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專欄第三十一幕：該來的躲不掉
「哈哈哈！」
毫無懸念的，建箴被無情地嘲笑了好一段時間。明明宗豪本該沒什麼資格嘲笑自己的，但可能是終於找到機會揶揄自己的緣故，宗豪的笑聲中除了「你也會有今天」的嘲諷，也帶有一絲終於找到有相同際遇的同夥的安心感。
安心感嗎……建箴可完全不想承認這種難兄難弟似的羈絆，就算和宗豪出於相同的原因被強迫登出下線，自己也一點都不會覺得開心。他還想多抱怨一句，平時因電腦問題而強迫關機的時候，自己可從來都沒有用這種態度取笑過宗豪。
「你也笑太久了。」
建箴拿起桌上的冰茶，本想說些什麼，但遲疑一會兒後，卻還是鬱悶地閉上了嘴。這的確沒什麼好說的，當機重開對遊戲玩家從來不是什麼稀罕事，單純只是頻率次數的多寡罷了。
只不過遊戲運行到一半時電腦突然當機這事，建箴倒是很久沒遇過了。
回想上次電腦更新配備也已經過了幾年時間，雖然像是幻境樂章這種相對配置較低的遊戲還是沒什麼問題，但伺服器負荷突然加重，又或者是畫面特效太過複雜的時候，該卡頓的還是會卡頓，而該當機的也依舊會當機。
略估時間，離下一次出大毛病的日子大概也不遠了，每隔個五、六年時間，CPU或者主機板總得有一個出問題，也就是荷包必須大破費的時候。
高中時期沒那麼多空閒用電腦，所以建箴並沒有特別在意。但隨著最近天氣越來越熱，散熱風扇的嘈雜聲還有不定期的遊戲卡頓現象，都讓建箴不得不開始在意起這個問題。現在不是在家裡，而是學校的宿舍，如果電腦在這個時候壞掉的話，無論更換零件和設備都是件挺麻煩的事。
雖然總聽爸媽說，他們那個時代上大學哪有電腦這種東西，就算沒有也還是正常在過。但現在考慮到便捷性和普遍性，有很多課堂資料教授都是選擇直接上傳到電腦供學生們自行下載的，雖然沒有電腦日子確實也能照常過，但需要用到的時候沒有，麻煩也是真的麻煩。
所幸剛才電腦只是承受不住大量湧現的玩家，所以系統負荷不了自行跳停而已，重新啟動後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僅約三分鐘時間，熟悉的桌面圖案又再度出現再了電腦的屏幕上。
而當重新連接回通訊軟體時，則馬上就得到了來自於宗豪的無情嘲笑。
還好畫面跳離的時候臨風是站在安全的區域，就算被強制下線登出應該也不會死……吧？
只不過想到上回討伐時世界Boss那滿圖亂跑的情況，要說建箴安心那肯定是安心不了一點的。至於現在登錄上線，那也無疑是自殺的行徑，剛剛就是由於同屏人數過多，自己才被絢麗的玩家技能特效給炸下了線，選擇現在上線，只會重蹈覆轍而已。
結果搞半天，自己也只能和宗豪同樣等到世界Boss結束的人潮散去以後，再試試看能不能從剛才的地方原地登上線了。
建箴心裡鬆了口氣，如果剛才並不是旁觀整個戰鬥而是實際參與攻略的話，那現在這局面只能說是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他也就此徹底打消了試圖攻略世界Boss的念頭，如果每次討伐世界Boss都得來這麼一齣，那先別說自己受不受得了這個問題，要是自己在擔任坦職的時候當機的話，後方的隊友肯定是要遭殃的。
說到這兒，建箴倒是有些擔心了，說這技術吧，自己可以練；說遊戲幣吧，稍微多接點任務委託還是可以想想辦法，但遊戲以外的電腦配置這就不是自己說改就能改的東西了。
「所以我說你剛才還在那兒看熱鬧幹嘛？早該走人了。」
「好、好，你說的都對。」
建箴不滿地隨口敷衍宗豪的「正論」。
