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一番交涉和線網聯絡人細膩專業的收尾下,方奕汎的債權如約移交到了我手上。
就線網聯絡人帶回來的消息,對方還沒來得及向方奕汎追債,債權便賣給了我,如此一來方奕汎應當不會察覺出什麼異樣,再者,尋常人根本不會特別去注意自己的債權賣到了誰手上。
哪怕他與我的相遇多半只是作戲,我仍舊能感受到方奕汎的一些真實情緒,好比他對他父親的崇拜和心灰意冷。
若非被要脅,方奕汎應當不會多積極的處理他父親的債務,也就不會察覺自己的債主悄悄的換了人。
如今我所能為他做的,就是還他一個平凡人的生活,別無其他了。
只要知道他還好好的在某個安全的地方活著,那就夠了。
「他還是老樣子,釀酒、下海、跑酒吧。」線網聯絡人那沙啞的嗓音就像是收訊不怎麼好,卻總是穩定播送著的漁業廣播,向我轉播著南部的第一線消息。
「只是……」說話向來乾淨俐落的線網聯絡人近來卻老是吞吐。
「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我都這麼說了,線網聯絡人仍舊猶豫了片刻才開口,彷彿是在思索著什麼,「方奕汎最近常常在酒吧和一個女人碰面。」
「喔?這樣啊!」我拔高了音調,好似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他可能只是需要找人聊聊,不一定……」
「這有什麼好不好開口的?」帶著笑意,我打斷了線網聯絡人的話。
我有些好笑。
他幹嘛這麼急著跟我解釋呢?
「最近姓葉的那邊有什麼新進展嗎?」如今趕快找到破局的方法,趕快結束這場誰都占不了上風的僵局於我而言才是首要。
「十五和柏翰他們都還在努力,再給我們一點時間吧。」
「這禮拜找一天帶大家去吃頓好的吧,報公司帳,我請客。」這是在這營運資金吃緊的情況下,我唯一能慰勞他們的方式。
「好。」沒有推託,我們家線網聯絡人又變回了那個果斷乾脆的傳遞者。
「啊對了,」掛電話前,我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一直忘了跟你說,以後如果沒什麼大事就不用再特別跟我回報方奕汎的狀況了。」
「他下海的時候多注意他安全。」
電話中的空拍一如先前,線網聯絡人沉默了半晌才吐出了一個字:「好。」
現在,我只需要知道他好,就夠了。
至於如何的好,我不必了解。
撥出那組至今看到它浮現在手機螢幕上,我仍舊會感到不可思議的電話號碼。
我突然有些想沈昊霖了。
和上回一樣的飯店,又開到了同一間房,同樣的肉體,卻綻放著截然不同的激情。
過去,每次照面我們都冷若冰霜;而今,每當我們碰在一起,卻總是火熱激烈翻江倒海。
隨著軀體在動作中的拋起落下,身上那些沉重的什麼好像也隨著地汗水一起拋落蒸發,風浪終於歸為了平靜。
輕靠在沈昊霖胸膛,我難得的小鳥依人。
「心情不好?」溫熱的掌心貼著我後腦,一下一下溫柔的梳。
「怎麼了?」
那有節奏的手頓了一下,復又梳了起來,「妳今天很兇。」
「兇?」今天不是與以往一樣嗎?
我喜歡的體位,他愛的姿勢全來一遍,該彼此服務的部分一樣也沒少,只差沒有溫言軟語,但迴避那些過分親暱的言語,本來就是我們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怎麼就兇了?
「動作,很霸道。」
有嗎?
就在我疑惑間,沈昊霖緩緩將我圈進了他懷裡,牢牢地,帶著某種安定的力量。
背心那溫柔的輕拍,讓我失神。
「還好嗎?」充滿磁性的嗓音勾人心魄。
回過神來我才驚覺自己食指敲著杯身的節奏,與他拍著我背心的頻率是那樣地相似。
「好啊!能有什麼不好?」從趴伏的吧台上直起了身子,我若無其事地伸了個懶腰。
「真的還好?」霍子煜那語調是狐疑,而我回以疑惑的表情。
「我聽說了,方奕汎有新歡了。」話語間霍子煜的視線不曾移開過我的臉,似乎不願意放過任何一點什麼。
「嗯,」含著酒杯我只能發出一個單音,直到酒水入喉,「很好啊!」
他們是怎樣,一個個的神經兮兮的。
怕我想不開?
「我都開葷多久了,還管人家怎麼玩幹嘛?」
「要擔心也是擔心他玩的沒我盡興吧?」伸出手臂,架上霍子煜的肩,輕佻的用指節戳著他俊美的臉龐,「你說是不是?」
抓上我的手,挪開他的臉,霍子煜的神情認真的我會怕……
「好嘛,不碰就不碰,說好以後不碰臉,對不起啦。」我示弱求饒,可霍子煜臉色卻沒有絲毫鬆動。
「我說的話妳都沒在聽嗎?」霍子煜的口氣少見的嚴厲,「沈昊霖不是好招惹的。」
「我知道分寸。」我知道不管我再怎麼努力壓抑,也難掩那打從心底的不耐,霍子煜又那麼敏銳,我外溢的情緒肯定逃不過他的眼。
「妳知道,妳知道,每次都說妳知道!」
「要是真的知道分寸,就知道沈昊霖連碰都不能碰!」這回霍子煜是真動了真氣。
我知道他的用意,也明白他的心意,但,憑什麼我就要無緣無故被這麼一通吼?
「你確定你要這樣跟我講話?」我亦瞬間來了氣。
「絨,」這次霍子煜喚我的語調軟了下來,「我只是希望妳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人。」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放軟了下來,我的口氣也跟著緩和了不少,「只是你不相信。」
垂下眼,霍子煜露出了一抹……慘笑?
我想再次確認,只可惜,我還來不及看真切,那抹令人困惑的微笑便隱身在了話語之下:「吃蒜香炒蝦嗎?」
「蕭東燦昨天給了我一盒急速冷凍的明蝦。」說著,他便進了吧檯翻起了冰箱。
「霍子煜……」
「不用叫,在弄了,坐好等著。」他纖細的背影就這麼消失在了吧檯的轉角。
我以為這樣尚算平靜的日子就算不能維持太久,至少也能再撐上一小段時間,誰知一切就這麼瓦解在了一張照片上。
那天沈昊霖放我在麥當勞下車的畫面,不知道怎麼的變成了一張照片,出現在了個大媒體版面上……
「鬼玫又見新歡!?神秘男子疑似大有來頭?」