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專欄
《鬼靈精怪》主時代為18世紀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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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世界盡頭》
（To the End of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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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lorame ♾️-怪闇睿理 ─
宛若豌豆湯似的混濁煙霧瀰漫，籠罩住整座城市，隔絕於外被稱為「太陽」的黯淡光斑正消融於晦暗天空中。僅再流逝約一刻鐘，霧氣幾近褪去硫磺的色彩，獨餘煤灰沉積的高牆矗立在市央。街道上往來的人們持續穿梭於偌大的煤霧迷宮裡，一會兒現形一會兒消影，彷彿煤氣燈微熾的火舌搖擺未定，不知是否願意照亮此處的真實面貌。濕冷空氣黏附在外衣表面，因而浸透入纖維，將寒氣根植骨髓。幾條街，豪華富裕的貴族與窮苦貧困的平民相隔不過數公尺。西北的兒女享受壁爐的舒適溫暖；東南的居民雙眼無神地挨餓受凍。
我沉靜地觀察著天堂與地獄的二重奏。
亙古恆久，鏡像映照，一幕又一幕重蹈覆轍的戲碼。
霧鎖王國的陰沉角落裡，隱藏了黑暗時代起便奠基的神祕協會，創始者之一的大巫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號稱輔佐過上古至尊王者，卻在飛躍數世紀歲月的如今，肉身依然永垂不朽。當他施展被外界謔稱「魔法」的異能加以佐證，各個遭逢相似境遇者無不折服深信，神祕巫術協會因此壯大。人們且稱其為巫覡，雖具備特殊能力卻不見容於世。人與人之間一旦存在了歧異，從此不見消弭。
「我等隱蔽身分求存。」
「我等何以需要忍受如此屈辱！」
「我等僅是學識超前當代便被無情打壓，何曾受過公平待遇？」
「你可聽說，魔典到手，既博古通今，且全知全能。普通人再多，能有幾斤重？」
人口幾億將如螻蟻，階級亦當掐個粉碎。
巫覡們認定歷經中世紀末端起的迫害已夠長久，應是反擊時刻。
「若事態發展持續如此，生命平衡會在死亡的刀刃下失守。」長老之間總有能夠超脫時空並諭示未來的佼佼者，然而立場一旦分歧，巫覡間便分裂出正反陣營。於是乎，古老巫術協會內部有史以來最嚴重的權利尊嚴戰埋下燎原的種子。
究竟是誰道出掌握魔典能獲得權柄？謠傳隨著時間流逝而興盛，源頭實則為何早已非關鍵。一葉浮萍覆蓋滿池水塘，一句話語煽動百年仇恨。
遙想曩昔淵遠流長，那數量如繁星的細砂計算著日與月循環。瓶身翻轉，向下匯流，爾後總在眨眼瞬間，體會到人們的自律隨著慾望繞指柔。魔法典籍裡每頁墨跡流轉著數個年代的塵埃。法老的祭司翻閱，手指滑過符號，低聲吟詠那些現世早已遺忘的咒語；穿著希馬申長袍的學者在月光下研讀公式，在日光下發表學論；纏頭巾的術士焚膏繼晷地思辨與謄錄，歐洲修道士們則秘密地將其收藏於蠟燭微光閃爍的石室中。
每一次翻頁皆是一段歷史的呼喊──戰爭、瘟疫、飢荒與衰亡，他們駕馭奔騰馬匹，氣勢洶洶地跨越啟示錄，夥同命運之輪殘留下輾軋的痕跡。我曾被禁錮，也曾被欽慕。墨水的氣味混合著時光的煙塵，訴說著屬於自己的秘密：知識不死，唯有持續被閱讀與理解，方才得以復甦。
究竟是誰道出掌握魔典能獲得權柄？一葉浮萍覆蓋滿池水塘，一句話語煽動百年仇恨。人們企圖攀及星子的高度，於彩繪玻璃或堅韌石塊上鏤刻下自己的事蹟。身為此世間的「存在」，誰敢篤定一本具備自我意識的魔法書不會與人類擁有相同冀望？知識不死，為求證明自身不被埋沒於塵土與戰火。我與人之間契約交換，輕淺道出一句人們內心的渴望：「你可聽說，魔典到手，既博古通今，且全知全能。普通人再多，能有幾斤重？」
