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希一手拎著她從未背過的黑色背包,毫無表情地推開辦公室的門又驟然關上,門板的聲音在靜謐的走廊上格外突出。
「亞希,這裡是公司,進辦公室前要記得敲門,好嗎?」
正在審批各部公文的花形替身,聽到聲響後微微抬頭。
「爸,我把Kaixa Gear拿來了。」
亞希一臉任務圓滿的愉悅,正等著花形會如何誇讚她。
「妳有跟璃紗好好說嗎?」
「這東西本來就不是她的,我幹嘛跟她好好說…?」
她想做的遠不止這些,本來打算讓璃紗在同學面前丟臉,一拿到Kaixa Gear之後,身體卻不聽使喚地馬上掉頭走人,多虧了這該死的神經抑制器…在她想動手的時候都會阻撓。
「璃紗是妳的姊姊,不要傷害她。」
嘛,那也無妨。璃紗這時候一定只會像個膽小鬼一樣躲起來哭了吧?
讓她自己崩潰也是一種樂趣。
花形戴上手套,打開背包,仔細檢查每一個零件。
手機外表有幾處刮痕,但無礙,衛星連線訊號良好。
十字槍與投影望遠鏡,使用率不到十次,看來璃紗戰鬥的時候,也不太使用這些掛件,把它當護身符成分偏大。
驅動器也沒問題,大致上就這些了。
「連接良好,大致上……狀況還算不錯。」
他合上背包,語氣一如平靜:
「辛苦妳了,亞希。回去忙吧,或者問問結雲有沒有需要幫忙的事,他那邊最近很忙。」
「好的。」
亞希退下後,花形才將目光轉向辦公室側門。
「穗澤君,出來吧。」
門後的男人走出來,臉上無喜無悲。
「她真的很危險,你也都聽到了。」
花形輕描淡寫地說,彷彿亞希的異常與衝動只是文件上的備註欄。
「澤田小姐確實有點…偏激。」
穗澤步語氣委婉,眼神則帶著警惕。
「原諒她,她的額葉受損,表達方法比較粗魯一點,同時她也是最近才成功的人造使徒,所以裝了神經抑制器。」
花形嘴上如此說,眼中卻幾乎沒有一絲對女兒的愧疚。
「人造…使徒…?」
「流星塾的孩子,除了自願轉學過來的國高中組,大多都是在命懸一線的情況下被我們救下的。」
花形沒說的是,那些「孩子」之所以會命懸一線,是否也與SmartBrain自己製造出的事故脫不了關係?先前各地餐廳氣爆、交通號誌莫名故障、巴士煞車失靈造成大規模離奇事故等新聞層出不窮。
「如果心跳停止超過三分鐘,我們就會放棄傳統的急救方法,利用靈界的殘響...俗稱『使徒因子』的藥劑給予他們新的生命。」
穗澤步心裡震驚不已,表面上維持一湖靜水的模樣。在簽下文件時,他早有意識到必須直面這些「陰暗」,除了探尋真意,也是為了理解那些孩子。
只要Faiz還在自己的手上…哪怕已身負四葉草之名,他不會選擇與這些齒輪同轉。
「璃紗確實不適合用Kaixa作戰。Gear回收之後,後續也不會再有人對她動手……這麼做,某種程度上,我也是在保護她。」
「那你為什麼不乾脆……直接告訴她?」
穗澤步抬眼看向花形,語氣裡多了幾分疑問。
從目前情況來看,花形幾乎無所不知,亦步亦趨操盤一切,卻又總選擇「不說破」。
難道是有什麼理由,使他無法正面介入?
