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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 達人專欄

《老師,我的作業在貓貓肚子裡》第18回

青虎醬(Astor) | 2025-11-18 20:20:37 | 巴幣 26 | 人氣 43


  會議結束的鐘聲響起時,
  整間教室的聲音並沒有立刻散開。

  那聲鈴像是一種暗示,而不是命令——
  同學們的笑聲依舊在角落裡滾動,
  椅子摩擦地板、筆盒合上的聲音、
  還有粉筆灰在空氣裡緩慢沉降的軌跡。
  半夏沒有急著站起來,
  她的手還輕輕搭在桌緣,
  看著黑板上那行「團子傳奇(暫定)」。
 
  那幾個字在陽光裡微微閃著白光。
  粉筆線條有點斷斷續續,
  某些筆劃甚至被風掠得模糊。

  她的目光停在那個「團」字上,
  白色粉末的邊緣有細小的光點,
  就像團子毛上那些總也拍不完的灰。
  她心想,也許這粉筆灰裡真的有一點貓毛的氣味,
  那樣想的時候,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笑意很輕,像一個幾乎聽不見的呼吸。
 
  教室裡的人漸漸少了。

  前排的同學收著筆,
  走廊外的腳步聲此起彼落,
  每一聲都帶著剛散場後的熱氣。
  梨音還沒走,她趴在半夏的桌上,
  懶洋洋地玩著半夏的橡皮擦。

  「妳看起來在放空。」

  「嗯,算是吧。」

  「還在想海報?」

  「也不是。」她頓了頓,「只是覺得有點好笑。」

  「好笑什麼?」

  「大家居然這麼認真在討論那隻貓。」
 
  梨音笑出聲:「那隻貓可是妳家的名人欸!」

  「牠只是睡比較多、吃比較多、打嗝比較大聲。」

  「那就是特色啊。」

  「……原來特色也能靠打嗝。」

  梨音被逗得前仰後合,
  半夏也被感染,嘴角微微上揚。
  笑聲在空教室裡繞了一圈,
  慢慢淡了下來,只剩一點尾音在風裡。
  窗外的光變得更溫暖,
  整個教室的空氣都像在被夕陽調成柔焦。
 
  「妳要留下來畫草圖嗎?」梨音問。

  「嗯,可能吧。」

  「那我先去買飲料,回來幫妳擦黑板。」

  「不用,我喜歡現在這樣。」

  「現在這樣?」

  半夏點點頭,「就……讓那幾個字先留一會兒。」

  她看著黑板,那種未擦去的感覺,
  像一個故事還沒說完的停頓。

  梨音聳聳肩:「妳真的越來越像藝術家了。」
 
  教室再度安靜下來。
  窗外的風帶著草的味道,
  紙張被吹得輕輕翻動,
  那聲音像貓的爪子輕拍著某個夢。
  半夏趴在桌上,
  臉側貼著手臂,看著那片黑板。
  陽光從她髮絲間透過,
  映出一層柔金的邊。
  她的思緒開始變得模糊,
  時間像一張被風撐起的紙,慢慢飄著、飄著。
  遠處傳來廣播的測試音,
  「……一、二、三,學園祭倒數十天……」

  那聲音被風帶進來,
  混在光裡、灰裡,變得模糊。
  她沒有抬頭,只是靜靜聽著,
  那聲音在她腦海裡一層一層地退去。

  她想起老師說過的一句話——
  「在學校裡,時間是被鈴聲拉著跑的。」

  她心想,也許今天是個例外,
  時間似乎被她和團子拉慢了一點。
 
  風又吹進來,
  黑板上的粉筆灰被帶起一絲,
  那幾個字依然留在那裡,
  不亮,但頑固地存在。
  半夏眨了眨眼,
  視線在光與字之間來回。
  她感覺那行字好像在微微呼吸,
  像一個懶洋洋的生命體。

  她輕輕用鉛筆在筆記本上寫下:
  ——「團子傳奇(暫定)」

  然後在括號外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放學的鈴聲響起時,
  校園裡的光正慢慢傾斜。
  那光不再是早晨那種新鮮的亮,
  而是一種被一天時間泡過的柔軟——
  像是牛奶加了蜂蜜,又加了一點點灰。
  半夏背著書包走出校門,
  風迎面吹來,
  帶著操場上的塵味、樹葉的味、
  還有遠遠傳來的笑聲。
 
  路邊的自動販賣機亮著,
  銀色的機身反射著餘暉,
  像是一面貼滿糖紙的鏡子。

  梨音先一步跑去投幣,「要喝什麼?我請妳。」

  「不行,我怕妳又亂買奇怪的口味。」

  「才沒有,這次是季節限定——熱可可。」

  半夏笑著嘆氣:「妳上次的芥末汽水也這樣說。」

  「那是科學實驗的意外。」梨音一臉正經。

  兩個人笑著,笑聲和風一起在街角散開。
 
  校門口的樹影拉得很長。
  有幾片葉子落在半夏肩上,
  她抬手撥開,指尖還沾著陽光的暖。
  街上陸陸續續有學生走過,
  有人騎著腳踏車,有人邊走邊吃麵包。
  那畫面在傍晚的光裡被染成金紅色,
  像一張慢速曝光的照片。
  她突然想,如果團子也在這裡走,
  會不會也把整條街弄得像遊行?

