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結果的收穫
「我要看著你如何失敗……明明之前還乞求我不要離開你,一時得志就得意忘形,忘恩負義的廢物……活該沒人愛你!」媽媽也跪著地仰望如坐在王座上的爸爸,但她很快就站起來了。「這三十年就當我虛度了,以後憐鬱會陪在我身邊繼續生活,你後悔也好,這兒不會再歡迎你!」
媽媽踹向爸爸那條被她打傷的左腿,爸爸的身體顯然往後縮,不過媽媽因反作用力再一次跌倒,她的精神狀態令她今天失穩了幾次。
「憐鬱不是和霞飛生活嗎?那你就要注定孤獨了。」
「憐鬱隨時可以探望他母親,你就選擇去過黯淡無光的生活吧。」霞飛也拍拍大腿上的塵起身了。
從以前媽媽展示稍微惡一點的態度不難看出爸爸的意志力很薄弱,才需要妻子扶穩他,讓他至少能像個人活著。四十歲還被妻子說教,在重櫻是屢見不鮮的光景,然而當丈夫是沒有工作的廢物時,我就不得而知這情況在這個社會有多普及了。
媽媽自己也有被霞飛粗暴對待,雖說是霞飛單方面搞上她,出軌就是出軌了。霞飛會說那是神聖的驅魔儀式,她要趕走媽媽身上的邪靈,讓她以淨化後的軀殼容納嶄新的靈魂。本質不一樣,那麼出軌的程度就不對等。
「所以要說就是這些嗎?這些照片不能證明我和那個人睡過,她有可能只是很親密的朋友……」
霞飛拿出錄音筆:「是你自己承認那個女人是你在網上認識,還約出來和她做那種事,你可別為自己留下一條後路。做得出來就要貫徹到底,要不是憐歌女士阻止我,我可以送你到撒旦那兒。」
「就算沒有確切的證據,我還是要離婚。」媽媽的瞳孔收縮得快看不到了,眼下的乾紋還多了幾條。「那種女人是騙你的,她實是在榨乾你身為男性的最後價值。不過太晚了,你做了不該做的事,今晚你就滾出去!」
媽媽很愛將自己以外的女性定義成騙子。我一直極力反對她這樣看霞飛,全因霞飛是我重要的人。這次的對象是和自己無關,卻破壞我的家庭的陌生人,我倒是很贊同媽媽了。
「我也沒東西可以帶走了,都被你破壞掉了。要離婚就隨便你,你就繼續幹那份沒出息的工作,我不想永遠被你控制。」爸爸和媽媽徹底攤牌,也就表示他有一段長時間是在演戲,配合媽媽維持表面上的和諧。
「那就離吧,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真心改過,一直覺得我很麻煩。我就只能用這種方法留你在身邊,原來都是無用的……」
媽媽眉頭深鎖,低頭深思自己一直以來的決定和做法是否正確,她的外表立刻更顯凋零,本身看上去就很髒兮兮和頹靡的她像是在西伯利亞流放了十年。
與爸爸違背道德義氣的惡行相比,媽媽只是採用了比較繃緊的手段來管束我們。我是不喜歡她這樣,但媽媽也不會說出後悔養大我這種話。她頂多只是會很對我發脾氣時大吵大鬧,都是出於對我的善意。
這個男人只是為了自己自私的目標,將我和媽媽當作必要的犧牲品。
這……和霞飛如出一轍。
「算了……你自己去做你想做的事,我留不住你,你……嗚嗚嗚!」媽媽淚水決堤,我都忘了她是很容易哭的女人,不過是虛偽的假象暫時麻醉了她。
「……」
拋棄她的人,或者說成被她拋棄的人也很恰當,一言不發就離開座位了。爸爸甚至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出,不留下任何聲響。
從剛開始的裝傻,到被拆穿後的冷淡,爸爸的赤子之心突然被丟進冰櫃,怎樣解凍也好,早就不是人的血肉,就和社會的大多數人,封印內心的熱情,變成在超市裏打上價錢標籤的商品任人選購,全憑第一印象。