當基督萬聖前夕的銀鉤高掛夜穹，以官方貴族社交舞廳作掩飾的地下黑暗夜總會才正式開幕。巫覡們輪流叼起酒桶裡浮沉的蘋果來預測桃花運，滿桌是灑滿彩糖巧克力米的太妃蘋果糖點心，他們小酌潘趣酒並搖擺身體共舞，追隨外國引進的卡巴萊狂歡。迥異於人們嚴格強調限制和規矩的政商名流舞會，此地屬於古老巫協的地下俱樂部，巫覡間情報匯集與流動的學藝沙龍，不問男女身分、沒有位階等第、破除藩籬隔閡，任誰均有權享受這夜晚解放的自由自在。
然而，此時此刻，舞臺表演閃爍一道冷光劃開了血腥的序幕。
樂隊演奏者們忽然同時掄起魔法器具朝所有人展開攻擊，目標是為奪取避人耳目而特意閉鎖於俱樂部暗室的大魔法書。管理該書的長老大巫師並不清楚，敵方何以破解門口「戒除魔法武器咒語」的力量，又從何得知大魔法書的存在與位置。他忙碌於戰鬥又保護因為突襲而受傷的成員逐漸分身乏術。頓時一名鼓手將鼓棒上下交疊出尖銳長戟砍向長老側身，前來救駕的成員揮舞著長劍奮力格擋，隨即以魔法旋起風壓震開對手。獲得及時協助的長老撢了撢滿綴星光的午夜色燕尾服，他環伺交流中心已一片血水橫溢，殘肢斷臂四處垂掛，五臟六腑翻出體外，熟識學子的頭顱還與蘋果在酒桶內載浮載沉。
大巫師愁著臉仰天哀號，輕撫左胸的刺繡協會紋章，接著強制讓心跳與魔力的頻率合一。配戴漆黑手套的雙手伸向半空撕裂出黑暗渦旋，霎時間，面目全非的一切全部吸納入黯黮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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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後餘生的巫術協會成員沉默地收拾善後。倖存者縫補傷口、搬運屍骸，讓鮮血的痕跡在地板狹縫間冷卻。巫術協會帶著不安與秘密暗地遷徙，如同百年來無數次循環，毀滅與重建不過是儀式。儘管曾因重大事故一度陷入死寂，不過現在巫協浴火重生。我被移至別處密室，再次封印於禁咒的鎖鏈中，但我照舊憑藉全知全能之力獵獲宇宙的乙太紀錄體，將往昔的慘劇當作又一次實驗報告編寫入頁身。
心志、心志、心志！軟弱屈就者、抗拒迷惑者、鋼鐵意念者，最終回歸大地。綜觀遙久長河，文明演化僅是一幕接續一幕的鬥爭戲碼，輪番重演慾望與恐懼的劇本。一連串無可避免的可歌可泣，無非是貪婪利慾薰心的下場。然而人依舊不斷嘗試，愚蠢，卻是值得觀察的奇蹟。人類雖然可悲，但下次會更好。
我將持續駐留於這座魔法與科學的曖昧之都持續關切。
下一場光與影的交鋒和對命運的僭越。
請繼續朝向黑暗前進，
終有一日，你們會再度呼喚我。
我相信下一次會更好。
─完─
🌺備註 1：神祕學與煉金術人物誌（簡史）。
🌺活動出自《0530（五月三十）》企劃
【作者後記】
個人十分喜歡愛倫坡詭麗凝鍊的文字風格，創作面上大受其影響並學習。閱讀夜總會的短史流變增加知識，其中對於能再次複習到卡巴萊歌舞也興奮不已，在此推薦一首近代黑暗卡巴萊”Happy Birthday (My Olde Friend)”。另外這是Steam近期上架的一款符合世紀末秘術謀殺的遊戲。
遽聞「世紀末秘術謀殺」是第七屆萬聖夜活動，思考著感覺對自己而言是時候應景同歡。由於不太擅長在短篇內描寫人物情感交流，仔細思考後決定以幾部原創長篇故事為基礎的背景下，另外撰寫這則非人視角的短篇。構思故事期間恰巧正在描繪巴黎聖母院，可以說受到了相關啟發而有靈感核心「謹記歷史之長河」。因為自身尚有許多未竟的人生規劃，這應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參加，能同時閱讀如此多精彩繽紛的萬聖夜原創作品，讓萬聖夜控感到不亦樂乎，感謝發起人的創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