  梨音笑:「牠一定會一路被摸到不耐煩。」
 
  半夏沒說話,只是笑著,
  心裡卻浮現出一個畫面——
  一隻懶洋洋的貓,
  坐在學園祭入口的大看板上,
  背後是氣球、紙串、笑著的同學們。

  那畫面太清晰了,
  清晰到像是她親眼看見未來的某個下午。
  她想,也許那就是海報的感覺:
  不是畫技巧、不是畫構圖,

  而是畫出「那一刻的空氣」。
 
  「妳又在想什麼?」梨音問。

  「沒什麼。」

  「妳這樣說的時候,一定是在想什麼。」

  「嗯……我只是突然覺得,團子好像很適合被畫成主題。」

  梨音愣了一下,笑了出來。

  「那不是妳剛剛在教室裡極力反對的事嗎?」

  「我改變心意了。」半夏看著遠處的天光,「有時候,反對的東西只是自己還沒準備好喜歡它。」
 
  梨音拿著飲料,慢慢地喝了一口。
  可可的熱氣在風裡散開,甜味混進黃昏的空氣。

  「那妳要我幫忙嗎?」

  「也許吧,先讓我畫一張草稿。」

  「那今晚要加班囉。」

  「誰說我今晚一定要畫完?」

  「我了解妳。」梨音笑,「妳每次說‘只是畫個草稿’,結果都畫到凌晨。」

  半夏假裝沒聽見,笑得心虛。
 
  兩人走到街角分岔口。
  天色已經快轉暗,
  街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光圈模糊地浮在夜色裡。

  梨音揮手:「明天見。」

  「明天見。」半夏回揮,

  站在那裡多停了幾秒,
  看著朋友的背影慢慢融進那排燈光之間。

  她忽然覺得,那光線的模樣,
  和團子毛上的光有點像——
  一樣的懶散,一樣的溫柔。
 
  回家路上,風變得更安靜了。
  街邊的便利店傳出音樂,
  門口貼著新出的貓主題餅乾廣告。
  半夏停下腳步,看了幾秒。

  那廣告上印著一隻橘白相間的貓,
  正懶懶地趴在牛奶盒旁。
  她不自覺地笑了。

  「原來這世界也在偷偷練習畫貓啊。」

  她拉緊書包帶,繼續走。
  風從背後推著她,
  街燈的光一路陪她回家——
  靜靜的、慢慢的,像時間自己也不想走太快。
 
  夜色在她回家的途中慢慢變濃。

  街燈一盞盞亮起,光圈被霧氣柔化,
  世界變得像一張還沒沖洗完的底片——
  有一點模糊、有一點暖。

  半夏推開自家那扇略舊的木門,
  屋裡的空氣立刻換了味道:
  是熟悉的木頭香、紙張香,
  還有團子獨有的那種毛茸茸的氣息,
  混著溫度與安心。
 
  「我回來了。」她小聲說。
  沙發上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喵──」作為回應。
  那聲音低沉又有點沙啞,
  像是世界在她一開門的瞬間就鬆了口氣。

  她放下書包,脫下外套,
  整個人被這份寂靜緩緩包住。

  團子從沙發上伸出一隻爪子,
  沒完全起身,只象徵性地挪了挪身體。

  「嗯,知道啦,辛苦等我。」她笑。

  貓尾巴輕輕一甩,像在說:「妳終於回來了。」
 
  她走進廚房,打開電熱壺。
  水滾的聲音細細地響起,
  像夜晚在呼吸。
  她倒了一杯熱牛奶,手心被暖氣包著。
  窗外的風還在吹,
  玻璃窗上映出她的倒影,
  那影子比實際的她更安靜,
  眼裡藏著整天未散的光。
  她忽然意識到——
  今天從早到晚,自己都在和「光」同行。
 
  她端著牛奶回到房間。
  桌上還放著昨天夜裡畫到一半的筆記本,
  上面有一條未完成的鉛筆線,
  像話說到一半的句子。

  她輕輕坐下,
  筆筒裡的筆被她指尖碰了一下,
  發出輕微的「叮」聲,
  像是在提醒:「又到續寫的時候了。」
  她沒急著畫,只靜靜看著那張紙。
  紙的邊緣微微翹起,反射出一層淡光。
 
  團子跟了過來,
  腳步幾乎沒聲音,
  只聽得見尾巴輕掃地毯的細響。
  牠跳上桌子,一屁股坐在筆記本旁邊。

  「不行,這次不可以壓到。」
 
  她一邊笑一邊用手輕推牠,結果牠偏偏不動,只抬頭望她。

  那眼神平靜又頑皮,像在說:「畫我吧。」

  半夏歎了口氣:「妳倒是自己挑戲份啊。」
 
  窗外的夜風掀起窗簾一角。
  那片布在空氣裡飄動,
  柔軟的影子落在桌上、落在牠的毛上。
  半夏拿起筆,
  沒有計畫地在紙上劃下第一筆。
  鉛筆的聲音細而穩,
  像是時間正在被重新編織。