「嗚嗚……」媽媽掩面痛哭,她一定在思考付出那麼多,還弄壞了自己的身體,換來這種待遇是為了什麼。
如果她很早就放棄爸爸,投放在我身上的資源會變多,卻不會令我們的感情加深。心理不扭曲的媽媽會醉心在工作上,並不會讓她依賴我,將我當成她賴以生存的寶珠。
「霞飛……」看到爸爸離開後,我裹著被子走出來。
因為被子隨時會從我細小的軀體上滑下,我只能換個拿法。揪著布料的一角,讓整塊被子垂到小腿,就不會被媽媽看到我被包緊的身體輪廓。
只要她不繞到後面看就無恙了。
「你們也要刺激我嗎?我都知道你們在裏面搞什麼了。」媽媽的手止不住她湧泉般的淚水,淚水從指縫間流過,如同瀑布上的岩石。
「至少我沒說出你也和我做過那種事。」
「你不是說那是淨化的儀式嗎?」
「但我用了一個會被世人唾罵的形式,不需要和我交杯對飲也可以。那你和我在一起時,有想過春夜先生嗎?」
「沒……」
「那你也不是絕對愛他,你只是想要一個異性填補內心的空洞,但我相信沒了他,你依然可以過自己的日子。」
「……那我情願什麼也不知道,你就別管我了。」
「我不干涉這件事,他有一天還是會離開你。會發生的事一定會發生,我是讓它提前發生的因素。憐鬱已經過了十八歲,他已經盡了身為父親陪伴他高中畢業的義務,我不在就表示這個家會以另一種方式崩壞,憐鬱和那個人被你這樣管束下去也不會有好結果。」霞飛直接點明媽媽的方法也出了問題。
「那現在媽媽要一個人在這兒住嗎?」我問。
「……」媽媽沒有回答,她一味直視霞飛拍攝到的照片。
「你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留在這兒和過去我那邊,不存在其他選項。」
「噫!」
她怒地踢翻桌子,那一踢可以使茶几翻滾兩圈。這兒空間小,小几就斜靠在牆前。剛好所有照片都正面朝天,又一次傷害了媽媽,她就是不想看到它們才踢走茶几。
「你的力氣用在不對的地方就是蠻力。」霞飛撿起散落一地的照片。「但我的力量可以正確地使用。」
「霞飛,別在這兒……」
「我只是要幫你媽媽按摩。」
不管媽媽如何掙扎和拉下自己的衣服,她的上衣很快就被霞飛從上面拉起,霞飛還不顧忌我的目光,和媽媽比力氣。由於媽媽沒穿內衣,她叫用手遮住胸口。
「霞飛,您這是在侵犯媽媽嗎?」也許她每一次治癒媽媽,都在給她造成其他創傷。
「我真的要按摩她。乖點吧。」她輕咬媽媽耳朵,後者的眼神立刻軟化。
我看過媽媽的裸身很多遍,誰會因此對自己的母親產生奇怪的念頭,那是她不修邊幅的個性使然。
看著霞飛將崩潰的母親拖到房間,我差點以為又要發生慘案。
結果霞飛真的讓媽媽背朝天,頭靠在枕頭上,從袋內拿出一瓶全新的精油,她總不可能碰巧帶在身上。
「待會就輪到憐鬱你。」霞飛說。
說罷,她就像一位技巧純熟的按摩師,指尖在媽媽骨骼線條分明的背脊上遊走。她把媽媽的身體當作一台鋼琴,演奏源於天國的無聲樂章。媽媽也沒有發出低俗的呻吟聲,僅僅閉眼享受。
「憐歌女士,你別回過頭看,你兒子正盯著你。」
「憐鬱給我出去!我現在要放鬆下!」媽媽呼喝我,我明明只是要確保她不被霞飛傷害。
「……」
「聽到你媽了?你不信任我就是在刺激她咯。」
我就暫時相信霞飛沒有意圖要做出對媽媽不利的事,真的只為了舒緩她被背叛後的傷痛而四周觸摸她。按摩本來就不是不正經的活動,霞飛的癮沒發作就是多才多藝的天使,以愛與肉體以外的方式拯救世人。
「等我一下,你別轉頭過來。」霞飛囑咐媽媽。
「……」我緊貼牆壁,看著走向我的霞飛。
「你累了嗎?」她奪走我用來蓋住身體的被子。
「嗯……」她要分心同時應付我和媽媽嗎?
