妮絲頷首說。
「列蒂西雅那邊就麻煩妳說明了,如果古斯塔夫提出意料之外的要求,麻煩妳代為回答。畢竟妳是銀鑰裡面最瞭解我的司書。」李少鋒說。
「我定不辱命……為了避免您參加遊戲的地點暴露,引來其他麻煩,我會先在工房各處偽造兩位的行蹤,在此依照台灣的習俗,先預祝兩位武運昌隆。」阿妮絲說完就準備離開。
「等等!」李少鋒趕忙喊住,偏頭望向挑選道具的秦樓月,確認性地問:「要分別參加吧?這樣可以確保兩個名額。」
「建議等級五十是一個分水嶺,不太會有新手貿然參加。多一個人就是多一份力量,讓我用隨行者的方式和你一起參加也是個選項。」秦樓月說。
「不讓我擔任隨行者嗎?」李少鋒問。
「不管身為工房長或學姊,都不能夠讓學弟揹起這些責任,而且我們都是玩家,誰帶著誰沒有太多差別。」秦樓月微笑堅持說。
「那麼……現場還有一個認識的人。」李少鋒遲疑地說。
「殷示爵嗎?」秦樓月略微蹙眉,很快就想到地說。
「他目前的立場最偏向我方,而且用著委託黑虎的名義,日後也方便對外解釋。阿妮絲,可以麻煩妳讓殷示爵過來找我們嗎?」李少鋒偏頭問。
「當然。」阿妮絲再度頷首,退出房間。
李少鋒和秦樓月一邊配戴裝備一邊討論著『鳴吼的大密林』的情報,約定手勢與失散時的應對情況。
殷示爵很快就獨自進入兵器庫,不悅地問:「幹嘛?狂濤派的破冰船都要開了,司書們忽然過去找碴,然後那個三席神神秘秘地讓我過來找你。」
「想要委託一起參加遊戲。」李少鋒單刀直入地說。
「接下來開始的『鳴吼的大密林』,我們兩位都會參加。」秦樓月補充說。
「啥?為什麼我要陪你們參加遊戲,而且還是建議等級五十的。」殷示爵皺眉說。
「有某些特殊緣由,不能找司書。」李少鋒說。
「我擔任護衛有幾項條件,其中一個就是不參加有至高存在出現的遊戲,變數太多了,而且記得『鳴吼的大密林』的破關條件是『委託』,帶著隨行者就是不安好心,根本是打聽完《妖疆秘典》的情報就想殺人滅口吧?」殷示爵冷然說。
「關於這點,其實『隨行者』在參加遊戲時的牽手是為了確定資格,破關時無須肢體碰觸,只要隨行者有達成條件依然,可以單獨破關。」李少鋒說。
「我也聽過其他玩家全死光了,最終只有一名隨行者回來的故事,那些謠言根本無從查證。」殷示爵冷哼說。
「畢竟通常不會有玩家去賭這個機率,破關時還是都會牽手,不過我日前破關『黃金蜂蜜酒』的時候,親身確認過這項情報。」李少鋒正色說。
「……假設你們沒有騙人,我依然拒絕。」殷示爵說。
「報酬不會虧待,我們願意給出行情價的十倍。」秦樓月說。
「別開玩笑了,你們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時機點堅持參加遊戲,而且還不讓司書參與,即使不是為了躲船霸、教主,依然有極為迫切的理由,報酬給到百倍都嫌少。」殷示爵說。
「那麼要加入瞭望塔工房嗎?」秦樓月正色詢問。
「聽起來真像在胡言亂語。」殷示爵皺眉說。
「你在鼓山殷家傾覆之後並未變賣房產,用那筆錢財在普通社會生活,而是隻身加入黑虎,表示你依然有著身為玩家的『理由』,決定走在更加艱辛的道路。我們工房的事蹟相信也有傳到香港,只要願意加入,當然會竭盡所能協助。」秦樓月微笑說。
雖然原本就有在考慮,趁著這個時候講成「加入工房是協助參加遊戲」的報酬,果然樓月學姊很有手段啊。李少鋒補充說:「銀鑰的情報予取予求,而且一旦成為自己人,羽兒也會知無不言。」
「口說無憑。」殷示爵低聲說,卻顯然有認真考慮著這項提議。
「我或許能夠瞭解你想要證明自己的心情……即使理由不同,我自幼就天生真氣總量極低,曾經被父親斷言修為不可能超過第三重,不過決定將今後的人生都賭了下去,創立隊伍,同時研究十書,竭盡全力試圖做出成果。我確實無法給出實際保證,不過現在就輪到你做出決定,是否願意賭一把了。」秦樓月欲擒故縱地說。
「羽兒也想要湊齊《妖疆秘典》,目標是相同的。」李少鋒幫腔說。
「可惡……要是惹上黑虎的高層,你們可得負責擺平。」殷示爵咬牙同意,快步巡過金屬貨架,挑選要攜帶的物品。
「那麼先說聲恭喜加入工房。」李少鋒笑著說。
「囉嗦,那些等到活著破關之後再講。」殷示爵咂嘴說。
「我們兩人都有收到邀請,想要當哪位的隨行者?」秦樓月偏頭詢問。
「李少鋒。」殷示爵乾脆地說。
「咦?為什麼?」李少鋒不禁反問。
「肯定會有教徒參加,當你的隨行者比較安全。」殷示爵冷淡地說。
「依然很冷靜呀。」秦樓月笑著說。
「不要再廢話了,我沒有參加過『鳴吼的大密林』,快點簡潔說明情報,以及為何要忽然參加那場遊戲。」殷示爵不耐煩地說。
李少鋒見到秦樓月微微點頭,在隱瞞奈亞情報與柳縈柔的前提之下,說明前因後果,在倒數即結束前握住殷示爵的手,很快就意識到無形的力量從各處湧現,纏繞在身體四肢,強行拽著進入遊戲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