  她的手很自然地動著,
  筆跡隨著呼吸的節奏滑開,
  每一條線都帶著一點笑意。
 
  團子沒有再鬧,
  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偶爾眨眨眼,偶爾舔舔爪子。

  筆與貓的節奏交錯在一起——
  一筆、一呼嚕、一筆、一呼嚕。

  那聲音構成了這個夜的旋律。
  半夏忽然覺得,
  這樣的夜晚,好像不需要結果。
  只要有光、有貓、有筆在動,
  時間就已經被填得剛剛好。
 
  桌上的牛奶早已涼了。
  她畫著畫著,
  抬頭看了一眼時鐘——
  指針指向八點半,
  夜已深了一半,但她不覺得累。
  牠仍在旁邊,
  尾巴時不時碰到她的手肘,
  像在提示:「慢一點。」

  她低聲回:「我知道。」

  筆尖繼續滑動,
  線條越來越柔軟,像在畫呼吸。
 
  她最後放下筆,
  沒有看成品,只看著團子。

  牠的眼睛半闔著,
  那種神情讓她覺得,
  這世界其實不用太多聲音。

  窗外的風帶進一點夜氣,
  吹動桌上的紙角。

  那紙邊輕輕抖了一下,
  像在說:「還沒完,但夠了。」

  半夏笑了,伸手撫過那頁未完成的畫。
  屋裡只剩筆跡、呼嚕、與一盞溫柔的燈。
 
  夜漸漸深了。
  那不是突然落下的黑,而是一種極緩的沉降——
  像墨滴進清水,慢慢在時間裡暈開。

  窗外的風聲也變得輕,
  整座城市彷彿都屏住呼吸,
  只留下偶爾一兩聲汽車遠遠掠過的嗡鳴。

  半夏的房間裡,只亮著那盞桌燈,
  黃白色的光灑在畫紙上,
  筆的影子被放大,像在跟她一起思考。
 
  她靠在椅背上,
  手裡還握著鉛筆,
  筆尖的灰在燈下反著光。

  畫紙上是一隻半完成的貓——
  輪廓還沒封線,
  毛的方向似乎在流動,
  像風、像時間,也像團子的呼吸。

  她沒有打算立刻繼續,
  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幅未完的線條,
  好像那畫自己也知道該停在哪裡。
 
  團子趴在桌角,
  眼睛半闔,尾巴還在慢慢擺動。

  那尾巴的節奏像一支輕柔的指揮棒,
  指揮著整個夜的呼吸。

  燈光在牠的毛尖上閃著細微的金色,
  有幾根鬚髮被風輕輕吹動。

  半夏看著那畫面,
  忍不住伸手去撫牠的背。
  毛下的溫度柔軟而確實,
  像在提醒她: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今天的妳,好像特別安靜。」

  她輕聲說,語調慢得幾乎要化成氣。
  團子沒有回應,只是更靠近了一點,
  把頭埋進她的手臂彎裡。
  那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筆還橫在桌面上,
  在光裡閃著一點點銀。

  她沒有收拾,也沒有蓋上本子。
  那頁未完成的畫就這樣攤著,
  像時間的一面鏡子,反射著這一夜的靜。
 
  半夏的眼皮有些沉。
  她試著撐起精神再看一眼那張紙,
  筆跡微亂卻溫柔,
  紙的邊角被風掀起一點,
  在燈光裡晃動。

  那畫中的貓似乎有了自己的表情,
  牠的眼睛半開半閉,嘴角微微上揚。

  她有點恍惚,
  分不清那是自己筆下的線條,
  還是坐在桌邊的那一隻真的在笑。
 
  她輕輕歎氣,把鉛筆放回筆筒。
  指尖還沾著一點粉灰,
  她看著那灰在光裡閃,
  忽然覺得那就是「創作」的模樣——
  微小、寂靜、卻帶著溫度。

  她往後靠著椅背,
  整個人陷入那種剛好介於清醒與夢之間的狀態。

  呼吸慢了下來,
  筆記本的影子在桌上伸長、再縮短,
  像在隨她的睡意一起移動。
 
  燈光依舊亮著。
  風從窗縫裡吹進來,
  把那頁紙的角輕輕掀了一下,
  又落回原處。

  團子換了個姿勢,
  在她的手邊蜷成一個圓。

  呼嚕聲低低的,
  節奏穩得像一首搖籃曲。

  半夏閉上眼睛,
  唇角還掛著一點笑,
  像是夢裡還在繼續畫——
  一筆、一呼吸、一盞燈。
 
  夜漸深,光漸暗,
  但那畫紙上的貓依然亮著。
  鉛筆線條像藏了光的記憶,
  靜靜躺在那裡,不需要完成。

  屋子裡的時間開始變得稠,
  每一秒都落得輕柔無聲。

  半夏與團子的呼吸交疊,
  成了一種不言語的和諧。

  這個夜晚就這樣停在那裡——
  沒有結束,沒有開始,
  只是被光輕輕摺起,放進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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