花形聞言只是笑了笑,輕輕撫摸著背包的織布紋理。
「身為社長,有些事情不能越界。無論是對公司,還是對那群孩子…」
語畢,他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際線,眼神清明。
穗澤離開後,花形再度拿起Kaixa Gear,傳訊用的程式鎖上了密碼,花形不費吹灰之力就輕易地破解了。
「…璃紗這傻孩子,果然還是用我的生日…。」
Kaixa Gear會把使用者變身後的紀錄封存在機身內,作為戰鬥數據的統計。
【使用紀錄|01月12日|16:42】
USER:KUSAKA RISA
狀態:未連線
備註:放學後於天橋底練習流暢著裝技巧(無敵性個體反應)
使用者回饋:好像在心裡想著爸爸就能更快地變身…。
⸻
【使用紀錄|01月25日|11:10】
USER:KUSAKA RISA
狀態:部分連線
使用者回饋:首次開啟了Violet Chaser的變形系統。
⸻
【使用紀錄|02月03日|21:26】
USER:KIMURA SHOYA(未正式授權)
狀態:同步連線
使用者回饋:璃紗,Gear之所以會從研究所失竊,背後的始作俑者是…(連線中斷)。
花形看到第三條紀錄時,動作稍有停頓。
本體浸泡在維生艙中的那具軀殼,心電圖在看到翔也那一句「始作俑者」之後出現一道急促的脈衝,口鼻間隱隱逸出細碎的泡沫。
「翔也,你很勇敢,也很清醒,但要是璃紗會相信你,那就枉費了我對她的教育。」
花形坐在轉椅上,轉過身,面對著百葉窗外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沒有人要求她愛我,但她除了我將什麼都不剩。她的生命、名字、身份、未來甚至夢想,全都是我給的。」
穗澤站在外頭,一字不漏地聽到了花形的自言自語,他的手不禁捏緊。
皮鞋腳步聲響起,伴隨一股玫瑰香氣,迎面而來的是同樣能在這棟大樓呼風喚雨的另一位男人—-SmartBrain副社長,村上峽兒。
穗澤步立即停下腳步,微微點頭,語氣一如既往的有禮。
「啊,是穗澤君啊,身體恢復了嗎?被聖修院揍了那一下…骨頭都要斷好幾根了吧?」
「沒這回事,托您與花形先生的福,好了很多。」
穗澤步答得四平八穩,沒有多餘廢話,與村上這種人交談,多說一字都是把柄與破綻。
「喔?你現在說話的方式……跟之前的木場勇治完全不同呢。」
村上微微側首,笑意不減,語中藏著刺。
「我記得幾週前,你總是遇事就要替人打抱不平…現在明理多了。」
對此,穗澤只是微微一笑,用手撥了一下前額瀏海。
「成為使徒之後,確實需要一段適應期。」
「如今既被提拔為Lucky Clover,身為使徒之一,我當然會忠於公司的一切規範與命令……也是為了貫徹花形先生的精神與意志。」
穗澤的一句話,完美地劃清了界線,也冷冷地隔開彼此的立場。
「喔?…那請你解釋解釋,何謂『花形精神』?」
走廊上,村上大剌剌又津津有味地試探:
「偏愛無家可歸的小女孩,吸收成自己的女兒?再以父愛之名綁架她們?」
「村上先生,請您慎言。」
穗澤立刻制止。
「我認為花形先生並不是那樣的人,那些孩子的痛苦不該被拿來作為政治手段。」
村上這才收斂了笑,站直身體,拍拍穗澤的肩膀:
「你說的沒錯…是我說得太過分了,但我也提醒你…花形社長這陣子早就不再親自接待客戶了,你認為他真的是因為『微恙』才不出席第一屆流星塾的同學會嗎?」
「…村上先生的意思是…?」
「...他坐在那個位子上…看起來很正常,但恐怕時日無多了吧。」
穗澤步聞言,神色依舊如常,卻下意識地捏緊了拳。
村上察覺這細微變化,眸中一閃:
「你當然也可以繼續忠心,但我得提醒你一句。」
他走回幾步,貼近穗澤耳邊低語:
「選邊站要趁早,尤其當你還搞不清楚誰才是真正的主君。」
「我們使徒,終究逃不過『短命』的詛咒。」
「到時候…別說我沒提醒過你...海姆達爾大人。」
語畢,他轉身離去,鞋跟聲一路迴盪在長廊上,留下還愣在原地的穗澤步。既然這個世界本身就會吃人,那他為何不能比旁人吃得更加優雅一點?
「人啊…無可奈何地伴隨著哭聲來到這個世界上,但離開的那天是哭是笑,端看個人的本事。」
踩著自己過去傷口成長,走得比任何人都穩,逃離煉獄、穿得體面、香氣四溢。
優雅是村上成為使徒至今,保留的最後一層人性,他也樂於利用這點,來打擊所有還相信無謂正義的同族。
要改變沒那麼快的,穗澤步心中還留著木場勇治的堅持,這份堅持遲早會被磨爛,只是還沒到那一刻而已。
他會來的。
帶著破碎的夢,滿身傷痕。
到那時候,他將親手送上一束晚鐘的玫瑰。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