「那就去睡。」不出所料地一反常態,霞飛推我出房間,而且是很粗魯地抓住我的瀏海猛推。
瞬間我和霞飛就被房門分隔,我沒有頭緒她們會在我不在場時轉為做奇怪的事。
裏面沒有發出異常的聲音,或許媽媽已經被霞飛牢牢控制住,任何形式的掙扎都是徒勞。霞飛可能在按摩媽媽背部時騎到她身上,掩住她的嘴巴,剝奪她全部的身體機能,只剩下感官刺激。
「啊啊——」我打了個哈欠和拉伸身子,發現自己又回到房間的床了。
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披上媽媽的浴袍,很不合身,但和媽媽身體上的氣味相反,這件袍有著柔軟劑的茉莉花清香,我不時揪起浴袍的下擺嗅嗅殘餘的香味。
「你這個變態,這可是你媽的。」霞飛靠在門框,叉起雙手看著我。「你居然睡在地板上。」
「?」
「幸好打開門的是我,憐歌女士看到你光溜溜像具屍體躺在地上又會血壓飆高了。」
「媽媽呢……?」
「她睡了。我沒對她使出我的絕技,沒那個心情,我不會乘人之危。早上你問她我有沒有任意妄為就知道真相了,我能操控她但我還有神性。」
「嗯……隨便您吧,這種事您以後一定還會做的。」
「當然,我都是拿捏好尺度。像你就是沒控制好尺度才像個犬儒學者睡地板,還留到滿地口水。」
「口水?」
「難道不是嗎?你張開嘴睡覺,睡姿也有問題,怎會不流口水?」
我從來沒有睡覺流口水這個陋習。
「我不想憐歌女士又責怪你如此尷尬,你就承認你流了口水。」霞飛的表情很嚴肅,她只想在這個深夜時段來一場幕間休息。「你一直在門外偷聽我們,不相信我沒進一步摧殘她。聽著聽著就太忘我,忍不住就睡覺了,是吧?」
我如今才留意到霞飛眼下的淺淺的眼袋,她這段日子一定也睡不好,但都是她咎由自取。
「算了,我就當你流了口水,這個時候再驚動你媽只會影響你考大學的心態。我要做的事已經做完,接著就靠你處理憐歌女士了。」
「霞飛……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媽媽……」
受驚的感覺是在爸爸離開後不減反增,霞飛輕而易舉摧毀一個本身就不安穩的家庭,卻同時也鞏固了我們三人的三角。沒了爸爸這個累贅,媽媽以後會把全部心思投資在我身上,並加強監視霞飛對我做的事。
遠水不能救近火,媽媽不是瞬間到來的超級英雄,她的凡人身份將會在她面前築起一道帶來無比絕望的高牆。亡羊補牢也略顯誇大其詞,她又能做什麼?霞飛對她的責備充耳不聞,力氣又能像踩死一隻螞蟻般掐死媽媽,令我們成為她本質上的玩具。
「你想取代你爸爸嗎?」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是不是又在做不雅的暗示?
「她可是我親生的母親耶!您也說過亂倫……」
「我何時說過這種事了?東煌有句話叫『推心置腹』,你將你的心放在對方的肚子裏就是真誠地對待她了。」
「……嗯。」
「原來你一直以來都不是真誠對她?」
「才沒有!我只是很難去刻意表現出對她的好意。」
「我明白的。」霞飛走近我,她深邃的雙眸要將我的靈魂勾出來。「就這樣睡吧,我們也累了。」
霞飛在平靜的深夜大張旗鼓地公開爸爸的醜聞,沉睡的飛禽走獸紛紛落荒而逃,伴隨淒厲的尖叫聲。我的情緒仍處於高漲狀態,身子想要動彈但神經線像麻痺了我的軀殼,還是四周的環境,無計可施。
我徹底成為了霞飛的傀儡。她今後會用媽媽來勒索我,也會以我來當要求媽媽做她不願做的事的籌碼。
「我們以後要怎樣生活下去?」
「就像平常那樣。」霞飛閉著眼微動嘴唇。「這是你媽媽的問題,她生你下來就不該要求從你身上拿到什麼,卻要將所有的愛傾注於你。」
這話不無道理,倘若沒了霞飛,我長大後能回報什麼給媽媽?以我的條件,能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已經是創舉,再進一步是難以想像的境界。
相對而言,霞飛不重視家庭責任,迄今為止仍未有長久的關係是人之常情。她只重視自己主觀的承諾,罔顧他人要施加的愛的魔法。
我還是不強求弄大霞飛的肚子,她一定會照樣抽煙喝酒,令自己被慾望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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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飛的縮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