世界Boss這件事情確實和建箴沒什麼關係，他自己完全是處於看熱鬧的一種心態。要是真的非常不幸地被Boss的範圍技能給波擊然後再次損失經驗的話，那其實也怨不得人。
但自己留在原地沒有離開的主因，多半還是在人群裡瞥見了幻銀的緣故吧。或許他多少想見識一下，那位會長實際的作風究竟如何，又是以怎樣的方式在引領公會向前。
「那你有得出什麼結論嗎？」
宗豪似乎是邊打著其他的遊戲，邊百無聊賴地隨意問了這麼一句，而這一句又非常恰好戳中了自己的痛處，簡直像是把那隻包裹著石膏的腳毫不留情直接往自己腳上輾過一樣。
「你上課的時候有這麼會抓重點就好了」建箴不悅地又喝了口飲料。
「你這麼誇獎我還怪不好意思的。」
對象是宗豪的話，這種程度的陰陽怪氣還真就只是一種另類的稱讚。
所以說罵人這事兒是這樣的，有時你自以為罵得難聽，實際上對方不僅一點感覺都沒有，說不定反而還會為此沾沾自喜。
「沒誇你，你個自戀狂。」
但話說回來，建箴的確沒從剛才的戰鬥中看出多少關於眾神公會還有幻銀的情報，真要說有什麼實質意義上的收穫的話，大概就是那位公會長大人做事的風格可能比自己原先預期的要更豪邁得多，比起後方的指揮和調度，更習慣擔任親臨前線說幹就幹的先鋒大將。
除此之外，眾神的人數的確不少，至少在自己所瞥見的那片區域裡大概有半數左右的身影頭上都標示眾神的公會名稱。雖然算不上是特別重要的事情，卻也間接表示了，幻銀屬實具備那樣的人格魅力，足以讓她擔任起這個大公會主要領導者的身分。
至於有人格魅力和實際上能不能合得來，則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大多時候都不像表面上所看到那樣直觀，就像剛開始第一次和振瑋交流的時候，自己也是直覺性的認為他大剌剌的行事風格和靜不下來的個性只會讓自己感到煩躁。但隨著後來越來越多的相處，建箴切實感覺到他們之間反倒建立了某種相熟的情誼。
沒有實際相處的話，這種事還是不能妄下定論。雖然對於處理事物的觀點可能莽撞了些，性格也比較隨興，但起碼明面上看來，幻銀應該還算是位為人個性不錯的公會長。
※ ※ ※
等到建箴能夠重新登錄上線的時候，戰鬥已然結束，絕大多數的玩家都已然散去，只有少部分幾個可能在原地掛網發呆的玩家，還有幾具遭受波擊而並沒有返回復活點的遺體還倒在鏡湖岸邊，其餘的玩家都在激烈的戰鬥之後，相繼離開了這片區域，或者四散各處去其他獵場提升等級去了。
這大概是遊戲裡面最詭異的畫面之一，明明鏡湖的風景相當漂亮宜人，但看到畫面上有那麼幾具浮屍在那兒飄啊晃的，觀感上多少還是有那麼一些說不上來的微妙。
呃，算了，習慣就好。
或許就是這樣現實中帶點荒誕的畫面，才更容易讓人意識到自己的確是在遊戲之中，這大概也是在多人線上遊戲裡才會出現一種奇妙的景象也說不定。
最終聽說是眾神公會搶下了世界Boss，不過又聽說，戰局過程並非一面倒的偏向眾神公會，而是最終以些微之差，以及眾神公會那股全軍衝鋒的狠勁，最終才以些微的差距脫穎而出。
實際上在那種情況下，無論哪一間公會最終拿下了最後拿下了終結世界Boss的最後一擊都不奇怪，或許其中多少也帶點運氣的成分在，但在這種動輒幾百人同屏戰鬥的混亂戰場上，人數的優勢還有無畏向前的衝勁，或許有時候真就會成為毫釐之差的勝負關鍵。
眾神公會能拿下世界Boss，是因為運氣的緣故嗎？
也許，的確存在運氣的成分，但若不是先齊備了足夠的條件，最後未必能夠成就那樣的運氣。當實力相等的眾人爭取著同樣目標時，就只能以這種方式分出勝負。今天可能由眾神拿下，到明天以後，說不定就換成了其他公會。
越是高等級的、勢均力敵的對壘，就越不可能會有全勝或全敗這種事情發生。因為當下的條件不同、現場的環境不同，自身和對手的狀態發生變化，就有可能會造成不同的結果。或許即使是一秒鐘想法的變化，或者是操作時手指的猶豫，都有可能會造成與之不同的結果。
但這也是在人與人在遊戲中競爭最讓人感到欲罷不能的地方。即使在這一次裡並沒有得到好的結果，在這場爭奪戰中沒有獲得最後的勝利，但世界Boss仍然會重生。依然還會有下一次的競爭，也依然還會有下一次的機會和希望。
那會讓玩家們試著去不斷盡可能的提升自己，希望在下一次競爭到來之前做好進一步的準備，能比現在更為進步。在下一場的勝負中試圖再次抓住獲勝的榮耀，又或者是徹底翻轉這次未果的遺憾。
不只是玩家個人，也包含公會群體。
「你還在嗎？」
建箴朝著安靜了許久的另一頭提問。
當宗豪表現得太過安靜的時候，要不就是他臨時有事關了語音麥克風，要不就是過於專注在某件事情上而出神地忘了給自己回覆。所以哪怕宗豪一句話都不用說，建箴也能夠從他漫長的沉默中聽出他現在正處於忙著做其他的事情，無暇分心的狀態。
「聽著呢，幹嘛？」
建箴心想，既然宗豪已經另外玩其他的遊戲去了，自己似乎也沒必要刻意再把他叫回來。
「沒事，先這樣吧，探路的事情明天再說好了。」
建箴看了看小地圖，未探索的區域還有很大一片，整座海島的探索比例或許不到兩成，但由於北方雪原也還尚未探索完全，所以對於這張全新的地圖，建箴在探索方面的心境明顯要比先前要更佛系得多。
當然，真要論佛系，自己肯定佛不過宗豪的。
反正和需要計算重生時間的世界Boss不同，地圖不會跑走，想要什麼時候探索就什麼時候探索吧。
衝勁這種事是這樣的，如果沒有在第一時間去實行，後面就會反過來產生某種「好像不這麼做其實好像也無妨」的怠惰念頭。
但其實轉念這麼一想，其實這似乎也並不是全然是件壞事。回顧這幾周的經歷，建箴反而覺得最近稍微有點太緊繃了，似乎總是很堅持想著要做些什麼、該怎麼做比較好，實際上心情上卻沒有放鬆下來玩遊戲的感覺。
公會裡增加了一些新的成員、眾神公會的合併邀約、現實中適應新的室友，要說這些事情給自己帶來多大的負擔倒也不至於，但建箴確實心裡總覺得好像有些不知所措，好像總有些事情沒做的不安感。
當他越是在意，離純粹遊戲的心情就越遠。反正遊戲這種事情也沒人逼著自己玩，不如乾脆真就隨心所欲，順從自己真實的想法就好。
建箴默默脫下耳機，揉了揉因為長時間被包覆而有些不太舒服的耳朵。雖然體感好像幾乎沒做什麼事情，時間卻也已經悄悄來到了鄰近半夜的整點時分。
而當建箴轉過頭正想起身去寢室外頭上個廁所準備睡覺的時候，卻彷彿意識到了什麼似的，和自己座位正後方轉過身來的愷亦對上了眼。
笑咪咪的表情，還有和善上揚的嘴角。
就算愷亦還沒有開口，建箴也同樣知道當他露出那個笑容的時候心裡大致在想些什麼。或許那只是一種直覺，但當建箴心裡產生那種直覺並意識到的時候，卻又幾乎很少失準過。
自己似乎短暫地忘了，最開始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才會和宗豪一起上線組隊探索新地圖。
所以說人是健忘的動物，這話真是一點都沒錯。
「建箴你那邊已經結束啦？那我們就開始吧！」
邊說道，愷亦又從書桌的櫃子裡，掏出那副大夥兒再熟悉不過的撲克牌。
……
該來的，最終還是躲不掉。
更正一下，關於沒人會逼自己玩遊戲這點，或許還有待商榷。
而那近一星期以來持續不斷的煩惱來源，似乎還得再多困擾自己一段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